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關聯規則和聚類分析挖掘《廣西民族醫藥驗方匯編》治療風濕病用藥規律?

付宇蕾，秦黃冠，宋歡歡，黃 安，龐宇舟△

(1.廣西中醫藥大學，南寧 530200；2.廣西壯醫應用基礎研究重點實驗室，南寧 530200)

民族醫藥是中醫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燦爛民族文化的結晶，為繼承和發揚民族醫藥，廣西壯族自治區曾先后進行過幾次民族驗方秘方的搜集和發掘整理。一九八五年，國家科委批準建立了全國首家省區級民族醫藥科研機構——廣西民族醫藥研究所，并于一九八六年底，開始了全區民族醫藥的普查整理工作。歷時六年，普查了七十多個縣市，挖掘了大量的民族民間驗方秘方，并由相關專家和科研人員對驗方秘方進行了嚴肅認真的篩選和整理工作，核實方藥，規范體例，最終撰編完成了《廣西民族醫藥驗方匯編》[1]這本珍貴著作。本書涉及病證廣泛，包括內、外、婦、兒各科。其中又以風濕病、肝炎、肺結核所載處方最多，側面體現出此三種疾病為廣西壯族地區常見病多發病，且在治療上民族醫藥經驗豐富。

風濕病在本書中屬中醫痹證的范疇，包括現代醫學的風濕性關節炎、類風濕性關節炎等病。廣西地區因地處濕熱，乍寒乍燠，容易衍生風、寒、濕、熱等毒邪，故當地風濕病多發。同時，廣西因其氣候溫和、雨量充沛、草木茂盛，植物藥動物藥繁多，也是天然的藥物寶庫。在治療風濕病方面也積累了獨特的用藥經驗。本文對《廣西民族醫藥驗方匯編》中治療風濕病的驗方進行了挖掘和分析，總結其用藥規律，希望對風濕病的民族醫藥治療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數據來源

本研究方劑來源于《廣西民族醫藥驗方匯編》風濕病篇，篩除外用方劑，選出內服方劑170首，共580味藥。

1.2 數據的規范化

①為便于統計，藥物的命名通過2020版《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中華本草》《廣西壯族自治區壯藥質量標準》(1-3卷)[3-5]、《廣西壯族自治區瑤藥材質量標準》[6]，統一規范處理，如黃花倒水蓮、黃花吊水蓮統一為黃花倒水蓮，七葉一枝花、蚤休、重樓統一為蚤休。②對于同一藥物的不同部位亦分別錄入，如當歸身、當歸尾分開錄入。③將藥物按標準錄入Microsoft Office Excel 2016中建立數據庫。所有數據均雙人負責審核，確保數據無缺失、添加。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Microsoft Office Excel 2016 Excel對藥物的頻數進行分析，采用SPSS 22.0進行聚類分析，聚類方法選擇“組間聯接”，測量區間選擇“Pearson相關性”，結果以樹狀圖展示。最后應用SPSS Modeler 18.0進行關聯規則分析，挖掘藥物的配伍規律。

2 結果

2.1 用藥頻次分析

錄入風濕病內服方藥170首，共涉及580味藥，其中頻次≥25次的藥物定義為高頻藥，共11味，使用頻次由高到低排名為大鉆、九節風、兩面針、小鉆、穿破石、四方藤、雞血藤、買麻藤、走馬胎、杜仲、豬骨，見表1。

表1 高頻藥物頻次統計

2.2 藥物聚類分析

使用IBM SPSS Statistics 22.0統計軟件對中高頻藥物(頻次≥20)，以分組距離≥20為閾值。進行系統聚類分析，繪制聚類樹狀圖，分析方法采用組間聯接，見圖1。組方用藥規律可分為6組，組1：大鉆、小鉆、買麻藤、四方藤、龍骨風，組2：兩面針、穿破石、九節風、酸葉膠藤，組3：豬骨、圓葉南蛇藤，組4：走馬胎、雞血藤，組5：杜仲；組6：五加皮、千斤拔。

圖1 治療風濕病高頻用藥(頻次≥20)聚類分析樹狀圖

2.3 藥物關聯規則分析

本次分析以《廣西民族醫藥驗方匯編》治療風濕病驗方中使用頻前28的藥物，運用SPSS modeler 18.0軟件建立“數據→類型→Apriori”數據關聯流模型，設置支持度≥8%，置信度≥80%，最大前項數為2，共計得到核心藥物組合9組。統計結果見表2，再建立“數據源→類型→網絡”數據流，對藥物使用頻數≥10的藥物進行可視化網絡關聯，見圖2。

表2 治療風濕病的高頻用藥關聯規則分析

圖2 治療風濕病高頻藥物(頻次≥10)關聯網絡化展示

3 討論

風濕病是廣西地區的常見病、多發病。該病的形成與當地獨特的氣候條件有關。清代《鎮安府志》載：“嶺南不惟煙霧蒸郁，亦多毒蛇猛獸。南方天氣暑濕，地氣郁蒸，草木水泉皆稟惡氣，人生其間，元氣不固，感而為病”[7]。清代廣西《恭城縣志》更說：“嶺南通號炎方，氣候竟異中州，一歲之間，熱過半夏，秋之煩熱尤劇，隆冬烈日或至揮扇，盛夏連陰即復凄涼，或可重裘，蓋由二氣相薄，故乍寒乍燠，靡有定期，難乎調攝，易于生病也”[8]。在此種濕氣重，乍寒乍燠的條件下，風、寒、濕、熱邪毒更容易乘虛侵襲人體致病。

廣西地區醫生治療風濕病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廣西地區是多民族雜居地域，主要以壯、瑤族為主，在壯醫中風濕病屬“發旺”的范疇，是因外界氣候改變致風、寒、濕、熱等毒邪乘人體虛弱時侵入人體，阻滯龍路火路，使氣血運行不暢，痹阻于筋骨肌肉關節所致，治療上多以祛風散寒，解毒通絡，運行氣血為主[9]。在瑤醫中風濕病又叫“風敵”“風敵病”“風敵松悶”“風敵架悶”“風敵閻”，認為其病因是正氣不足，腠理不密，衛外不固，外感風、寒、濕邪，致使肌肉、筋骨、關節、經絡痹阻，氣血運行不暢，不通則痛，治療上以祛風除濕，活血散寒為主[10]。

在對《廣西民族醫藥驗方匯編》該書的處方挖掘分析中，用藥頻次在15次以上的藥物有22味，其中出現頻次較高的前11味為大鉆、九節風、兩面針、小鉆、穿破石、四方藤、雞血藤、買麻藤、走馬胎、杜仲、豬骨。

在頻次最高的藥物中，大鉆為木蘭科植物黑老虎Kadsuracoccinea(Lem.)A.G.Smith的根、莖、葉。其味辛、微苦、性溫，具有理氣止痛、祛風除濕、散瘀消腫，舒筋活絡的功效?，F代藥理學研究表明，大鉆中含有木脂素、三萜、單萜、倍半萜等成分，具有抗氧化、抑制腫瘤生長、護肝、抗炎作用[12]。動物實驗表明大鉆的醇提浸膏能抑制類風濕關節炎(reumatoid arthritis，RA)大鼠的炎癥反應，降低大鼠整體關節炎評分和免疫器官系數，下調大鼠血清中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和白介素6(interleukin-6，IL-6)炎癥因子水平，具有良好的抗炎作用[13]。小鉆為木蘭科植物南五味子KadsuralongipedunculataFinetetGagnep.的根、藤莖。味辛、苦，性溫。功效祛風活血，行氣止痛，散瘀消腫[14]487?，F代藥理學研究表明小鉆乙酸乙酯提取物能顯著抑制RA大鼠足腫脹度，降低血清白介素1β(interleukin-1β，IL-1β)、IL-6、TNF-α炎癥因子水平，降低滑膜組織中核因子κB p65(nuclear factor kappa-B p65，NF-κB p65)mRNA水平，認為其具有一定抗RA作用，其機制可能與NF-κB p65轉錄有關[15]。四方藤為葡萄科植物戟葉白粉藤Cissushastate(Miq.)Planch的全株。味微酸，澀，性平。具有祛風除濕，寬筋活絡，祛瘀生新功效[14]235?，F代藥理研究表明四方藤的乙醇提取物可以顯著改善關節炎大鼠的關節病變。下調血清中TNF-α、IL-1β的水平[16]。雞血藤具有活血補血，通經活絡功效，現代藥理表明其水提物具有良好的抗關節炎作用，對痛風性關節炎模型、膝骨關節炎模型均有較好成效[17]。臨床上雞血藤對類風濕關節炎伴白細胞減少癥患者也顯示出較好療效[18]。走馬胎為紫金牛科植物走馬胎ArdisiagigantifoliaStapf.的根。味苦，微辛，性溫。歸肝、腎經。有祛風濕，活血止痛，化毒生肌功效[19]?，F代藥理研究表明走馬胎石油醚提取物能改善RA大鼠炎癥反應和踝關節組織病變、抑制機體免疫反應、降低氧化損傷和下調炎性介質前列腺素E2(prostaglandin E2，PGE2)表達，從而發揮抗類風濕性關節炎作用[20]。在臨床中，走馬胎對類風濕關節炎患者具有較確切的療效，且無明顯毒副反應[21]。

通過對高頻用藥分析可以看出廣西壯族自治區治療風濕病主要以廣西當地藥材為主，用藥上喜用瑤藥老班藥中的“五虎”“十八鉆”“七十二風”[22]及藤類藥?，庒t認為“虎”類藥藥性峻猛、見效快，多為消腫止痛類藥；“鉆”類藥能通達經絡、透利關節，多為行氣止痛、散瘀消腫藥；“風”類藥物性能多樣，多為清熱解毒、祛風利濕、活血調經類藥物[22]。故廣西地區治療風濕病的高頻用藥中主要覆蓋祛風除濕、行氣止痛、通筋活絡、活血散瘀、補虛強筋骨幾個方面。同時廣西地區善用血肉有情之品，治療骨病同時常佐以豬骨以扶正補虛，鞏固藥力。

系統聚類采用組間聯接的方法得到6類，類1：大鉆、小鉆、買麻藤(麻骨風)、四方藤(四方鉆)、龍骨風，類2：兩面針(入山虎)、穿破石、九節風、酸葉膠藤(藤風)，類3：走馬胎(血風)、雞血藤(九層風)，類4：豬骨、圓葉南蛇藤，類5：杜仲；類6：五加皮、千斤拔。

類1藥組為“鉆”+“風”類藥配伍。進一步分析聚類圖顯示：大鉆、小鉆常作為基礎藥對配伍使用。在此藥對的基礎上，可增用買麻藤、四方藤、龍骨風增強祛風濕功效。類2藥組為“虎”+“風”藥配伍。兩面針在廣西地區俗稱入山虎，味苦辛、性溫，具有行氣止痛、活血化瘀、祛風通絡功效，用于氣滯血瘀引起的跌打損傷、風濕痹痛[23]693。九節風味辛，性平[11]32，酸葉膠藤酸、澀、涼[11]80，兩者均屬“風”藥，均有消腫止痛功效，九節風又能助兩面針清熱解毒，活血化瘀。酸葉膠藤性涼可防兩面針辛溫太過。類3藥組中的走馬胎(血風)在祛風活絡、除濕消腫的基礎上可散瘀止痛，止血生肌；雞血藤(九層風)在祛風除濕基礎上可活血補血、通經活絡[11]34。體現出廣西地區治療風濕病重視治血。與中醫理論中“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24]不謀而合。類4、類5、類6中豬骨、杜仲、千斤拔均具有補虛功效。豬骨有昌渴、解毒之功效，現代藥理顯示豬四肢骨制取的骨干注射液對多種大鼠關節炎模型都有抗炎作用，且豬骨基質明膠有骨誘生作用[23]968。杜仲補肝腎、強筋骨，具有抗炎調節免疫的作用?！吨参锩麑崍D考》中千斤拔：“補氣血”[25]；《嶺南采藥錄》：“祛風去濕，治手足痹痛，腰部風濕作痛，理跌打傷，能舒筋活絡”[26]。因此認為千斤拔在祛風濕同時有補虛的功效。體現出廣西地區治療風濕病注重解毒、補虛。

根據關聯規則分析得到核心藥物組合9個，其中兩項關聯的為小鉆-大鉆，三項關聯的大部分為基于小鉆-大鉆組合再配伍其他藥物的組合，如小鉆-大鉆-穿破石/九節風/兩面針/買麻藤/四方藤。提示大鉆、小鉆等高頻祛風濕藥為廣西地區治療風濕病的核心藥物。這與聚類分析及高頻藥物結果一致。故廣西地區在治療風濕病時主要以大鉆、小鉆為基礎藥對，配伍功效側重不同的祛風濕藥：如活血通經強筋骨的穿破石，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九節風，行氣止痛、活血化瘀的兩面針，祛風活血的買麻藤，祛瘀生新的四方藤等。

廣西地區風濕病高發，在治療該病上有獨到的見解。通過對《廣西民族醫藥驗方匯編》該書的挖掘，可以發現廣西地區治療風濕病用大鉆-小鉆等祛風除濕、行氣止痛的藥物為基礎，側重解毒、治血、補虛三方面治療。且用藥多以廣西地區特色民族藥為主。挖掘地方民族醫藥用藥經驗不僅能為民族醫藥的臨床運用提供新的思路，為民族藥的進一步深入研究提供新的切入點，還可以豐富傳統醫藥理論內涵，助力民族藥的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