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 文
(蘭州工商學院外語學院 甘肅蘭州 730101)
在“一帶一路”建設的大背景下,黨和國家要求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翻譯繼續肩負著構建中國話語體系與敘事體系的光榮使命。翻譯在構建和傳播國家形象方面的作用愈加重要,其內涵不斷擴大,翻譯已擺脫了以語言為中心單一功能的束縛,而被賦予更為寬泛的研究維度,如文化、意識形態、政治、歷史等因素也會影響翻譯活動。翻譯不僅僅是兩種語言文字的轉換,更是不同文化背景之下不對等意識形態和跨文化的再現和重構。國家形象是特定國家的歷史與現狀、國家行為與活動在國際社會和國內民眾心目中形成的印象和評價[1]。積極主動地塑造和構建良好的國家形象,對于維護國家利益、增強綜合國力和國際競爭力、提升國家地位和國際話語權具有重要的意義和作用。
從國家形象定義看,勒菲弗爾(Lefevere)和巴斯奈特(Bassnett)等提出的操縱論是和國家形象建構翻譯最具相關性的翻譯理論。巴斯奈特和勒菲弗爾認為,“翻譯就是對原語文本的改寫”,并且“改寫”就是一種“操縱”[2]。所有的改寫,無論其意圖都反映了某種意識形態和詩學[1]。因此,意識形態在翻譯活動中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翻譯操縱無處不在。
(一)中國國家形象。近年來,國家形象研究已成為研究的焦點話題和方向。國際上,中國國家形象經歷多個歷史演變階段,而翻譯在中國國家形象塑造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且獨特的角色,西方游記、傳記、詩歌中的中國被描述成富饒優雅的國度,所以,早期歷史上的中國家形象,由于東方主義的審美觀在中國國家形象中的放大,中國國家形象是文明的形象,而非民族國家的形象,在內涵和外延上都沒有明確的政治定義。中國對西方呈現出來國家印象是碎片化的認知,是一種復雜、多元、繁華的社會鏡像,這主要基于中國國家形象的描述者是西方的哲學家、政治家、財富擁有者,此時的中國形象不具備大眾化的概念。進入近現代,中國國家形象進入“自塑”和“他塑”的雙重模式,而“自塑”和“他塑”之間存在不利于中國國家形象塑造的偏差,主要原因是不同受眾、不同文化心理、不同政治心理,不同經濟訴求和利益以及自身困境造成的。這種偏差背后的文化沖突被歷史文本,特別是一些異域文本所描述,曾經帶有東方神秘色彩、政治開明、經濟富庶的國家形象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封閉、陳舊、對西方極端不尊重的負面形象。
(二)“他塑”。長久以來,中國國家形象受制于西方強勢話語,經常面臨“有話講”“說不出”和“說話沒人信”的尷尬局面,中國“他塑”和“被描述”的國家形象往往失真。西方主流媒體利用其話語霸權在塑造中國國際形象時,往往有意或無意夾雜自身的政治觀念和偏見,不斷污化,抹黑中國,對中國進行詆毀和抨擊,給中國在海外的形象造成了巨大的損害。西方話語對中國的污名化從未停止,從18 世紀的“黃禍論”,到19 世紀的“東亞病夫”,再至現在的“紅禍”,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崩潰論、中國分裂論,再到當今的“中國威脅論”。中國形象已經被動地淪為西方中心論話語的工具,污化中國已成為國際話語體系的“主角”。
(三)“自塑”。扭轉中國國家形象被動“他塑”的局面需要打破西方話語霸權,變“他塑”為“自塑”。正如吳赟和王寧教授所指,中國的國家形象“需要我們去了解并主動地建構”[3][4]。翻譯作為人類跨越宗教、文化障礙與社會制度的重要媒介,對于建構和發展國家和民族形象,促進不同文化互動交流傳播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翻譯本質上是一種展示、塑造形象的話語建構行為,源語,源語文化在譯入語,譯入語文化中的形象變遷與翻譯的關系息息相關。“自塑”的關鍵在于正確認識文化翻譯和對外傳播中存在的若干深層次問題,扎實做好中國文化對外傳播的理論支撐,認真研究國外文化的話語體系、文化載體、文化符號,分析譯介行為在文化傳播中的作用機理,切實厘清文化翻譯中的種種影響因素,搞清楚國家形象在異質文化中的建構機制以及文化翻譯在國家形象建構中的作用。
長久以來,中國文化推介主要以“守勢”為主,文化推介形式單一,所以中國國家的形象在西方民眾的眼里一直停留在過去,而不是當代中國的形象。雖然自上世紀以來,中國通過翻譯譯介來建構國家形象,20 世紀80 年代,以《中國文學》和“熊貓叢書”為代表的政府組織的翻譯活動,成為當時世界了解中國的重要窗口,但這些翻譯作品在英美世界的影響很小。20 世紀90 年代,西方有選擇性地主動譯介中國文學,但在意識形態壁壘依存的情況下,仍是意識形態引導下的政治性和觀光性閱讀,西方譯介通常選擇符合或可能符合譯者意識形態,偏愛批判當代中國的文學作品。
從上述中國國家形象“他塑”和“自塑”的過程中發現,翻譯確實發揮了狹義上語言轉碼和廣義上文化再現和重構的雙重作用。當翻譯所涉及的雙方在文化、政治、經濟、外交等處于不平等的地位,翻譯常常會被賦予強烈的意識形態色彩,以實現意識形態賦予國家形象塑造的使命,這鮮明地體現在翻譯策略的選擇上。翻譯活動受到社會主流意識形態,譯者個人意識形態的影響,自然而然會出現意識形態支配下的刪減、改寫,這就是一種無形但真實存在的操縱,進而影響原作傳達的真實意圖和譯本的可接受性。根據操縱論,翻譯研究只單向分析意識形態等因素對翻譯過程的影響,但是意識形態與翻譯活動存在一種互動的關系,[5]翻譯活動必然會反作用于意識形態,因此,從翻譯對國家形象建構所起的作用來看,不僅要看如何翻譯,還要考量翻譯的影響力和傳播效果。
(一)“以我為主、融通中外”的變通翻譯策略。異化策略在外譯中的使用較為普遍,由于意識形態壁壘的存在,這種翻譯策略會使用相應于作者所使用源語表達方式傳達原文的內容,這個過程難免出現扭曲或誤讀原文內容的情況,進而損害作為國家利益的中國國家形象。同時,中國文化對外傳播還存在使外文減少“翻譯味兒”的挑戰,譯者必須認識到這一理解壁壘的存在,要注意對原文進行變通取舍,使譯文實現有效溝通的目的,既要忠實原文,又要貼近英文表達方式,兩者之間保持一定平衡。因此,外譯中國特色話語須立足自我與他者的雙重需求,既能傳播自我話語又能滿足他者文化的翻譯行為,才能與他者文化進行合作互動,也是西方媒體歪曲和污名化中國的大環境下,糾正西方公眾對華偏見的一種方式。
(二)與時俱進的翻譯策略。核心理念的翻譯一定要做到與時俱進。對于一些過時、不準確、引起負面影響的翻譯要進行改進,甚至擯棄。國家政治話語中常出現“科學”這個詞,它一般被直譯成“science”(英文中“科學”的名詞)或是“scientific”(英文中“科學”的形容詞)。但在英文中,“science”這個詞是指自然科學,中國政治話語中的“科學”顯然不是這個意思,如,“科學發展觀”是中國發展戰略中的一個重大調整,是從單純的經濟發展轉型到一個將經濟、社會、環境等因素綜合考慮的協同發展戰略,但若譯作“the Scientific Outlook on Development”就難以精準表達這一戰略的真正含義。因此,國家形象建構翻譯不僅要關注意識形態對翻譯活動的操縱,而且還要考慮翻譯活動對意識形態的反作用,也就是譯文的影響力和傳播效果的問題。
(三)俗語翻譯在不同語境下出現語義轉換,避免硬譯產生歧義甚至負面含義。如,
1.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外媒的翻譯如下:
Green mountains and clear water are equal to mountains of gold and silver.《南華早報》
Clear waters and green mountains are as good as mountains of gold and silver.《紐約時報》
可以看出,外媒的譯法均保留了中文里“比喻”的修辭手法,源語中“綠”和“青”沒有在目標語中得以等值語義轉換,而且外媒的翻譯都是維系自我意識形態的地位。中國官方的翻譯是“ We must realize that lucid waters and lush mountains are invaluableassets”,而青山綠水用“lucidwatersandlushmountains”更能凸顯“綠”和“青”的含義。
2.“搭便車”“搭順風車”。2014 年,習近平總書記在蒙古國國家大呼拉爾發表重要演講,提到“歡迎大家搭乘中國發展的列車,搭快車也好,搭便車也好,我們都歡迎”,后來在不同的涉外演講中用過好幾次類似說法,如“歡迎各國搭乘中國發展的‘順風車’”。這里有個背景,奧巴馬政府曾說中國占了美國的便宜,“搭了順風車”,管中國人叫“free-rider”。而此處習近平總書記是用歡迎其他國家搭中國的順風車來反駁他,歡迎發展中國家借助中國發展的勢頭實現自己的發展。但在翻譯中,不能把“搭便車”“搭順風車”翻譯成free ride,可以翻譯為“We welcome other countries to get aboard the fast train of China’s development”。以上兩例充分體現了源語意識形態在目標語意識形態中的改造和再創作,以及有利于中國國家形象傳播的意識形態的再生產。
(四)考慮受眾接受程度。十九大報告中有一句“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核心的翻譯在于這個“富”字如何理解,是機械地理解為“有錢了、成為富人了”,還是理解為“繁榮了、富強了”?第一種是一種悖論,因為中國發展了,但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現在美國千方百計搞掉中國在世貿組織中的發展中地位,認為中國是一個發達的經濟體,但我們不承認這種說法,因為我們中國還有十億低收入人口。所以改用prosperous,意思是“繁榮了”,growing strength,外界更容易接受。
(五)英語典故多使用形象比喻,增加受眾共鳴。習近平總書記在達沃斯的主旨演講中提到“在人民中尋找發展動力,依靠人民推動發展,使發展造福人民”。美國第16 任總統林肯在葛底斯堡演講中提到的“the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by the people and for the people”(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中國外文局借鑒了該結構并翻譯為“Development is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and for the people”。這句話的翻譯借用西方典故和話語模式傳達了中國的發展理念,塑造了中國在異質文化中的形象,譯語文本真實、有效地傳達了原作的意圖,語后傳播效果對于國家形象的提升發揮了重要作用,西方民眾和媒體對中國的不良意識形態也有所改變,這也是意識形態和國家形象雙向互動的關鍵所在。
從上述案例看出,主流社會意識形態和譯者的個人意識形態對翻譯策略的選擇有直接和決定性的影響力,而翻譯就是不同形式意識形態共同作用和操縱的產物,翻譯中的各種編譯,刪減,變通、改寫的目的就是為了使源語中的意識形態在目的語意識形態中得以融合,但同時意識形態會反作用于翻譯活動,生產新的意識形態以此來達到改變原有意識形態的目的。這充分說明翻譯活動和意識形態之間存在一種雙向互動的關系。
國家形象塑造的對外翻譯常常要受到贊助人,即社會主流意識形態和譯者個人意識形態復合疊加的影響,即意識形態決定翻譯策略的選擇,操縱和支配翻譯活動的進行。但同時,意識形態對翻譯活動的影響不是單向的,因為翻譯是兩種不同文化,不同話語的雙向互動,故翻譯活動也會反作用于意識形態的,會產生促進提升或破壞國家形象的效果,這種新意識形態的生成對國家形象建構產生的影響力也是必須要反思和考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