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金蓮
蘇小河回來了。
蘇曉山高興得瘦臉發光,吩咐我快快地煮雞燉牛排骨,豐豐盛盛地操辦上一桌子,他馬上要去請她來浪。我得向她借錢!他摩擦著拳頭,自言自語,她現在可是真正腰纏萬貫的富婆兒,我跟她張嘴,估計她不好意思不借。
我把一塑料袋子牛排骨泡進涼水盆里,然后將兩只剛宰回來的大白母雞拔毛、刺豁、掏內臟……就這樣一路只忙自己的,我不搭蘇曉山的言。天氣冷,前天下的一場雪幾乎沒消,四面的山都被積雪包裹著。這樣冰天雪地的,他心急火燎地著急請客,這會兒他心里想的全是錢。
開多大的口哩?他擰著瘦屁股在屋里走,邊走邊自己跟自己商量。屋里的爐火可以燎毛,但味道難聞,毛騷味會滿屋子都是,我提著拔光毛的雞出去到炕眼門邊,一邊燒麥草,一邊把雞架在火頭上燎。鄉里人拾掇雞都是這個辦法,將外面的大毛拔掉,貼肉處的細絨毛拿火燎,順便把嘴巴爪子都烤烤,烤軟和了就能將外皮褪掉。燎過的雞會變得硬棒一點,這時候再拿指甲蓋細細地掐那些脖子、翅翎、尾巴尖上的硬毛茬茬,就省事多了,能拾掇得干干凈凈。
說句難聽的話,此刻的蘇曉山好像屁眼里夾了一疙瘩刺,癢癢得難受,他擰著屁股不停地走,從屋里跟出來,走到炕眼門跟前來了,嘴里反復念叨著意思差不多的話:借五千也是開口,一萬也是開口,開一回口不容易,要不我就開大點兒?他扭過頭看我,嘴邊掛著一個大大的問號。我知道他并沒有征求我的意見,他是在問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