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厚澤 李 哲
1.南陽理工學院傳媒學院,河南 南陽 473000;2.沈陽體育學院管理與新聞傳播學院,遼寧 沈陽 110102
體育仲裁是解決體育糾紛的重要途徑。202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體育法(修訂草案)》將體育仲裁設為獨立章節,這是我國體育法規改革邁出的重要一步。本文通過對中國目前體育仲裁機制和國外發達國家體育仲裁制度的發展進行研究,突出我國體育仲裁機制存在的問題,并對未來中國體育仲裁制度的發展提出若干建議。
在我國現行《體育法》中,沒有具體體育仲裁制度的規定,《體育法》第三十二條規定:在競技體育活動中發生糾紛,由體育仲裁機構負責調解、仲裁。但目前外部獨立體育仲裁機構尚未建立,大多體育仲裁機構是存在于體育行業協會內部的仲裁機構,因此體育仲裁在我國立法中仍處于缺位狀態。
在實踐中,中國只有少數體育項目,如足球和籃球有一個基本的仲裁制度。兩個體育協會都成立了一個專門的體育爭端解決機構,稱為“仲裁委員會”。兩個行業協會在規范文件和協會章程中都有著不同角度和不同程度的關于體育糾紛解決方面的內容。另外,我國目前有34個全國單項體育運動協會,其中大部分運動協會沒有建立體育糾紛解決制度。只有個別協會在其他規范文件中有關于競賽管理、違紀處罰申訴、運動員、教練員和裁判員管理方面、會員管理和注冊、轉會方面的規定,但基礎薄弱、內容空洞、規則不詳細,間接導致運動員的合法權益得不到有效保護,也使得運動員間接淡化對自己合法權益的保障。
2021年10月23日起,我國正式公布《中華人民共和國體育法(修訂草案)》,該草案將體育仲裁增設為獨立章節,明確了體育仲裁的受案范圍、仲裁員的任職條件以及仲裁程序,但在細則規定上仍不全面。因此國內解決體育糾紛的手段主要是調解和行業協會內部解決,這樣的解紛方式在實踐過程中還存在一定問題。
目前我國體育糾紛主要通過行業協會內部解決和調解的方式,在此過程中,各運動協會會依據其自身的協會章程和規范性文件的具體內容加以處理,各個協會采用各自的程序,解決體育糾紛過程中的法律依據也各不相同,從而造成協會內部體育糾紛解決機制混亂的現象,缺乏統一規范,導致各運動協會解決體育糾紛的模式幾乎沒有相互借鑒的意義,還可能會造成體育運動協會壟斷專制現象。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下,我國的各體育運動協會逐步分散發展,更加難以建立統一的體育仲裁制度。
首先,我國目前仍然沒有建立外部專門的體育仲裁機構。由于缺乏外部獨立的仲裁機構,所以我國體育糾紛解決的途徑主要是訴訟和體育行業協會內部解決,在訴訟中,法院以民事訴訟和行政訴訟的途徑參與解決糾紛,但在此過程中,法院極容易忽視體育領域法律關系的特殊性,例如運動員通常被界定為特殊勞動者[1],圍繞這類特殊群體,設立了特殊勞動規則,但運動員身份特殊,只有部分體育糾紛適用勞動仲裁。
其次,運動員維權成本較高,時間消耗長,因為勞動仲裁不像體育仲裁適用一裁終局原則,勞動仲裁不服判決還可以向法院提起訴訟。另外,勞動仲裁不具強制力,如果裁決沒有得到履行,當事人同樣需要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這樣又在無形中增加了維權成本。因此目前國內法院在受理體育糾紛案件時,多數都對此類案件持謹慎態度。
體育運動行業協會內部解決糾紛是各級體育社團組織內部建立的糾紛解決機制。例如中國籃協、中國足協等體育組織均設立了內部仲裁機構,其解決措施包括內部調解、內部聽證、內部仲裁、內部裁決。這種解紛方式雖利于增強體育行業的自治性,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內部解決,歸根結底是內部自己解決,所以在體育運動協會自己也是糾紛當事人的情況下,這種歸屬于協會內部的仲裁機構很難做出一個公正的判決,仲裁庭往往會選擇維護協會自身的利益,不會將糾紛雙方放在同一水平線上,因此這種判決往往帶有一定的傾向性。而且內部解決機制的機構設置、人員安排以及程序上,不能達到特別嚴謹的程度,畢竟涉及體育行業協會的自身利益,所以沒有中立的解決人員,很難保證最終的結果是公平的。同時,行業協會在解決糾紛時,沒有明確的法律依據,通常是按照行業協會的內部章程進行裁決,但體育行業協會的內部仲裁機構并不是實際意義上的體育仲裁機構,并不具備外部體育仲裁機構的法律地位,因此其仲裁裁決的效力和強制力自然不足[2]。
訴訟是傳統的糾紛解決辦法,也是最具權威的一種辦法,但訴訟必將伴隨著成本高、周期長、程序繁瑣的缺點。目前我國法院對民商類訴訟案件行使管轄權,包括運動員和俱樂部因勞務關系而引發的糾紛案件,一直以來,行業內部解決糾紛屬于行業的權力,那么法院在針對這種體育糾紛時,能否申請介入也是一個問題。另外,司法機關對體育行業專業知識掌握不足,沒有足夠的發言權,對判決結果不一定能完全保證公平公正。體育本身是一種跨國運動,其內部競技規則也具有全球性,例如國際籃聯FIBA籃球規則,各國國內的比賽不過是在國際規則的基礎上進行一部分適合國內性的調整,但例如在籃球世界杯,裁判員還是用FIBA規則進行執裁,這時出現的體育糾紛,法院一定會依據本國法律進行審理,不僅影響了規則國際性的統一,還不利于本國體育行業的發展,同時訴訟周期時間長,不能滿足體育糾紛對解決時效的要求,這些都是導致我國司法部門對體育糾紛類案件排斥的原因。基于訴訟保密性不高,體育行業協會也不愿意司法介入,一旦因為某種體育糾紛導致行業協會本體和運動員成了法庭上的原告和被告,那么對社會輿論和行業協會來說也具有嚴重的不利影響[3]。
建立體育仲裁機構是體育仲裁制度運行的基礎。筆者認為建立我國體育仲裁制度有三種途徑:1.借鑒CAS建立體育仲裁制度;2.模仿美國仲裁協會建立體育仲裁制度;3.依照國內體育組織建立體育仲裁機構。筆者認為:借鑒CAS建立我國體育仲裁制度是最符合我國目前國情的辦法,可以直接解決我國缺乏獨立體育仲裁機構的問題,因為CAS的仲裁制度有更為成熟的制度體系,且國際影響力最為廣泛,我們可以結合我國的現實情況,將其制度內容加以修改,總結出一套符合我國司法實踐的仲裁制度,進而建立體育仲裁機構。而第二種和第三種辦法均有弊端,如果模仿美國仲裁協會,就是在專業的仲裁機構中加入體育仲裁部門,但是這種方式無疑是給普通的商事仲裁和勞動仲裁增加壓力。第三種辦法則無法保證其中立性,因為這種措施還是“自己當官,自己裁決”的方式,與內部解決糾紛措施相似[4]。
建立獨立的體育仲裁機構應賦予其民間性,因為仲裁機構的這種性質是其獨立性和公正性的保證,是提高仲裁公信力的制度基礎。由于體育糾紛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所以更需要獨立于行政機關,避免行政機關用平時處理案件時同樣的眼光和角度看待體育糾紛。同時,體育行業協會是獨立發展的,將體育糾紛納入體育行業協會自行管理,更能體現對體育行業的尊重。與此同時要賦予體育仲裁機構自裁管轄權。仲裁庭的自裁管轄權一方面保證仲裁庭處理管轄權問題的優先性,另一方面,并不完全排斥司法管轄,法院仍可以通過司法審查程序確保仲裁程序的正常進行[5]。
擁有獨立的體育仲裁機構可以促進我國對體育糾紛解決的效率,我國在政策方面應當予以適當扶持,鼓勵高校培養體育方面乃至體育仲裁方面的人才,提高我國體育法領域人才的整體素質,提高應對體育糾紛問題的能力。
對相應體育項目的發展和活動的開展進行調整和解決糾紛是體育運動協會的職責。體育運動協會首先要有自己解決相關體育糾紛的能力,并提供其他糾紛解決方式。在體育社會化過程中,體育運動協會要承擔對體育糾紛有效處理的職責,因此各體育運動協會要建立自己的糾紛解決制度。一方面,廣泛建立糾紛解決機構,在協會內部專門設立糾紛解決部門,聘請專家擔任工作,在協會中設立法務部門或分管部門負責該機構的建設和運行;已經建立仲裁機構的就要強化其機構的獨立性,改變其又負責處罰又負責裁決的情況,堅持按照不同職能機構分立原則。同時為了與外部體育仲裁機構相區別,在名稱上要避開“體育仲裁”,例如可以命名為“仲裁委員會”。另一方面,加強體育運動協會內部規章建設。從修改協會章程入手,管理部門應對本協會章程設置有關體育糾紛解決內容,再到制定專項文件,進一步完善紀律處罰和相關管理文件方面有關解決體育糾紛的內容[6]。
本文上述境外國家對各類體育糾紛進行的體育仲裁均有司法審查程序,司法審查是體育仲裁的外部監督,其主要目的是對案件涉及的法律問題和程序進行審查,確保體育仲裁裁決的合法、合理性。
首先,法院必須審查案件是否可以仲裁,如果不屬于體育仲裁的受案范圍,則要決定是否撤銷該判決。其次,法院需要對仲裁協議進行審查,需要確定協議是否有效。再次,法院需要對仲裁程序進行審查,這主要是為了審查仲裁委員會對仲裁規則的適用是否合法,體育仲裁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規定。同時,如果法院對體育仲裁裁決做出了撤銷或是不予執行的裁定,體育糾紛當事人可以選擇重新協商達成協議,再次申請體育仲裁或直接向法院申請訴訟。最后,在體育仲裁過程中,如果出現體育糾紛雙方當事人沒有達成協議的、體育爭議不屬于受案范圍的、體育糾紛當事人隱瞞重要證據的、裁決所依據的證據是偽造的、仲裁員徇私舞弊等情況,法院可以依法對存在爭議的仲裁進行司法審查后及時做出撤銷仲裁判決[7]。
在外部體育仲裁機構獨立的情況下,其不受行政機關干涉,那么必須對其予以適當監督,如果不對其監督,則會產生權力濫用的情況,與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和程序正當的初心相悖。因此建立適當的體育仲裁司法審查程序利于保證體育仲裁活動公正、合法,同時保證仲裁裁決的公正性。
我國體育仲裁機構應吸收民事仲裁的原則,建立自愿原則,并確定仲裁裁決的效力優先規定。一般來說,大多數體育糾紛的當事人選擇體育仲裁來解決他們的糾紛,依靠的是其作為一種高效和低成本的方法的優勢,但同時也要注意仲裁和調解之間的關系,因為兩者都是解決糾紛的方法,也被稱為替代性糾紛解決方法(ADR)。體育糾紛具有特殊性,因此這兩種方式在糾紛解決過程中很受歡迎,但二者是平等關系還是包含關系沒有規定。筆者設想,在未來條件下,調解一定是大部分甚至所有體育仲裁案件的第一步,不論仲裁還是訴訟,均可納入調解環節,且要建立優先調解原則,支持體育糾紛在初步階段就讓雙方當事人在第三方的幫助下進行溝通,提前解決體育糾紛,若當事人不同意調解結果的,仍可以繼續選擇仲裁或上訴,這樣也會大大提高案件的辦理效率。
體育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而體育治理的現代化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一個組成部分。要實現從體育大國到體育強國的根本轉變,依法治體是必不可少的保障。在我國全面深化改革和貫徹落實全民健身和健康中國戰略的背景下,加強我國《體育法》的修改工作,是一次極其有利的機會。體育仲裁作為解決體育糾紛的最方便、快捷、經濟和靈活的方式,在世界各地被廣泛使用。體育糾紛的妥善解決,不僅有利于體育事業的健康發展,還會產生巨大的經濟效益,推動我國整體體育產業的發展。在中國目前的體育糾紛解決機制尚不完善的情況下,我們需要以積極的姿態去適應和融入國際發展,順應體育仲裁的國際趨勢,這不僅是為了體育的社會化和法治化,也是因為我們需要向國際標準靠攏,適應國際體育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