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特色研究

曾祥坤 太原師范學院

19 世紀法國畫家庫爾貝高舉現實主義繪畫旗幟，主張現實主義，反對保守主義和理想主義，甚至反對虛構。庫爾貝用眼睛去看、去描繪現場的生活，真實地反映社會的現實和自然的風格。他的作品被當時許多人看重。本文從庫爾貝的繪畫題材、技法和造型、色彩入手，對庫爾貝的創作展現出的人民主義色彩進行批評與判斷，突出庫爾貝在繪畫技法上突破素材的界限，重視寫生的時代和社會特征。

一、現實主義繪畫的風格特征

現實主義繪畫運動開始于19 世紀30 年代至40 年代的巴比松畫派，得名于19 世紀50 年代的庫爾貝個人畫展。庫爾貝作為現實主義的旗手，對現實主義繪畫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現實主義繪畫更能體現底層人民的生活，更具有新鮮的生活氣息，更為真切。現實主義繪畫運動以描繪現實生活為最高原則。

現實主義繪畫的第一大特征是它的客觀性，強調藝術要有時代特色，畫家放棄了傳統的神話題材以及繪畫的寓意性，他們尋求通俗易懂的主題，讓創作直接來自大自然和生活。現實主義繪畫主要表現現實生活，并表達對現實的思考，該派畫家強調要客觀地去表現對象，反對主觀的幻想。

現實主義繪畫的第二大特征是它的典型性，現實主義繪畫并不是按照既有的美的規范去模仿復制對象，而是對現實生活進行提煉和概括。畫家集中表現現實生活中的典型事件和品格，尋找最具有典型性的環境和形象，并對其進行一絲不茍的描繪、推敲。因而現實主義繪畫的作品顯得尤為自然生動，會讓普通大眾共情。現實主義繪畫主張畫家要大膽直接地面對人生，將藝術歸還于人民，畫家要更加注重藝術所表現的社會內容和社會意義。在這一時期，出現了不少以現實生活為創作題材的畫家，包括庫爾貝、柯羅、米勒、杜米埃等。其中，庫爾貝是最具有代表性的畫家。

二、庫爾貝的藝術特征

庫爾貝是法國現實主義繪畫運動的代表人物和旗手。他也是第一位公開自稱為現實主義繪畫者的畫家，“現實主義”這一名詞就來自于他在1855 年舉行的個人畫展。在庫爾貝的藝術歷程中，他促進了現實主義繪畫的產生，不斷探索最真實的藝術語言的表現形式。庫爾貝既不贊同浪漫主義根據主觀意愿將現實生活理想化，也不喜歡古典主義依據現有的審美模式對現實生活進行描繪。他倡導真實的藝術，主張師法自然，只描繪他親眼所看到的人和事。庫爾貝排除一切藝術的理想化，堅持認為真正的藝術唯有寫實藝術。曾經有人請他畫天使，卻被庫爾貝一口拒絕，他說：“我不會畫天使，因為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天使。”

（一）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的主題

從藝術成就來看，庫爾貝主要在題材方面有較大的突破。雖然現實主義繪畫在現在已經成為一種重要的創作方式，但是在19 世紀的法國，浪漫主義和新古典主義在藝術界仍占有絕對的優勢，而以描繪工人、農民和身邊瑣事為創作題材的現實主義繪畫，被崇尚新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的畫家認為是粗鄙不堪的。但庫爾貝對這些看法并不認同，他用古典主義畫家描繪宗教題材和歷史題材的宏偉氣勢和巨大畫幅，來描繪勞動者，從而拉近藝術與生活的距離。他的作品具有生動寫實、樸實親切、通俗易懂、雅俗共賞等特點，他把繪畫從官方畫派和浪漫主義的趣味中解放出來。但是他的藝術在當時卻遭到了人們普遍的反對，因為在此之前人們總是把勞動者描繪成滑稽可笑的鄉巴佬，那時的人們習慣了古典派與浪漫派和諧與高雅的藝術，因此他們對工人勞動、健壯的女裸體和普通人的葬禮相當反感，庫爾貝的繪畫作品更是被人們認為是對藝術的褻瀆。

《畫室》又名《在我的畫室里，一個集中了我七年藝術家生活的真實的寓言》，是庫爾貝最重要的繪畫作品之一。這幅畫規模巨大、氣魄雄偉、人物眾多，體現了庫爾貝對自己的藝術生活和藝術觀的一個總結。該畫被畫家分為三組，畫家本人堂堂正正地坐在正中間，代表了他獨立的思想和人格。他身邊有兩個人正在看他作畫，一個裸體女模特兒，代表一種赤裸裸的真實；一個小孩，代表了純潔無瑕的眼睛。左邊部分是畫家家鄉的各種職業的勞動人民，右邊則是所謂的上流社會的朋友。作者將看似永遠不會出現在一個畫面的人物都畫在同一幅畫上，這是前所未有的。因為在此之前的學院派和浪漫派或直接描繪英雄人物，或描繪神話和文學作品，很少描繪現實生活，更別提將不同階級的人物融入同一畫面中，這幅作品直接驚動了整個巴黎畫壇。這體現了畫家對于現實生活和勞動人民的關注，這是畫家在藝術實踐的過程中對道義與現實的思考，也是對自己藝術生活的概括。整個畫面就像一面生動的鏡子一樣，把社會上的各種矛盾沖突、各個階層都映照了進去，變成最真實的寓言。

（二）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的技法

庫爾貝的另外一幅作品《打石工》（見圖1），是庫爾貝在1849 年創作的一幅長達三米的油畫作品。畫面描繪了兩個正在辛勤勞動的打石工人。在這幅畫中，不僅對法國現實主義繪畫有觀念上的啟示，其繪畫技巧更是大膽突破傳統。庫爾貝用厚涂法加強主體人物的厚重感，背景又畫得比較輕薄，既突出了主體，又增強了畫面的對比效果和視覺沖擊力。主體的人物和周遭的環境都描繪得非常寫實，具有很強的感染力。庫爾貝經常不用畫筆，而是利用調色刀，對畫面的土堆、石頭、人物的體積和破爛衣物等進行大刀闊斧的刻畫，使畫面具有大理石般的肌理效果，充滿力量感。從此畫面可以看出，相較于古典主義的細致描繪、層層罩染，庫爾貝則在繪畫中采用一次性完成法，呈現出生機勃勃的現實生活圖景。

圖1 《打石工》 庫爾貝/作（圖片來源：網絡）

（三）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的造型與色彩

《篩麥婦女》（見圖2）創作于1854 年， 現藏于法國南特美術館。畫面細致描繪了一個普通的勞動場面，畫面上有三個人： 左邊半躺著一位漫不經心挑揀谷子的灰衣婦女； 右邊有位翻看柜子的小男孩； 中間有一位跪著篩谷的年輕婦女。畫中人物的姿態和動作以及周圍的環境都非常現實。畫中人物造型寫實，庫爾貝對灰色衣裙女子的倦容進行了描繪，塑造得比較真實。紅衣女子位于畫面的中心， 身姿呈“S”狀，人物造型生動、結實，紅衣婦人的頭向前微俯，裸露出潔凈修長的頸項，緊身衣裹著的背影豐滿而健壯，手臂刻畫得圓潤而結實，充滿了青春的力量。畫面色彩沉著，色調溫暖和諧，特別是畫家對黑色恰如其分地使用，更是增添了畫面的生動感。畫面中的墻壁呈現出溫暖的色調， 靠著墻壁的三垛麥子的袋子和地上的布都是暖調的灰白色，黑衣的小男孩、倚靠在麥子旁的灰衣婦女都被弱化。而跪著的婦女的衣服是紅色的，這種大膽的顏色使畫面的主體更加突出。特別是畫面中的紅色和黃褐色，都是暖色，比較溫暖，讓畫面看起來寧靜和諧。

圖2 《篩麥婦女》 庫爾貝/作（圖片來源：網絡）

三、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對后世的影響

庫爾貝作為現實主義繪畫的代表，對印象派畫家和現實主義畫家等都有較大的影響。1855 年，庫爾貝的個人畫展轟動了整個法國繪畫界，給予他們思想上極大的震撼。可以說庫爾貝在強調繪畫的社會性內容、將藝術歸還于人民、使現實主義成為今天人們所普遍接受的藝術表現手法等方面有著不可磨滅的功績。

（一）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對印象派的影響

庫爾貝直面對象，客觀寫實的藝術主張和藝術實踐，對印象派的產生有極大的影響和啟示。現實主義畫家庫爾貝的藝術理論和實踐開拓了藝術界現實主義繪畫創作的先例。印象派畫家選擇庫爾貝的寫實方式來描述他親眼所見的自然景觀和現實生活。他們學習庫爾貝按照對象本來的樣子去描繪對象，描繪親切、自然、純樸、現實的對象。印象派畫家選擇庫爾貝的寫實風格來描述他們親眼所見的自然景觀和現實生活。他們學習庫爾貝根據對象的本來面貌來描繪對象，描繪真實、淳樸、典型的大自然。印象派的作品大多來自藝術家親身感受的自然風景和現實生活，強調要描繪視覺的真實印象。法國評論家認為：“沒有庫爾貝，就沒有馬奈；沒有馬奈，就沒有印象主義。”

（二）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對中國畫家的影響

庫爾貝的創作理念對中國畫家影響頗深，特別是現當代的一些中國畫家，熱衷于以現實主義創作手法進行創作。他們描繪樸實的人民、真實的情景和中華大地上的民俗民風，現實主義繪畫成為當代中國繪畫的一種重要形式。徐唯辛、羅中立、忻東旺等當代中國畫家均受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的影響。這些畫家主要反映不同層面的社會問題和社會現實，不斷增強現實主義繪畫的生命力。忻東旺曾經說過：“藝術家必須能在平凡中感動，在困頓中覺醒。視覺藝術的創造并不真正依賴于眼睛，而是依賴于心靈。”忻東旺的現實主義繪畫主要體現在以城市中的外來勞動人民為題材，描繪這群異鄉人的生活。《無措》這幅畫深深地體現了畫家本人對于勞動人民題材的熱衷。忻東旺以一種新的眼光去觀察周圍的勞動者，以質樸、真誠的筆調去反映這些平凡的靈魂。在作品中，他對人物形象的塑造的基本特點就是“堅實矮篤”。忻東旺的油畫作品不僅筆觸有力，還帶有一種干脆利落的特點。這種表達方式可以直接表達他所描繪的人物的精神面貌。人物肌肉中蘊含的力量和隱藏在人物眼睛中的希望，都能通過忻東旺筆觸的形狀和力度的變化，對現實主義繪畫進行繼承和拓展。

（三）庫爾貝現實主義繪畫對本人的影響

庫爾貝現實主義的繪畫精神和題材對本人的藝術思想和感受有著直接而深刻的啟示。藝術作品，無論是抽象的還是寫實的，都是來自生活，是生活的一部分。畫家在繪畫創作時應該以現實的經驗記憶為基礎。在當代藝術環境中，很多畫家都過于注重個人感受和情緒的表達，創作的作品也傾向于表達自己的個人語言，作品意義就比較個人化。這雖然符合藝術發展的規律，但從整體來看，真正關心勞動人民的作品很少。但筆者認為，無論時代如何發展，藝術環境如何變化，藝術創作者關注勞動人民的現實生活仍然是必要的，也是非常有意義的。因此，筆者決定選擇這個主題，并選擇將現實主義繪畫作為自己的繪畫方向。筆者在創作實踐中也選取自身比較典型的環境和形象，描繪一些正在辛勤勞動工作的婦女形象。選取比較典型的和現實的形象，雖然是一個平凡題材，但是卻體現了勞動的光榮，體現了一種樸實簡潔的美，給人一種親切感。在作畫時，以自然為原型，進行客觀描繪，對畫面進行提煉和概括，將一些無關的背景人物舍去，造成典型化的形象，使形象更突出。追求寫實的色彩，采取中間色調，冷暖結合，描繪得比較沉穩樸實，正好表現了勞動人民的淳樸。對畫面的主體人物和周圍的環境也采用較為寫實和細致技法。希望最后的畫面能盡可能達到真實，能體現出勞動人民的力量，使人們產生親切感。

四、總結

現實主義繪畫在當下仍然不會消亡，仍然對現實繪畫的創作具有很重要的現實指導意義。現實主義繪畫大師庫爾貝開創的新的繪畫方式承接了古典主義學院派與浪漫主義繪畫，并且對后來的其他藝術流派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為后世我們進行藝術創作提供了很強的理論依據與實踐意義。藝術創作還是要面對自己的人文環境、社會環境進行深入的實踐與社會探討，關注民生、關注社會發展，從而形成有中國特色的繪畫語言與藝術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