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歡 江蘇聯合職業技術學院徐州財經分院
戴明賢先生的藝術成就不局限于書法一途。他在文、史、哲、藝等領域也有著深厚的造詣,這在今天的藝術界尤為難得。他能將文學、歷史、哲學和藝術融合在自己的書法創作中,使自己的作品不僅是視覺上的享受,更是思想的深度對話。這種跨學科的知識廣度使他在藝術創作中游刃有余,呈現出獨特的風格和深刻的內涵。
戴明賢先生作為一位杰出的書法家兼文學家,他的藝術創作展現了一種獨特的風格對比,即“沖淡與峻烈的相反相成”。這種矛盾統一的藝術特性不僅使他的作品獨樹一幟,而且深刻地體現了他對書法藝術和文學創作的深入理解。戴明賢先生的文學作品,特別是他的散文,通常展現出一種溫和而淡雅的氣質。他的文字流暢,富含情感,但卻不失為一種含蓄、沖淡的美。這種風格在他的書法作品中卻表現為截然不同的形態。他的書法作品充滿力度,顯示出一種峻烈雄渾的美感。這種在散文的溫婉與書法的剛猛之間的鮮明對比,恰恰展現了他藝術創作的多面性。在書法藝術方面,戴明賢先生不僅精通各種書體,更是形成了獨特的書學體系和美學范式。他的書法作品不拘泥于傳統,既有遵循經典的莊重,又不乏突破常規的創新。他的筆墨形態個性鮮明,既有傳統書法的嚴謹,又融入了自己對藝術的獨到理解,這使得他的書法作品具有高度的藝術性。此外,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與其文學創作之間存在著緊密的內在聯系。雖然兩者在風格上呈現出明顯的差異,但實際上,它們相互影響、相互補充。他的書法作品在借鑒其文學修養的同時,也為他的文學創作提供了新的靈感。這種跨界的藝術實踐不僅豐富了他的藝術表現,也使他的作品更加立體生動。在戴明賢先生的藝術生涯中,我們看到了一位藝術家如何在不同領域之間游刃有余,他的書法和文學作品雖然在風格上相反,卻又相互成就,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藝術美學。他的藝術實踐不僅是對傳統書法和文學的繼承,更是對現代藝術的創新發展,展現了一位真正的全能藝術家的風范。
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觀,深刻地揭示了書法不僅僅是一種書寫藝術,而且是一種蘊含深遠哲學和美學理念的綜合藝術形式。在戴明賢先生的眼中,書法是藝術的“獨行客”,它通過人工制作的符號系統表現世界,是中華民族獨有的藝術形式。他認為書法與國畫、戲曲等藝術形式雖然有共同的文化血脈,但在表現手法和藝術內涵上卻各具特色,它們共同體現了形式美的極致追求和對客觀世界的藝術化、意象化處理。戴明賢先生強調,書法藝術的精髓在于將觀念與造型融為一體,使同樣的文字內容在不同的書寫狀態下,可以呈現出不同的視覺意味和精神內涵。他將書法視為一種有意味的形式,認為形式既是書法的軀體,也是其靈魂。這種觀點深刻地揭示了書法藝術的獨特性,即通過視覺形式對文字的內涵進行多角度的闡釋,從而拓展書法作品的審美價值。在戴明賢先生看來,書法藝術的真諦在于表達和傳遞內心的情感與思想。他借鑒了韓愈對張旭草書的評價,認為草書是心靈情感的直接表達方式,強調書法創作不僅要從整體觀念上抒發心中所動,還要追求作品中“書”與“心”的一體共呈。這種觀點反映了他對書法藝術深度的理解,即書法不僅僅是文字的排列組合,而且是一種思想情感的傳遞媒介,一種心靈與手藝的完美結合。戴明賢先生提出成為一位書法家需要具備三個基本條件:對形式美的極致敏感、掌握程式化藝術的表現手段和具有深厚的文化修養。他認為,書法家應當擁有獨特而豐富的精神生活,以及不斷探索新境界的勇氣。這些觀點不僅反映了他對書法藝術的深刻見解,也揭示了他對藝術創作的嚴謹態度和不斷創新的精神。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觀為當代書法藝術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他的藝術實踐無疑為后來的書法家和藝術愛好者提供了寶貴的學習資源。

戴明賢先生的書法作品,既展示了多樣的面貌,又蘊含著深邃的內質。在他的書法世界里,“峻烈”不僅是一種外在的形式表現,更深刻地指向了作品的內在精神。在中國傳統美學中,通常強調恬適、疏淡的風格,以褚遂良、趙孟頫等為代表,這類書法作品在追求形式美方面達到了極致,注重點畫字形的美感,追求技藝的精湛和紙筆的精良。這種風格的書法,雖然賞心悅目,但有時卻缺乏深刻的情感震撼力。相較之下,戴明賢先生的書法則顯得更加生動深刻。他的書法不僅是一種技藝的展示,更是思想情感的流露。這種風格上的選擇與他作為一位作家的身份密切相關。他用作家的心靈來駕馭筆墨,將對人生的感悟融入書法創作之中。在他的作品里,我們可以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情感氣息、一種濃郁的人文關懷。戴明賢先生的書法作品中沒有冷漠超然的態度,也沒有扭捏作態的虛偽,而是直面人生的復雜多樣,展現了真實的人性和情感。另外,戴明賢先生在書法藝術的實踐中,突破了傳統審美觀念。戴明賢先生的作品既不追求風流俊美,也不拘泥于優游逍遙,而是更加注重情感的真實表達和個性的鮮明展現。他的書法作品,如同他的文學創作一樣,體現了對人生深刻的體察。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是他對生活、情感和藝術的深刻體驗。他的書法作品既不局限于傳統的形式美學,也不滿足于僅僅作為技藝的展示。他的作品是他個人精神世界的反映,是他對生活和藝術深刻理解的展示。在他的書法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種強烈的生命力、一種深刻的人文關懷以及一種不斷探索和突破的藝術精神。
戴明賢先生在書法藝術的實踐中,以“適意”為核心理念,展現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他的書法不僅僅是一種技藝的展示,更是個人性格和哲學思想的體現。在這個框架下,我們可以看到他作品中“沖淡與峻烈相反相成”的特點,這不僅體現在他對不同書體的掌握上,更深刻地反映了他對書法藝術的理解。戴明賢先生自號適齋,他的書法藝術追求的是一種順應自己天性的自在適意。他認為,無論是生活還是藝術創作,最重要的是保持一種自然的狀態,這種狀態下的創作才能達到“澹宕自足”。他在書法集的自序中提到,盡管他對各種書體都有涉獵,但他對草書的鐘愛尤為深厚。草書的自由奔放和隨性的特點與他的個性相契合,使他在書法藝術中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在戴明賢先生的書法實踐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如何將“適意”的理念融入書法創作中。他的書法作品不拘泥于傳統,而是展現出一種自由放縱的風格。這種風格在他的行草筆法中表現得尤為明顯。即便是在篆隸、甲骨、真書這些相對靜態的書體中,他也能以草書的靈動自由來表達,從而使這些書體也充滿了生命力。這種對草書情有獨鐘的態度,讓戴明賢先生的書法作品充滿了峻烈動感。他的書法不僅是對字形的書寫,更是對內心情感的釋放。從他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種強烈的情感表達,一種對生活和藝術的深刻理解。他的書法作品既不追求外在的華麗裝飾,也不滿足于單純的技藝展示,而是追求一種從內心深處發出的真實聲音。在他的作品中,既有草書的奔放自由,也有對傳統書法美學的尊重和繼承。這種獨特的藝術風格,使得他的書法作品不僅在視覺上給人以強烈的沖擊,更在精神上給人以深刻的震撼。他的書法藝術,正是他個人哲學思想和藝術追求的真實反映,是他對生活、情感和藝術的深刻體驗。在戴明賢先生的書法世界里,“沖淡與峻烈”的融合不僅是形式上的結合,更是精神和情感上的深度融合。
戴明賢先生的書法美學可以歸納為一種獨特的“表現主義”風格,這在他對草書的處理上表現得尤為明顯。他的書法藝術深受多位歷史書家的影響,但也展現出了他個性化的藝術追求。在他的書法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對王鐸章法布局的學習,祝枝山和楊維楨空間錯綜和行氣茂盛的運用,以及傅山和張瑞圖筆法的多變性。此外,黃道周和倪元璐的影響也體現在他強調書寫的自然狀態和線條的彈性上。戴明賢先生對徐渭的崇拜尤為深刻。徐渭的書法藝術對他產生了重大影響,他深入臨習和揣摩徐渭的《春雨》長卷和草書千字文,從中汲取靈感。徐渭在書法上的成就,可以類比于凡·高在繪畫領域和搖滾音樂中的地位。徐渭將悲喜之情在書法中表達到了極致,他的技藝精湛、變化莫測,給后來的書法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戴明賢先生認為,徐渭在書法上實現了“從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這種對自由創新的追求深深影響了戴明賢先生自己的書法創作。在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中,他的表現主義風格不僅僅體現在對傳統書法技法的掌握上,更重要的是他如何將這些技法融入自己獨特的藝術表達中。他的書法作品不拘泥于傳統的規范,而是更加注重個人情感的抒發。他的書法作品中既有峻烈的力度,又有沖淡的雅致,這種對立統一的美學特點使他的書法作品具有了獨特的藝術魅力。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是他個人性格、哲學思想和藝術追求的綜合體現。他在書法上的探索和實踐,不僅是對歷史書家技藝的繼承,更重要的是他在此基礎上創造了屬于自己的藝術語言。他的書法作品在形式上多變而豐富,在精神上深刻而鮮明。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正是在沖淡與峻烈的相反相成中找到獨特的平衡,展現出一種深邃且富有表現力的藝術境界。
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深刻體現了“書如其人”“人書俱老”的傳統書法觀念。在他的作品中,書法不僅僅是一種藝術表達的方式,更是一條自我觀照和自我認識的路徑。這種藝術實踐幾乎達到了哲學上的“至善之境”,代表了一種生命的成熟態度。戴明賢先生在書法創作中所展現的是一種終極態度,這種態度并非表面上的技藝表達,而是一種深層次內在狀態的展現。他的書法作品不僅是字的組合,而是他個人生命閱歷、體驗和狀態的真實反映。在他的藝術實踐中,只有當個體的生命達到了清明澄澈、從容自在的狀態時,才可能創作出真正有深度和內涵的作品。戴明賢先生本人雖自謂“三不沾”,即不完全沾附于儒、釋、道任一教派,但其作品卻無疑地展現了儒家的仁心、佛教的悲憫以及道家的超脫。這種生命態度在他的書法藝術中得到了深刻的體現。他以原初的儒家態度,即從生活的平實之處修養人格,來進行藝術創作。他平生追慕蘇東坡,無論逆境還是順境,都以一種審美心態來面對生活。熊秉明先生的觀點也深刻地影響了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中國傳統士人在“經虛涉曠”后往往會回歸到“日用常行”的生活態度,戴明賢先生的書法正是這種平淡卻深遠、尋常卻超拔的智者存在狀態的體現。他所書寫的杜甫《屏跡》一詩,尤其是“杖藜從白首,心跡喜雙清”這兩句,恰好反映了他退休后從容恬淡的生活狀態。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既展現了他內在的“峻烈”,也體現了外在的“蒼翠”。這里的“蒼”指的是他作品中風骨遒勁的特質,“翠”則象征著他作品中生機勃勃的氣息。這種藝術風格的融合,不僅是技藝上的結合,更是一種生命哲學和情感態度的融會貫通。在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中,我們可以看到一位真正理解生命、情感和藝術的藝術家,他的作品不僅是字的書寫,更是一種深刻的生命態度和哲學思考的展現。
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既有草書的奔放自由,又有對傳統書法美學的尊重和繼承,展現了一種深邃的藝術境界。戴明賢先生的書法作品,不僅在形式上多變而豐富,在精神上也是深刻鮮明的。他的作品展現出一種從內心深處發出的真實聲音,不拘泥于外在的華麗裝飾,也不滿足于單純的技藝展示。他的書法是他個人生命哲學、情感態度和藝術追求的綜合體現,不僅在視覺上給人以強烈的沖擊,更在精神上給人以深刻的震撼。在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中,“沖淡與峻烈”的融合不僅僅是形式上的結合,更是精神和情感上的深度融合。通過他的作品,我們能感受到他對生活、情感和藝術的深刻理解,他的書法藝術不僅是字的書寫,更是一種深刻的生命態度和哲學思考的展現。戴明賢先生的書法藝術,正是在沖淡與峻烈的相反相成中找到獨特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