張登國
現代化是一個全球性的人類文明形態變遷過程,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應然規律。有學者指出:“現代化必然會給整個人類社會帶來一系列巨大的歷史變革和進步。”[1]現代化改變著人類與社會,現代化重構著結構與功能。中國共產黨積極探索、勇于實踐,開辟出一條中國式現代化新路,中國式現代化超越并重構了西方式現代化,將徹底改變世界現代化的版圖。喬爾·科特金指出:“人類最偉大的成就始終是她所締造的城市。城市代表了我們作為一個物種具有想象力的恢弘巨作。”[2]城市功能是解讀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個重要維度,城市功能嬗變毋庸置疑是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個縮影。城市功能是城市在一個國家或區域中所起的作用,是界定一個城市存在的本質屬性和基本前提。亞里士多德講過:“人們來到城市是為了生活,人們居住在城市是為了生活得更好”。城市功能不是一成不變,而是隨著社會生產力發展等不斷嬗變演化。城市功能嬗變與中國式現代化在理念、目標等維度高度契合,尤其在內生動力上高度契合。從歷史維度與現實視角來看,最關鍵的內生動力有:民眾需求升級與原動力、市場經濟發展與驅動力、全方位對外開放與趕超力、社會公平正義與整合力。在內生動力的疊加效應下,城市功能不斷嬗變并呈現出螺旋式互促上升的態勢。
關于城市功能,學術界做了各種解讀。從城市功能內涵的視角,芒福德將城市功能分為兩類:一種是普遍存在的、一般性的人類功能;另一種是只存在于城市之中的特有功能。[3]史密斯將超出自身所在地方“在一個區域內影響人群的行為和機構”稱為城市功能。[4]從城市功能分類的角度,奧隆索將城市功能分為行政、生產、交通、文化、娛樂和防務等功能。[5]喬爾·科特金指出:“早在發軔之初,城市區域就已扮演三種不同的重要功能:構建神圣的空間;提供基本的安全保障;擁有一個商業市場。”[6]在這一觀點中,他將城市功能概括為“神圣、安全、繁忙”。本文主要以這三大功能作為分析對象。
關于城市功能嬗變的相關理論研究和實踐探索較多。有學者指出,城市功能嬗變“是一個由傳統城市向現代城市轉變的過程”;[7]還有學者指出,城市功能嬗變是由生產型城市轉變為消費型城市、由“生產型資本”邁向“消費型資本”。[8]從實踐維度來講,城市功能嬗變的目標取向是實現城市現代化,而城市現代化的核心是人的現代化。為了實現以人為核心的現代化,城市功能嬗變的目標就集中于特定的話語表達,比如城市更新、有機城市、智慧城市、韌性城市、精明城市、緊縮城市、宜居城市、低碳城市等。通過城市功能嬗變這一重要引擎,實現城市文化更加多樣、城市安全更有保障、城市經濟更為繁榮等目標,以更好地促進人的現代化,并最終推進中國式現代化。
關于內生動力或現代化內生動力,以往研究中也做了相關闡釋。有學者指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離不開背后源源不斷的動力支撐。這種動力支撐是由理論指引力、物質基礎力、文化涵養力、精神激發力、問題導向力、目標引領力、改革創新力、組織保障力、人才凝聚力、制度規范力、科技支撐力等眾多動力要素構成的動力系統。[9]還有學者指出,現代化內生動力,主要是指一個國家在現代化過程中所產生的源于自我本體的、與現代化趨勢相吻合的內在推動力量。[10]培育和激發內生動力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現代化建設必須形成四個契合:現代化建設與民眾日常基本生活需求的契合、現代化建設與市場經濟的契合、現代化建設與對外開放的契合、現代化建設與社會公正基本理念的契合。[10]這四個契合是把握中國式現代化內生動力的根本,是本文分析城市功能嬗變內生動力的基本維度。
中國式現代化與城市功能有何內在邏輯關聯?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內生動力如何推進城市功能嬗變?如何激發內生動力推動城市功能嬗變以更好契合中國式現代化發展?本文從四個內生動力視角分析城市“神圣、安全、繁忙”三大功能的嬗變,并激發內生動力以助推城市功能嬗變,并在實踐中推進中國式現代化。
研究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城市功能嬗變的內生動力,一個基本的邏輯前提是厘清中國式現代化與城市功能的關聯維度。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11]中國式現代化的五大特征蘊含并激發著城市“神圣、安全、繁忙”的功能,與其有內在邏輯關聯。由此可推斷,中國式現代化進程與城市功能嬗變進程具有一致性,培育并激發城市功能嬗變的內生動力也可以直接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
喬爾·科特金指出:“宗教設施,如廟宇、教堂、清真寺和金字塔……它們向人們宣示,這些城市也是神圣之地。”[12]城市最早是人類舉行儀式、祭祀等活動的聚點,神圣之地意即城市賴以維系的精神支柱,城市是一種超越生存價值的文化體。劉易斯·芒福德曾說:“城市……就是人類社會權力和歷史文化所形成的一種最大限度的匯聚體”。[13]文化是城市功能的精神內核,是城市靈魂和個性的彰顯。中國式現代化厚植于中華5000年文明沃土,具有堅實的文化基因和密碼,是一種全新的人類文明形態。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歷史根基和價值意蘊。比如,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首先要解決好吃穿住行等民生問題,蘊含著“老有所養,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是謂大同”“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民為邦本”“君舟民水”“吏民為役”“民貴君輕”“本固邦寧”等民本思想;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蘊含著“治國之道,富民為始”“德惟善政,政在養民”“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不患寡而患不均”等共享理念;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正如習近平提到的:“物質富足、精神富有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根本要求”[14],蘊含著“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等傳統智慧;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蘊含著“天人合一”“道法自然”“順天應時”的生態哲學,古人所提出的“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焚藪而田,豈不獲得?而明年無獸”[15]等思想觀點,告誡人類要尊重自然、崇尚規律;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蘊含著“協和萬邦”“天下大同”“以和為貴”“親仁善鄰”“為萬世開太平”等和諧理念,習近平曾說:“和平、和睦、和諧是中華民族五千多年來一直追求和傳承的理念,中華民族的血液中沒有侵略他人、稱王稱霸的基因。”[16]由此可見,中國式現代化離不開中華文明的浸潤與滋養,同時在傳承中也不斷創新和豐富著城市文化。
喬爾·科特金指出,“防御體系在城市演進的過程中也發揮了關鍵的作用。城市首先而且必須是安全的。”[12]從世界現代化的經驗看,城市安全是保障經濟社會蓬勃發展的牢固基石,發展也有利于維護城市安全。亨廷頓曾講,“現代性孕育著穩定,而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17]中國式現代化需要高度關注城市安全議題。
中國式現代化與城市安全具有內在關聯。第一,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內含著對城市安全的特定需求。當前,美國3億多人口、日本1億多人口、歐盟4億多人口進入現代化,而中國要實現的是14億多人口的現代化。人口規模巨大伴隨著老年人口規模巨大,“截至2022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28004萬人,占全國人口19.8%。”[18]老年人口規模巨大,對城市養老、醫療、公共服務等帶來諸多挑戰,城市迫切需要加強風險防范和韌性塑造。總之,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需要城市解決好糧食供給、能源儲備、財富分配、民生保障等問題,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短板,都會產生一系列負面效應威脅城市安全。第二,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蘊含著對城市安全的特殊保障。西方“資本邏輯”引領的資本主義現代化,出現嚴重的貧富差距。相關數據表明,在過去20年里,全球收入最高的10%群體和收入底層的50%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越來越大,差不多翻了一番[19],導致階層撕裂、社會失衡,面臨“托克維爾困局”[20],社會難以形成發展共同體。全體人民共同富裕蘊含著平等、公平、正義等現代性元素,可以打破既有利益藩籬并實現社會階層整合,破除資本主義社會貧富兩極分化的沉疴宿疾,從社會結構上規避城市風險。第三,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彰顯著結構性平衡對城市安全的深遠價值。倡導物質主義至上的西方式現代化雖然帶來物質上的極大豐富,但容易產生偏頗于物質主義的“單向度”異化特征,進而使整個社會良性運轉、現代文明傳承發展極易遭受拜物教的墮落風險。中國式現代化既主張發展經濟,又倡導豐富人的精神世界,防止出現精神世界空虛貧瘠,為城市安全營造精神家園的守護屏障。第四,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為城市安全保駕護航。20世紀30年代至60年代,西方發生過洛杉磯光化學煙霧事件、倫敦煙霧事件等“八大公害事件”,倫敦煙霧事件僅5天就導致5000多人死亡。中國式現代化要構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命共同體,以規避出現破壞自然、肆意掠奪、引發危機的城市安全風險。第五,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更突出城市安全的價值意蘊。中國式現代化始終堅定不渝地走內生性和平發展道路,而走和平發展道路、實現和平發展目標顯然需要高度依賴于城市自身抵御各種風險的能力,城市應堅持以發展安全為底線,構建完善立體的城市安全體系、提高富有成效的城市韌性治理水平、提升靈活機動的城市應急處突能力。因此,基于外部挑戰和內部需求的安全性考量,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共計49次提及“安全”。
喬爾·科特金指出:“僅有神圣和安全還不足以產生偉大的城市。……但是他們自身不能生產足夠的財富來維系大規模人口長時期的生存。這就需要有活力的經濟。”[21]同樣,中國式現代化人口規模巨大、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等鮮明的本土化特征離不開高質量發展作為重要支撐,中國式現代化蘊含著對城市“繁忙”功能的需求,需要現代化經濟體系作保障。
中國式現代化彰顯著對高質量發展的熱切期盼。第一,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需要城市高質量發展。據相關數據顯示,現代化發達國家不超過30個,人均GDP中位數在4.5萬美元左右。其中美國人均GDP為7.0萬美元,德國為5.1萬美元,英國為4.6萬美元,法國為4.5萬美元,日本為4.0萬。[22]2022年,中國“人口分母效應”下的人均GDP為1.27萬美元,僅排世界第63位,需要通過城市高質量發展做大總量、做強質量推進現代化。第二,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需要城市高質量發展。當前社會發展到新的歷史階段和歷史時期,共同富裕不是解決“有沒有”的問題,而是解決“好不好”的問題,需要社會供給從“數量型”向“質量型”轉變,共同富裕只有在城市高質量發展中才能順利推進。第三,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能推動城市高質量發展。恩格斯指出,“政治、法、哲學、宗教、文學、藝術等等的發展是以經濟發展為基礎的。但是,它們又都互相作用并對經濟基礎發生作用。”[23]物質文明歸根到底要不斷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物質文明本然地決定著精神文明的發展層次和發展高度。精神文明又能推動物質文明進步和城市高質量發展,精神文明可以解決拜金主義、誠信缺失、消費主義等困境,為城市經濟發展營造公平正義的社會氛圍。第四,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需要城市高質量發展。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倡導碳達峰和碳中和的綠色可持續發展,需要產業向高端化、信息化、數字化轉型,需要提高新一代信息技術、數字技術、生物技術、新能源、新材料等新技術和新興產業的比例,而這更需要高科技及規模資本投入,需要城市高質量發展做后盾支撐。第五,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與城市高質量發展密切相關。首先,城市高質量發展需要和平的國際環境。和平的國際環境能為中國進出口貿易發展創造穩定的世界市場條件,能保障中國從國際市場獲取穩定的原材料、能源和關鍵零部件等市場供應,能穩定國際貨幣體系和全球金融市場,為高質量發展贏得時間和空間。其次,中國城市的高質量發展又是維護和平的“壓艙石”。荀子曾提出“不戰而勝,不攻而得,甲兵不勞而天下服”,當代中國走和平發展道路的堅定決心和深厚底氣根源在于高質量發展帶來的綜合國力的提升。
中國式現代化與城市“神圣、安全、繁忙”三大功能具有內在邏輯關聯,中國式現代化蘊含著城市功能的嬗變與演化,在目標追求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另外,中國式現代化與城市功能嬗變在內生動力上高度契合,內生動力在推動城市功能嬗變的過程中也不斷拓展深化了中國式現代化。
馬克思指出:“城市已經表明了人口、生產工具、資本、享受和需求的集中這個事實。”[24]城市代表著需求的集中,蘊含著需求的高級化和多樣性。當前,新時代的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發生轉變,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和多樣化。第一,美好生活需要的層級不斷高級化。如更加璀璨的文化、更高質量的就業、更為公平的教育、更加安全的城市等,在城市集中體現為需求升級、消費升級、科技升級和產業升級。評估消費品質的指標是恩格爾系數,我國2010年的恩格爾系數是33.4%,2022年下降到30.5%。與之相對應,2010年人均服務性消費占居民消費比例為37.4%,2022年這一比例就達到43.2%。第二,美好生活需要的種類不斷拓展。從滿足基本生存型需要擴展到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等發展型需要,大眾消費時代已來臨。另外,人口規模巨大的優勢也迸發出規模需求與消費優勢,我國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4億中等收入群體,到2035年最具成長性和消費力的中等收入群體將達到8億,形成“橄欖型”社會結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引致的爆發性消費增長,將成為我國乃至世界發展的強大動力源。
城市功能在不斷回應和滿足民眾需求升級的過程中實現了城市結構轉型升級并推進城市現代化。比如,通過城市更新的空間再生產,實現了城市空間的騰籠換鳥,塑造了更多的袖珍博物館、口袋公園等文化場域,傳承了城市歷史文脈,嵌入了引領時尚的文化創意產業,使城市的“工業銹帶”衍變為“生活秀帶”和“商業金帶”,實現城市產業向高端價值鏈躍升;通過構建基于大數據、人工智能、互聯網等數字技術的智慧城市,搭建“一屏觀天下”“一網管全城”的服務平臺,發揮集聚效應、規模效應和示范效應,以解決數量龐大且碎片化、異質性的民意訴求,提高城市精準化、高效化、人性化治理能力,截至2020年4月,全國已有290個城市試點建設智慧城市打造智慧治理先導區;通過打造韌性城市,提高城市防災減災、應對風險等能力,提高城市復原力、冗余度、回應性和安全性;通過建設緊縮城市,解決城市“攤大餅”式擴張導致的系列問題,打造綠色、宜居、高效、科學的現代化城市。可見,民眾需求升級已成為當前城市文化多樣性繁榮、安全多維度提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助推器”。
馬克思指出:“生產力的巨大增長和高度發展……如果沒有這種發展,那就只會有貧窮、極端貧困的普遍化。”[25]馬克思設想的未來社會是生產力的巨大增長和高度發展,那么,哪一種經濟體制能激活每個群體的積極性和創造力推動整個經濟產出的最大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無疑是一種比較有效的體制安排,而這構成城市功能嬗變的內生動力。
第一,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彰顯著豐富的城市文化內涵。習近平指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信用經濟、法治經濟。……法治意識、契約精神、守約觀念是現代經濟活動的重要意識規范。”[26]法治意識、契約精神、守約觀念等屬于城市文化范疇。另外,市場經濟展現出來的平等精神、競爭意識、協作精神、創新意識、開放精神等,既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又建構著新時代的城市文化,促進了城市文化的精彩紛呈。第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為城市安全筑牢防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體現在兩個毫不動搖的所有制基礎、有為政府、新型分配機制等制度框架。首先,堅持兩個毫不動搖的所有制基礎為城市安全保駕護航。以公有制經濟為例,“2012年至2021年,國資系統監管企業資產總額增長2.6倍,中央企業累計上交稅費18.2萬億元、上交國有資本收益1.3萬億元。”[27]公有制經濟為防止出現嚴重的貧富分化、矯正市場失靈、防范城市風險奠定了制度基石。另外,非公有制經濟為維護城市安全作出獨特貢獻。2021年規模以上私營工業企業的利潤總額約為2.9萬億元,吸納就業人數達到3582萬人,就業人數占到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48.1%。[28]民營經濟通過吸納就業、增加收入,為城市安全助力添彩。其次,有為政府可以規避市場風險。政府承擔著監管者、調節者和服務者角色,通過加強對虛假信息、詐騙信息的甄別監管,通過為資本設置“紅綠燈”,防止出現資本壟斷和不正當競爭,維護市場公平競爭和消費者權益,保障城市經濟安全運營。最后,新型分配機制可以化解城市內在的疊加性矛盾。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2年,我國基尼系數為0.474,高于0.4的警戒線。通過建立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新型分配制度體系,發揮它們的獨特優勢和個性價值,規范社會財富積累機制,完善收入分配合理秩序,增加低收入者收入,擴大中等收入群體,可以消弭貧富差距較大導致的社會矛盾,筑牢城市安全的社會屏障。第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創造了經濟快速發展的奇跡。公平的市場經濟遵循市場主體付出與獲得恰當匹配的基本規則,其最大優勢是能充分調動、催生市場主體的生機和活力,推動人才、資金、技術等要素向城市集聚,發揮乘數效應、磁吸效應和溢出效應,促進城市經濟繁榮。2022年,國內生產總值121.02億元,比上年增長3.0%,[29]穩居世界第二位。另外,以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等為代表的數字經濟,已成為城市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加速器”和“穩定器”。“2022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達到50.2萬億元,同比名義增長10.3%,占GDP比重達到41.5%。”[30]數字經濟為助推城市功能升級提供了新技術、新平臺、新驅動。
當前,世界各國儼然生活在一個地球村里,彼此相互關聯、相互依存。在我國對外開放歷程中,城市是最重要的載體,中心城市主要承擔研發設計等功能,中小城市主要承擔加工制造等功能。對外開放所形成的正向壓力和倒逼效應,能顯著推動城市功能嬗變。
第一,全方位對外開放助推城市文化繁榮發展。對外開放是人類文明進步、文化繁榮昌盛的重要源動力,中國已與世界上157個國家簽訂了文化合作協議,目前已經投入運營的海外中國文化中心達到30個、中國館14個,通過這些文化載體組織豐富多彩的文化活動多達4000余場次,受眾達到800余萬人次。中國已在全世界146個國家和地區開設了至少525所孔子學院、1113個孔子課堂,它們在對外文化交流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31]另外,我們還在推特、臉書、照片墻等海外主流媒體平臺開通“中國文化”賬號,加強中國文化與海外的溝通碰撞。通過文化領域的開放對話,形成了文化交流、文化互鑒、文化互促的發展格局,帶動了城市文化事業、文化產業、文化交流等領域的全方位發展,在城市文化史中書寫了絢麗的篇章。第二,全方位對外開放促進城市安全功能提升。對外開放至少在兩個層面關乎城市安全:首先,全方位對外開放為城市安全提供可能。外貿“直接或間接帶動就業1.8億人以上……促進了內需的快速增長,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從2000年的4644億美元增加到2021年的68355億美元,增長了13.72倍。”[32]由此,展現出對外開放—產業發展—提供就業—增加收入—擴大內需—減少矛盾—城市安全的基本邏輯。其次,全方位對外開放中對風險的處置可以提高城市安全能力。越是開放,遇到的各種風險挑戰可能就越復雜,城市就更需要提高防范和化解風險的能力,統籌做好發展和安全兩件大事。比如,對外開放過程中,互聯網容易產生意識形態攻擊、國際恐怖主義傳播、網絡色情與暴力等風險,還面臨要素自由流動、金融全球化、跨國公司產業鏈國際化等產生的衍生風險,對這些風險的防范與處置可以提高城市安全能力。第三,全方位對外開放促進城市經濟繁榮發展。改革開放40多年,中國在不斷地全方位、多領域、寬視角融入世界,并努力參與全球領域的經濟治理。目前,中國已成為第一大貨物貿易國、第二大對外投資國,并且是14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貿易伙伴。2020年,中國貨物進出口貿易總額在世界貨物進出口總額中占13.1%,外匯儲備在世界外匯儲備中占25.0%,對外直接投資在世界對外直接投資中占18.0%,三項指標均居世界第一。[33]另外,“我國對外貿易20強城市,以上海、深圳和北京等為代表,這20個城市2021年的外貿總額為25.8萬億元,占全國對外貿易總額的65%。”[34]截至2021年底,中國累計吸引外資超過2.6萬億美元。充分利用“國際循環”促進“國內大循環”,在技術溢出效應、人力資本效應和結構升級效應的影響下,倒逼中國企業主動引進、吸收和創新技術,實現產業的高級化和合理化,促進城市經濟高質量發展。以全球商品采購中心紹興中國輕紡城為例,2021年輕紡城產品遠銷192個國家和地區,全球近25%的紡織品在此交易,涉及50余萬種紡織品,市場交易總額達到3000多億元。[35]這充分彰顯出全方位對外開放的城市經濟聚合效應。
社會公平正義是人類永恒的美好追求,也是衡量人類社會發展的價值尺度,事關一個國家現代化事業的順利推進。孔子的“天下為公”,墨子的“兼愛”,柏拉圖的“公正就是和諧”,羅爾斯的“作為公平的正義”,都蘊含著社會公平正義理念。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社會公平正義的“整合性特質”推動了城市“神圣、安全、繁忙”功能的嬗變。
第一,社會公平正義能積極促進城市文化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飽含豐富的平等、公平、正義等現代性元素。“公文化”源遠流長而深厚醇正。“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體現的是中國傳統倫理道德體系中最概括凝練的價值旨歸,貫穿于中華民族的歷史長河。“共產黨人更是拓展了傳統文化‘公’的內涵與境界,公道、公正、公心,成為共產黨員的價值信守和基本準則。”[36]社會公平正義本身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底蘊,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社會層面。社會公平正義通過核心價值觀的傳播和內化,表現為城市文化精神的豐富和文化內核的賡續,引領文明風尚、凝聚思想共識、形成發展合力。中國共產黨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堅守、傳承、創新公平正義的價值理念,對城市文化繁榮作出貢獻。第二,社會公平正義能有效保障城市安全。首先,社會公平正義強調保障人民群眾的基本權利。通過拓寬人民群眾參與社會治理的制度化渠道,搭建人民群眾建言、獻策的平臺,使人民群眾能夠平等參與并行使當家作主的權利,以傾聽人民群眾呼聲、回應人民群眾關切,增強社會認同、促進社會整合,這是踐行社會公平正義、保障城市安全的關鍵路徑。其次,社會公平正義強調構建社會公平保障體系。社會公平保障體系主要包括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這一保障體系可以增強人民群眾對國家和社會的認同感、歸屬感和自豪感。最后,社會公平正義倡導共享發展成果。在加強保障和改善民生的同時,保證社會共享發展成果,在做好“蛋糕”、做大“蛋糕”的基礎上分好“蛋糕”,可以緩解城市收入差距較大等問題,促進社會成員間形成有機團結和社會整合,有效規避社會離散現象,為城市安全奠定基石。第三,社會公平正義可以賦能城市經濟繁榮。恩格斯指出,平等“這一觀念……而今天在差不多所有國家的社會主義運動中仍然起著巨大的鼓動作用。這一觀念的科學內容的確立,也將決定它對無產階級鼓動的價值”。[37]在現代社會,平等的“鼓動的價值”體現為通過營造市場主體平等參與經濟活動的環境,構建有效的經濟合作模式,保障市場主體自由、平等、公平地參與競爭,激發市場主體參與積極性,激發市場經濟的活力和創造力;社會公平正義主張生產要素平等參與分配,資本、勞動、技術等生產要素因其獨特的市場價值,在參與生產的流程中都作出了自己的貢獻,理應獲得相應報酬,這是分配的自然規律,能有效激活城市生產要素的增殖功能。
中國式現代化與城市“神圣、安全、繁榮”的功能存在邏輯關聯,在內生動力等層面具有內在的契合性。雖然疊加復合的內生動力在不斷推動城市功能嬗變,但仍然存在內生動力不足的短板,亟須激發并持續生成城市功能嬗變的內生動力,通過城市功能的完善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持續、健康發展。
吉爾伯特·羅茲曼指出:“政治結構對于現代化之所以意義重大,乃是因為它影響著決策,影響著決定執行什么政策并作出何種選擇的協調和控制。”[38]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可以激發城市功能嬗變的內生動力,為保證城市功能嬗變明確根本指向、激發強勁動力、凝聚磅礴力量。
第一,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把握民眾需求升級的內生動力。民眾需求升級是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表現,而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是中國共產黨一以貫之、矢志不渝的奮斗目標,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意味著需求品質的高端化趨向、市場供給側的完美升級和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成熟完善。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目標,這是對黨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的初心使命的完美詮釋,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在不斷滿足人民美好生活向往的過程中催生新的更加美好生活的向往,為城市功能嬗變提供源源不竭的動力支撐。第二,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建立健全了黨對經濟工作領導的體制機制,如由中央財經委員會代替原來的中央財經領導小組,對經濟工作進行頂層設計,鄉村振興戰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等都是在黨的領導下穩步推進。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更要發揮黨把方向、謀大局、定政策、促改革的根本性作用,才能保障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沿著正確航向和正確道路發展。第三,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明晰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正確方向。回顧中國共產黨的百年輝煌歷程,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保證對外開放的正確發展道路和正確政治方向。過去,蘇聯解體、東歐劇變等事件使社會主義事業遭遇嚴重困境,針對對外開放是姓“資”還是姓“社”的核心問題展開了爭論,我們黨堅持原則、堅持道路,與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展開了一系列斗爭,守住對外開放的社會主義方向;當前,中國的對外開放受到逆全球化、單邊主義、保護主義等因素制約,在世界分工價值鏈中處于“低端鎖定”的狀態,自然而然受到西方發達國家關鍵核心技術的控制與打壓,我們黨堅定社會主義立場,牢牢把握住對外開放的政治底色;未來,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精準錨定對外開放的發展航向,以強烈的政治敏銳性應對開放中的系統性風險。第四,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踐行好社會公平正義的價值標尺。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無產階級的運動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獨立的運動。”[39]這種運動就是公平正義的運動,中國共產黨自誕生之日起就把公平正義鐫刻于自己的旗幟上,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等四個歷史時期都從不同維度為踐行公平正義提供了各種基本前提和關鍵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是公平正義,不是外在表面,而是內在根本。可見,公平正義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獲得行為認同、情感認同和價值認同的重要基礎,是中國共產黨實現長期執政的價值遵循,只有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在各領域踐行好社會公平正義并發揮它們在推動城市功能嬗變中的作用。
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40]習近平指出:“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41]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在城市發展中就體現為“人民城市”的理念,彰顯著城市發展的“人本邏輯”。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在激發城市功能嬗變內生動力層面發揮了靶心定向作用:第一,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才能把準民眾需求升級規律。堅持以人民為中心要探究制約民眾需求升級的多重因素,提高居民消費意愿和消費能力。當前,內需不足嚴重影響著中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2021年,歐美發達國家消費占GDP的比重已經遠遠超過70%,韓國消費占GDP的65%,而中國消費只占GDP的55%。[32]通過“得其應得”并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全面提高居民收入水平,能有效提高居民消費能力、促進城市經濟增長。第二,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才能把握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目標。市場經濟發展強調以人為本的現代化,區別于西方“資本邏輯”視域下“物的現代化”,市場經濟發展更關注保護勞動者和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市場經濟發展的根本目標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第三,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才能明晰全方位對外開放的價值目標。鄧小平指出:“不改革開放,不發展經濟,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條。”[42]明確了全方位對外開放的價值目標是改善人民生活,為對外開放確定了正確方向。第四,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才能理解社會公平正義的精髓。“資本邏輯”下的現代化實行生產資料私有制,導致“在一極是財富的積累,同時在另一極……是貧困、勞動折磨、受奴役、無知、粗野和道德墮落的積累”。[43]我們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才能更好貫徹社會公平正義的價值理念,在現實中注重解決老百姓最關心的民生問題,全面提高他們的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激活民眾參與城市現代化建設的強勁動力。
習近平強調:“高質量發展……是創新成為第一動力、協調成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開放成為必由之路、共享成為根本目的的發展。”[44]只有貫徹新發展理念才能實現高質量發展,貫徹新發展理念的過程也是培育和激發城市功能嬗變內生動力的過程,本文重點解析創新、開放和共享理念。
第一,創新能有效激發城市功能嬗變的多維內生動力。通過技術創新、產品創新滿足人民群眾現有需求并挖掘潛在需求,比如新能源、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一輪城市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技術應用,促進人民群眾需求升級,以激發人民群眾需求升級的內生動力;通過制度創新,營造公開、公平、透明的營商環境,以激發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內生動力;通過先進性制度創新,助推技術、資本、人才等要素流動型開放向制度型開放轉變,以激發全方位對外開放的內生動力;通過數字治理的技術創新,構建人民群眾社會參與的“線上”平臺,以激發社會公平正義的內生動力。第二,開放作為內生動力能直接推動城市功能嬗變。擴大對外開放領域,不僅要深化制造行業的全方位對外開放,還要擴大金融、保險等服務行業的全方位開放,提高城市服務質量以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虹吸全球高端要素,提高中國開放環境下的自主創新能力,提高中國出口產品的技術復雜度和高附加值,提升中國在全球價值鏈中的戰略地位,推動國內城市消費結構高級化和產業結構高端化;積極打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加大城市國際招商引資力度吸引高質量外資;消除外資“隱性壁壘”,在政府采購、稅費減免、項目申報等方面與國內企業一視同仁,營造城市公平正義的社會氛圍。第三,共享能有效激發城市功能嬗變的社會公平正義動力。共享是當今社會普遍的價值共識,構成社會公平正義的規范內容與評判尺度。通過共享發展,重點完善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的激勵機制和保障機制,讓其真正融入城鎮,全面改善就業、醫療、住房等民生福祉,孕育并釋放強勁的消費內驅力;通過共享發展,保障人民就業、教育、居住等基本權利,激發人民群眾參與市場經濟發展的熱情和動力,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可持續發展;通過共享發展,縮小我國社會存在的三大差距,促進社會公平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