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飛
(金陵圖書館,江蘇 南京 210018)
開放獲取(Open Access,OA)是學術資源壟斷日益增強趨勢下催生的一種獨特的出版模式,其秉持奉獻、互濟、自由、分享的理念,克服了傳統出版機制中存在的授權壁壘與價格阻滯,力促知識創造成果的傳播與利用,重構了學術生態鏈環境。 早在2012 年,美國研究圖書館協會(ACRL)就在《學術圖書館十大趨勢報告》中指出,傳播學術資源是圖書館的職能之一,圖書館應積極應對學術出版創新的挑戰[1]。 圖書館之所以要重視開放獲取出版,是因為作為收藏、儲存、加工和提供學術資源服務的最大社會組織,其管理模式和運行機制必然受到開放獲取出版的影響,特別是要求圖書館對資源建設的理念、政策、方法、技術等做出新的變革。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隨著經濟、文化、教育、科技的復蘇,學術出版市場逐步擴大,成為有利可圖的領域,而學術資源本身的特性也為出版商壟斷學術出版提供了可能性。 例如,每一份期刊、每一篇論文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即使是在同一學科同一研究主題上的文章也因研究角度、方法和結果不同而有所差異,無法為任何一篇論文或期刊找到完全的替代品。 學術期刊的不可替代性決定了其缺乏價格彈性,即科研人員對學術期刊的需求不會因價格而變化。 基于學術資源不可替代性的出版壟斷方式包括搭配銷售、價格控制、拒絕許可、權利限制等。 出版壟斷導致學術資源的價格持續攀升,而以搭配銷售為模式的“大套餐”制表面上使圖書館支付的費用降低了10%~15%,但卻使圖書館購買了許多不適用的資源[2]。 整體上講,出版壟斷抑制了圖書館的業務活動,增加了圖書館的經濟負擔,加大了圖書館的法律風險,并使知識的傳播和交流在圖書館受阻。
2002 年,《布達佩斯開放獲取計劃》對開放獲取出版進行了定義。 2013 年,《貝塞斯達宣言》提出了開放獲取出版的條件:一是授權用戶在世界范圍內對學術資源的自由使用和傳播,二是將學術資源的完整版本存儲在標準的開放數據庫中[3]。 目前,符合這兩個條件的開放獲取出版模式很多,主要有三種類型:一是扣減模式。 例如,按照英國皇家化學會的規定,圖書館如果訂購了其期刊,那么圖書館隸屬的高校作者在這些期刊上發表文章將被降低付費。二是SCOAP3 模式。 這種模式將文獻資源采購費轉換為開放出版服務費,不僅作者不再支付出版費,而且訂購了其期刊的機構的訂購費也將獲得減免。 三是抵消模式。 例如,Springer 曾與荷蘭高校協會、奧地利科學基金會等機構達成協議,這些機構支付訂購費后,其作者可免費在該出版集團的1,600 種期刊上發表文章[4]。 開放獲取出版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圖書館收集學術資源的權利許可障礙和價格負擔問題,使越來越多的圖書館加入開放資源的建設行列。
相對于傳統資源,開放獲取資源的類型不僅豐富,而且增速較快,這必將引發圖書館資源結構的變化。 從資源類型看,開放獲取資源包括學位論文、科研數據、多媒體數據(視頻、講座、圖片、動漫、音頻等)、特色資源(專題網站、專題數據庫等)。 從資源數量看,根據Web of Science 提供的資料,2013 年約有11%的科研論文發表在開放獲取期刊上,而在2002 年僅有2%[5]。 根椐Nature Publishing Group的調查,到2025 年開放獲取出版論文將占到全部科學論文的90%[6]。 另據《開放獲取出版2016—2020》報告,開放獲取學術論文出版數量的年增長速度是全部論文的兩倍[7]。 開放出版學術資源類型的齊全性,數量的龐大性,獲取的便利性,以及使用的自由性、免費或者低價性,決定了圖書館對其收藏的必然性,造成圖書館資源比例的新調整。
杜克大學學術交流中心主任Kevin Smith 認為,開放獲取不僅僅是一種出版模式,其在展示學術成果價值、增加研究過程透明度、鼓勵學者參與學術創造和評價方面必將給圖書館的發展帶來機遇和挑戰。 一方面,圖書館的角色發生變化,從資源的擁有者成為資源傳遞平臺的搭建者和渠道的提供者;另一方面,圖書館的資源建設原則、方法和具體標準將發生改變,特別是資源購買經費將有很大一部分轉向開放資源建設,同時要求圖書館提供開放資源發現、發布、共享方面的技術和機制支撐。 政策導向是影響圖書館收藏和利用開放資源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目前,國內外許多圖書館的資源建設未能涉足開放資源領域,或者效果不佳,基本都與政策缺失或不完善有關。 例如,對我國大多數圖書館而言,資源建設政策針對的都是傳統資源,沒有開放資源的發展政策,甚至不少圖書館員和圖書館的領導者從來就沒有聽說過“開放資源”這個詞,更談不上制定和實施適合的資源建設政策。
開放資源的類型復雜、數量大、來源渠道廣,質量控制難度加大,給圖書館資源管理帶來許多新的問題。 例如,根據對我國“211”高校圖書館的調查分析,有88.29%的圖書館對開放資源進行了不同方式、不同程度的揭示,其中數據列表鏈接及資源導航鏈接等淺層次揭示方式是目前圖書館揭示開放資源的主要方法,只有31.63%的圖書館建設了開放期刊集成檢索平臺,12.24%的圖書館實現了開放獲取資源與館藏資源的聯合檢索,同時使用以上4 種方式的圖書館只占7.14%。 目前,將傳統資源與開放資源集中在共享平臺進行深度揭示的圖書館還是少數。 開放資源的質量在較大程度上左右著科研人員的投稿意向,反過來又影響開放資源的質量,進而決定了圖書館收藏開放資源的質量。 目前,國際上對開放資源質量的評價并無一致標準,通常采用的方法包括網絡計量評價法、同行審議評價法、引文統計分析法等,但這些方法都有其局限性,需要根據情況進行綜合性、互補性運用。
美國研究圖書館協會(ACRL)的“學術圖書館技術與變化圓桌會議”指出,對于圖書館領導者和員工的挑戰,在于需要在新的知識創造與傳播模式及新的學術社區環境中重新定位。 基于開放出版事業日益繁榮,開放資源種類不斷增多,而數量更是以指數增長的學術資源生產和學術新生態背景,圖書館最應思考的是如何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學術交流的功能。 2019 年,一項針對我國30 所“雙一流”高校圖書館的調查表明,30%的高校圖書館不太了解開放獲取出版,33.3%的高校圖書館不了解高校開放出版政策,63.33%的高校圖書館不了解本校教學科研人員論文的開放出版情況,43.33%的高校圖書館不了解開放出版的付費問題,其中絕大多數圖書館更是不知道如何建設開放資源[8]。 因此,圖書館建設開放資源及其管理體系要先創新觀念,解決認識問題,樹立資源建設的開放獲取觀念。
在開放出版環境下,學術交流系統的變革會使圖書館的本地目錄和館藏組織的作用日益弱化,原有的服務如數據加工、組織和檢索都可以脫離圖書館實現。 圖書館要想繼續發揮其在學術交流系統中的重要作用,就必須在資源建設中重建業務流程。 更為重要的是,開放資源建設必須與資源揭示,特別是與開放資源服務結合起來,培塑圖書館在知識服務方面的核心能力,如:提供開放資源導航服務,包括資源檢索、數據管理、元數據服務、論文準備服務、資源選擇服務、開放獲取政策服務等;從事開放獲取咨詢服務,如:德國布倫瑞克工業大學圖書館引入“出版導師制”,為教師和科研人員提供一對一的學術出版輔導。 此外,圖書館可以為開放獲取出版提供版權服務,幫助解決涉及的版權問題,包括版權政策、版權授權、版權清算、版權簽約等。 為用戶提供開放獲取知識培訓也是國外許多圖書館的服務方法,其形式包括研討會、培訓班、資料宣傳等。
技術平臺是揭示開放資源的重要載體和工具,通常包括開放獲取期刊、機構知識庫、自建平臺等類型。 例如,在德國高校圖書館中,開放期刊平臺比較普遍,在一項針對該國26 家高校圖書館的調查中,有65%的圖書館都提供此類服務。 研究人員不僅可以在開放期刊平臺發布論文,還可以自行建立數字化開放期刊或紙質版期刊[9]。 機構知識庫在國外高校圖書館同樣比較多見,如:一項針對加拿大10 所高校圖書館的研究表明,這些高校圖書館都建設了知識庫,包括自建模式和共建模式。 另外,國外有的高校圖書館還采用了著作出版平臺模式,如德國海德堡大學圖書館的開放著作平臺heiBOOKS、加拿大溫沙大學圖書館的Pressbooks 平臺等。 目前,我國圖書館開放資源平臺主要是期刊模式,機構知識庫較少,資源類型不齊全,資源數量少,主要實現成果存儲和展示功能,資源揭示功能和服務能力有待提高。
“聯盟推動”是國外圖書館開放資源建設的重要策略之一。 聯盟的目標是營造圖書館資源共享環境,協調各成員圖書館之間的交流,促進開放資源建設的理論與實務發展;為圖書館開展資源建設提供統一的政策指南和標準化的操作規范;為成員圖書館提供重塑業務流程及其與服務活動相契合的模板和典型案例。 例如,加拿大圖書館開放資源聯盟的類型很多,有圖書館界的,有圖書館跨界與其他行業組織共建的,在機制上有緊密型的,也有松散型的。Erudit 平臺由數所高校圖書館聯合建立,目前有開放期刊26 種,涉及35 個學科領域,同時免費開放數百種圖書和數萬份學位論文。 2016 年9 月,中國高校機構知識庫聯盟(CHAIR)成立,目前有成員館40家,包括北京大學圖書館、清華大學圖書館、北京理工大學圖書館、重慶大學圖書館等。 然而,我國圖書館開放資源聯盟的數量和運行質量與國外先進圖書館相比還有一定差距。 另外,開放獲取出版并未改變學術出版市場買方和賣方市場力量的對比,這也是促進圖書館以聯盟形式向出版商爭取權利,以便為建設開放資源提供更有利條件的內在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