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亞鵬,李楊,孫寧寧,張利,謝劍華,張洪珍
1華北理工大學研究生學院,河北 唐山 063210
2河北省人民醫院腫瘤五科,石家莊 050051
濾泡樹突狀細胞肉瘤(follicular dendritic cell sarcoma,FDCS)是一種罕見的惡性腫瘤,起源于生發中心濾泡樹突狀細胞(follicular dendritic cell,FDC),FDCS多發生于頸區和腋窩淋巴結,約30%發生在甲狀腺、腮腺、肺、肝、脾和胃腸道等淋巴結以外部位[1]。FDCS發生在縱隔的病例很少有報道,臨床對FDCS的潛在認識不足,很容易被誤診,現報道1例縱隔原發性FDCS,結合相關文獻探析縱隔巨大FDCS的發病機制、臨床特征、診斷及鑒別診斷、治療及預后,現報道如下。
患者男,54歲,2018年8月由于無明顯誘因出現心悸,伴進食哽噎,就診于河北省中醫院。胸部CT顯示后縱隔占位、胸腔積液,行胸腔穿刺引流術。免疫組織化學染色(immunohistochemistry staining,IHC)顯示:CD99(-)、B細胞淋巴瘤/白血病-2(B cell lymphoma/leukemia-2,Bcl-2)(-)、CD34(-)、Ki-67約40%、波形蛋白(vimentin)(+)、平滑肌肌動蛋白(smooth muscle actin,SMA)(-)、上皮膜抗原(epithelial membrane antigen,EMA)(-)、CD117(-)、CK(-)、CD21(+)、CD23(+)、CD3(-)、末端脫氧核苷酸轉移酶(terminal deoxynucleotidyl transferase,TDT)(-)、S100(-)、髓鞘堿性蛋白(myelin basic protein,MBP)(+),結蛋白(desmin)(-)。結合蘇木精-伊紅(hematoxylin and eosin,HE)染色(圖1),2018年9月16日經皮穿刺活檢(縱隔)診斷為縱隔FDCS。后由于不能進食1天,于2019年1月11日就診于河北省人民醫院,既往史:高血壓10余年,甲狀腺囊腫5年余,甲功異常,陣發性房顫、室性早搏半年余。查體:甲狀腺Ⅱ度腫大,右葉大小3.0 cm×4.5 cm,質軟,左葉未觸及腫大,未觸及結節,雙肺呼吸音粗,雙下肺呼吸音低。入院檢查增強CT顯示中后縱隔較大占位,大小13.9 cm×9.9 cm×12.6 cm,左肺下葉少許炎癥(可能性大),左肺尖磨玻璃密度結節,雙肺多發索條,右側胸腔積液,甲狀腺右葉低密度影(圖2A)。患者縱隔腫瘤壓迫食管,影響進食,無放療禁忌證,故給予局部姑息放療,大體腫瘤體積(gross tumor volume,GTV):在CT上所見縱隔腫瘤;臨床靶區(clinical target volume,CTV)指GTV整體外擴5 mm并適當避開正常組織。放療總劑量50 Gy,放療后患者可進半流食,反酸、燒心較前明顯減輕,考慮治療有效。放療21 f后,于2019年2月14日行縮野放療,放療總劑量為54 Gy,每次2 Gy,每周5次,共放療27次,治療結束后出院。2019年3月8日復查CT顯示,放療后中后縱隔較大占位,較原片(2019年1月14日,圖2A)有所減小,大小12.3 cm×8.5 cm×12.3 cm,雙側胸腔積液。2019年8月22日至2020年9月9日行10個周期的多柔比星脂質體40 mg單藥化療。2020年9月29日復查胸部CT顯示后縱隔占位,病變與食管及氣管隆嵴、右主支氣管分界不清,較前(2019年3月8日)縮小,大小3.3 cm×3.0 cm×8.0 cm,肝轉移?;颊哂?020年12月10日出現食管縱隔瘺,行胃管置入術,后又出現反流性食管炎,為減少感染、促進竇口愈合,給予小腸營養管植入術。患者食管縱隔瘺、上消化道出血史,應用安羅替尼出血風險較高,考慮給予信迪利單抗治療,于2020年10月3日、2020年10月28日、2020年11月18日分別給予信迪利單抗200 mg免疫治療,輔以苯海拉明抗過敏治療。2020年11月18日復查胸部增強CT顯示,后縱隔占位,病變與食管及氣管隆嵴、右主支氣管分界不清,較前(2020年9月29日)未見明顯變化,大小3.3 cm×3.0 cm×8.0 cm(圖2B)。于2021年1月20日隨訪,患者已去世。

圖1 FDCS鏡下HE染色圖

圖2 胸部增強CT圖像
FDCS目前發病機制尚不明確,是起源于淋巴結及淋巴結外部位FDC的較少見的惡性腫瘤[2]。FDCS于1986年由Monda等[3]首次報道,病因尚不清楚,但一些研究表明,FDCS可能與Castleman病有關,Castleman病是一種不太常見的非腫瘤性淋巴增生性疾病,據報道,多個FDCS病例是由既往亞型透明血Castleman病的并發癥引起[4]。FDCS較為罕見,但發病年齡較為廣泛,多見于成年人,男女比例相當,患者一般表現為無痛緩慢生長的腫塊,生物學行為呈惰性,低度惡性表現,多采用手術切除治療,并根據患者病情給予放化療,約50%的患者可出現局部復發,2%~5%的患者發生遠處轉移。FDC作為抗原呈遞細胞,可將加工后的抗原呈遞給B淋巴細胞,從而刺激B細胞的增殖和分化,且可與多肽(主要為組織相容性復合體分子復合物)結合,被T淋巴細胞識別,參與T細胞介導的免疫反應。FDC屬于樹突狀細胞的一種,是主要的抗原提呈細胞,可參與機體的再次免疫應答[5]。FDCS發病部位以頸部多見,甲狀腺、肺部、肝臟、胃腸道也均有文獻報道[6-7]。
不同FDCS在腫瘤外觀、大小及腫瘤細胞形狀上相差甚大,發生在腹腔內的FDCS較其他部位的腫瘤大。本文腫瘤主體位于縱隔,伴有食管縱隔瘺,且合并肝轉移。腫瘤細胞由梭形、橢圓形組成,排列呈席紋狀、螺旋狀分布,腫瘤細胞呈現飽滿的嗜酸性細胞質,細胞與周圍邊界不清,細胞核小、核仁明顯、呈橢圓形或圓形,染色質呈泡狀,可觀察到核多形性和散在的有絲分裂象,腫瘤細胞可與成熟的漿細胞和小淋巴細胞混合包圍血管,形成袖套狀結構。
FDCS是一種罕見的、容易誤診的惡性腫瘤,臨床和影像學沒有特殊的表現,診斷困難,病理檢查是診斷FDCS的金標準[8]。免疫組織化學CD21和CD35是最具診斷價值的標志物[9],陽性表達率高達95%,可以提高診斷靈敏度;還有少數腫瘤細胞可表達CD23、CD68和S100蛋白。本例患者免疫組織化學染色顯示CD21(+)、CD23(+),與文獻報道一致[4]。FDCS發生于淋巴結內時,應與指突狀細胞肉瘤、淋巴增殖性疾病及梭形細胞腫瘤等相鑒別;發生在淋巴結外時,應與鱗狀細胞癌、未分化癌、肉瘤樣癌、惡性黑色素瘤、炎性假瘤、胃腸道間質腫瘤、外周神經鞘瘤、血管肉瘤、異位腦膜瘤等相鑒別[10],這些腫瘤均不表達CD21、CD23、CD35。
縱隔FDCS體積較大,多侵犯縱隔內結構,進而出現胸背部疼痛、呼吸困難、進食困難等癥狀,CT可表現為腫瘤與周圍組織邊界不清??v隔FDCS患者的預后較差,放化療效果不佳,手術是治療縱隔FDCS最主要的手段,但單純手術的術后局部復發和遠處轉移風險較高。目前尚無針對FDCS的標準治療方案,手術、放療、化療和酪氨酸激酶抑制劑等治療方法已被廣泛應用,即使化療或放療沒有顯示出總生存率或無病生存率的明顯改善[11]。Lu等[12]報道了腫瘤體積大導致預后不良。Hu等[13]研究發現,術后聯合放療或化療提高了患者生存率。本文患者的FDCS原發于縱隔,患者及家屬拒絕手術,給予放化療后縱隔FDCS較前縮小,然后采用10個周期多柔比星脂質體單藥化療后腫瘤明顯縮小,但發生了肝轉移,接著給予信迪利單抗免疫治療?;颊咴诜暖熀蟪霈F食管縱隔瘺,這可能是因為患者縱隔瘤體較大,周圍環繞著食管、心臟、氣管、肺等,放療會破壞食管壁,若正常組織不能及時修復,就容易發生食管瘺??v隔FDCS患者放療時應建議食管周圍的劑量盡可能低,較高的劑量會增加穿孔風險。本文患者行胃管置入術,后又出現反流性食管炎,為減少感染、促進竇口愈合,給予小腸營養管植入術。晚期肉瘤患者,以表柔比星單藥、異環磷酰胺、達卡巴嗪、含表柔比星的聯合化療方案為主,多柔比星脂質體一線治療晚期FDCS的毒性小,療效優于表柔比星,還可選擇安羅替尼、程序性死亡受體1(programmed cell death 1,PDCD1,也稱PD-1)抑制劑等治療FDCS。信迪利單抗是一免疫球蛋白G4單克隆抗體,可與PD-1結合,從而阻斷PD-1與程序性死亡受體配體1(programmed cell death 1 ligand 1,PDCD1LG1,也稱PD-L1)的相互作用,有助于恢復T細胞的抗腫瘤作用[14]。Laginestra等[15]提供了與FDCS細胞增殖相關的特殊免疫微環境的證據,并強調了PD-1和PD-L1/程序性死亡受體配體2(programmed cell death 1 ligand 2,PDCD1LG2,也稱PD-L2)通路在FDCS免疫環境調節中的潛在相關性。Tawbi等[16]的SARC028研究結果證實了抗PDL1療法治療肉瘤的可能性。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研究聚焦于免疫治療,PD-1/PD-L1免疫治療已應用于肺癌、胃腸道腫瘤、淋巴瘤等,并取得了一定進展,一定程度上延長了晚期腫瘤患者的生存期。FDCS的抗PD-1療法仍有很大程度未被探索,進一步的研究將有可能給患者提供更好的治療策略。
綜上所述,縱隔FDCS是一種罕見腫瘤,影像學檢查對腫瘤的診斷有一定幫助。目前對縱隔FDCS的臨床癥狀、治療及預后評估相關因素尚缺乏系統、大樣本的研究,需要更多的研究來進一步深入了解其預后情況。提高對FDCS的認識,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可為縱隔FDCS患者帶來更多生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