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癮少年”與他一門之隔的夢想

惜午

初中時，食堂的飯很難吃，以至于我總能空出不少時間，圍著操場一圈又一圈地思考我這三點一線的校園生活。我們是被關在籠中的鳥，寢室的同學都這么說。

操場在學校的最南面，一棵大槐樹后的拐角藏著一扇生銹的后門。偶爾會有個看門的大爺來回巡邏。我對這塊地了如指掌，沒想到，我能遇到后門被打開的一天。

鐵門生銹，“哐當”一聲開了，從外面溜進來個穿著本校校服的少年。他將手上的一次性飯盒放在看門大爺手里，大爺嘴上說著“不用不用”，但我瞧見他微笑著收下了。就這樣，少年撞見了目瞪口呆的我。

“我沒有多余的豬蹄了，要不下次再給你帶一份？”他熱情地和我說。我并不想蹭他的飯，但我好奇他為什么溜出去，是網癮少年？他指了指厚墻外一棟樓房，無奈地說：“瞧，我家。”我瞪他，與我何干？“但我還得住校。”原來是這么回事，被強制住校的煩惱，不光挑食的我有，還有近在咫尺、有家不能歸的可憐人也有。我笑岔氣了。同受其害的人很容易有話題，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遇見他之后，我難以下咽的晚飯有了改善。他說，“食堂的飯太難吃了，還不如我自己做的。”每天傍晚，他都偷偷溜回家。他父母是做幫廚的，上午一出門，幾乎要到半夜才歸家，所以總會給他在廚房留些備好的蔬菜或肉，給他自己炒。

有那么一次，他翻墻進來被大爺逮了個正著，于是他又翻出去，拎了一碗豬蹄回來。豬蹄是前夜他父親歸來，升起爐子，燉了滿滿一大鍋里的。這是他父親的拿手菜，他暫時還沒學會。大爺好像很喜歡，大爺聞了聞蹄香，被他的“念家慟哭”打動，不僅放了他一馬，從此以后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的父親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像罔顧紀律的事情，他是決不允許我做的。我很好奇，他的父母怎么還配合他？他輕松一笑，他家三代廚師，他父親的愿望很簡單，希望他成為第四代廚師，將一手烹飪技藝傳承下去。每每放假回家，他就是他父親免費的“二廚”。天大地大，做飯最大。

我曾帶著玩味地問他：“那你有自己的夢想嗎？”“有啊，我想當林俊杰那樣的歌手、貝聿銘一樣的建筑師、比倉央嘉措還厲害的詩人……”他的夢想多如牛毛，說得顛三倒四，但是言語間傳遞的快樂讓我很受感染。

“你呢？”他反問。我嗎？我跟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循規蹈矩，腦中每天充斥著學習和考試。我的夢想就是在父母和老師的厚望之下，考上理想的高中。但我不好意思講，我好像一個憨厚的老實人，在他不顧一切的言語中顯得可笑極了。

從操場到教學樓的時間過得很快，就像我們的學習時光，一眨眼就溜走了。

后來學校搞了個年級前十名的公示欄，分享各自的夢想和技巧，我在第九名看到了他。他的簡介里堆滿了各種獎項。

他的夢想：成為一名想寫詩會唱歌做飯的未來建筑師。

他的技巧：每門學科就像道菜，細炒慢煸總會香。

原來，他的生活真的跟他的夢想一樣，多如星辰，燦若明霞；原來，被我誤會是網癮少年的人，有這么多彩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