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然淇

《戰狼2》劇照
2023 年春節期間,吳京投資并參演的《流浪地球2》上映,電影不僅口碑極佳,票房上也有望取得突破,這讓吳京再一次提升了自己的受關注度。吳京是集演員、導演、監制、編劇、出品人等多重身份于一身“演而優則導”的代表人物。其投資1.5億元拍攝的《戰狼2》,2017 年創造了56.81 億元的票房紀錄,這無疑是國產類型化商業電影的典型成功案例,其電影文化符號的商業化消費符合受眾群體的期待。“戰狼”系列的空間敘事對豐富和拓展中國軍事、動作題材電影具有重要意義,是吳京電影的特色所在。本文以《戰狼2》的三幕式結構的影像表達為切入點,分析導演吳京的電影敘事策略及藝術美學,并探討他跨界轉型的成功因素。
吳京,北京人,中國電影家協會副主席,中國著名影視演員、導演,先后出演武俠影視劇《功夫小子闖情關》《太極宗師》《小李飛刀》而逐漸被熟知,2007 年憑借動作片《男兒本色》榮獲第44 屆臺灣金馬獎最佳男配角提名。2008 年轉型擔任導演,并執導處女作《狼牙》,2012 年首次出演軍旅劇《我是特種兵之利刃出鞘》,2015年自編自導自演軍事戰爭片《戰狼》,并憑借該片獲得多個導演獎項。2017 年自導自演的軍事動作片《戰狼2》創下國產電影歷史最高票房紀錄及全球單一市場單片最高票房紀錄,憑借該片先后獲得第34 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男主角獎、第17 屆中國電影華表獎優秀男演員獎。2019 年特別出演科幻電影《流浪地球》“劉培強”一角并擔任該片出品人。2020 年7 月奧斯卡主辦方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會將吳京列入“招新”名單。2020 福布斯中國名人榜吳京名列第23 位。2023 年春節期間,吳京投資出演的《流浪地球2》正式上映,受到廣泛好評。
在大陸及香港演藝圈磨練多年的吳京熟悉電影的制作流程,《戰狼2》的成功,是商業電影和主旋律電影有機融合的典范。“戰狼”系列的嘗試與探索,突破了中國軍事題材的“冷門”瓶頸,為中國軍事動作題材開辟了新天地。另外,由吳京投資出演的《流浪地球》異軍突起,影片擺脫了好萊塢科幻題材的固定模式,是中國式情感邏輯敘事概念的科幻影片,該片標志著中國電影真正開啟探索國產科幻大片的創作歷程。影片滿足受眾群體當下的心理需求和情感共鳴,拓寬了主旋律電影類型化創作領域。炫目的視覺奇觀,逼真的視聽享受,為中國“重工業類型電影”的發展注入了新鮮血液。
好萊塢的電影編劇在繼承歐洲傳統戲劇理論的基礎上,逐步形成了系統化、特色化的三幕劇模式,這是一種戲劇性結構的劇本,也是所有劇本結構中最傳統、最常用的敘事結構之一。三幕劇把整個劇本切分成“交代”“危機”“高潮”三個版塊,各個版塊在劇本中所起到的作用各不相同,相互勾連在一起形成劇本結構的整體。三幕劇的結構通常符合“起、承、轉、合”這一規律,一般前三十分鐘的建置部分為“起因”和“開端”,也是“交代”板塊;一個小時的對抗部分會有情節跌落,對抗部分之前的中間點即第二個三十分鐘為“承接”,對抗部分之后的中間點即第三個三十分鐘為“轉至”,整個對抗部分也是“危機”版塊;最后的二十至三十分鐘為結尾部分即“合攏”,為“高潮”版塊。好萊塢三幕劇編劇模式通過情境創設、敘述手法、情節設置、人物塑造、主旨表達、沖突設計、動作安排、影視效果等方面來豐富故事情節,以滿足受眾群體的心理需求及創作者的思想內涵表達。由于編劇們的生活環境、人生閱歷、思維表達方式各不相同,他們的三幕劇創作表現手法也不盡相同。為了滿足受眾群體對時間性作品的心理需求,更好地制造張力、吸引受眾群體,美國電影模式逐步實現生產工業體系標準化、分工精細化、流程規范化、生產內容類型化,這些特點在美國電影的工業化、標準化生產操作和市場運營方面都得以充分地體現。

《戰狼2》劇照
吳京導演的驕人成績在某種程度上取決于其創作過程充分借鑒了香港、好萊塢電影工業化的精良制作方式,遵循電影工業美學原則,繼承并糅合香港動作指導與制片的精髓,把握時代脈搏將中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與類型化市場特征相結合,實現“戰狼”系列總體類型設計向“重工業電影”方向靠攏。
《戰狼2》從“開端”“沖突”到“終結”的每一個環節都是嚴格遵循三幕劇的編劇原則,學習并借鑒好萊塢類型片編劇模式和敘事節奏,影片在動作設計、拍攝手法、影音特效和圖像剪輯等方面都帶有濃烈的好萊塢風格,特別是在故事情節的設計上,吳京充分調用好萊塢三幕劇的編劇模式,將其貫穿于整個劇本的創作細節中,參與和解決創作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具體問題。之后國內其他導演的影片《紅海行動》《流浪地球》《我不是藥神》等也均采用三幕劇編劇模式進行創作,由此可見,運用該編劇結構范式不僅可以有效呈現劇情,也有助于電影取得成功。
按照悉德·菲爾德《電影劇本寫作基礎》的觀點,《戰狼2》的前三十分鐘為電影第一幕即“建置”部分,此部分主要是介紹故事的背景、人物性格、社會關系。該部分的作用是帶領受眾群體參與角色及故事發展,介紹主人公特種兵的身份及前史背景,以便主人公在遭遇轉折與沖突時受眾群體能夠理解故事情節并及時做出適當的反應。《戰狼2》的“建置”部分主要表現在主人公為遇難戰友伸張正義踢死拆遷隊長,因過失殺人而被開除軍籍,從此改變了男主人公的人生命運,此處戲劇性構思為故事的后續發展設置懸念并作了鋪墊,同時召喚“人性”的回歸,影片從側面體現出主人公的性格特點、超強技能、精神面貌及品格特征。
《戰狼2》通過閃回拍攝方式斷續交代主人公為查找女友龍小云的意外失蹤,前往非洲追查線索。為后續矛盾沖突的爆發及解決危機做了鋪墊。片首則采用角色調度和鏡頭調度相結合的方式。為了烘托場景氛圍,水上場景大部分采用全景、中景來展現故事的事態發展。之后影片采用長達兩分鐘的長鏡頭,對主人公進行近景和特寫拍攝,更加細致地拍攝出主人公與海盜水下搏斗的場景,為觀眾展現新鮮刺激的影像畫面,體現出男主人公超強特戰本領,迅速吸引觀眾眼球,讓觀眾沉迷于驚險刺激的劇情之中。
主人公被卷入非洲國家叛亂這一事件將電影由第一幕引向第二幕的“對抗”部分。第二幕即是轉折與沖突,主人公為營救陳博士和華資員工與雇傭兵展開一系列激烈搏斗。影片設計作戰技能一流的反派人物,以凸顯和襯托主人公浴血奮戰、英勇剛毅的人物形象。故事情節設計跌宕起伏,在爆發沖突前,男女主人公車馳草原的言語交流、工廠員工的集體狂歡等片刻寧靜美好的生活和情感場景,使受眾群體的緊張心理得以舒緩。主人公與反派人物的反復較量,戰斗的難度系數逐漸增加,使矛盾沖突之間的松懈與回落張弛有度,從普通的叛軍士兵到強悍的外國雇傭兵,再到恐怖分子,從激烈的槍戰到槍林彈雨的生死決斗,影片中涉及無人機、坦克、巡航導彈等裝備的戰斗情境帶給觀眾強烈的視覺震撼,突顯影片感觀設計的層次感。故事從主人公的拉曼拉病毒被治愈,劇情出現重大轉折,平穩過渡到第三幕。
第三幕“終結”部分,即為“高潮”和“結尾”,故事張力通常會在沖突與解決沖突之間達到最高點。該部分的質量直接關系到影片的成敗。故事中男主人公遇到的所有問題都必須在高潮這部分進行解決,最后的殊死搏斗是高潮部分的特征。《戰狼2》從主人公與反派人物坦克追逐對抗形成次高潮,再到與反派頭目決斗的主高潮,故事情節一波三折,帶給受眾群體驚心動魄的巨大心理沖擊。
吳京導演以弘揚愛國主義、民族精神為導向,將好萊塢的敘事方式與展現大國風范、弘揚時代精神有機融合,注入并傳達中國主流意識形態,達到沖擊力最大化,從而充分折射出中國人的文化自信和民族自豪感,點燃受眾群體的內心,引起受眾群體強烈的情感共鳴。可以說,《戰狼2》的成功,探索出一條中國軍事動作題材主旋律電影的可行之路。
暴力美學是將暴力以美學的形式予以呈現,以美感為意境,運用影像表達暴力行為。暴力美學并不是簡單地追求實施暴力時感官上的快感,也不是單純在暴力中體現出對生命的漠視和對自由的褻瀆。暴力美學就是使暴力充滿美感,也就是使暴力藝術化。視覺處理后的暴力血腥鏡頭有其獨特的美感,而要想在視覺上產生美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制造令人賞心悅目且獨具風格的人物造型和環境背景。暴力美學的“美”,主要體現在視覺與心理方面,創作者要使暴力“合理化”就要解釋出施暴的原因以及體現出被施暴者的罪有應得,這樣才能使受眾群體在觀賞時獲得心理認可,以此來減輕暴力帶來的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適。暴力的呈現離不開動作,要使視覺語言符號最大程度地刺激觀眾,既要有暴力元素的視覺沖擊,又要美化暴力,這就需要在動作的呈現以及動作展開的場面中有精心的設計。優秀的暴力美學一定是建立在高度藝術化的視覺語言之上,是一種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的藝術形式。

《戰狼2》劇照
《戰狼2》根據劇情發展的需要,在人物形象的造型技法塑造、戰爭氛圍營造、尸體擺放姿勢、傷亡效果、彈片道具、血漿的使用等寫實性細節展現都有著綜合的考慮,使暴力美學的畫面營造效果更加直觀真實、血腥震撼,其構建的現實主義風格符合中國軍事動作電影的紀實美學特點。
在暴力鏡像下,《戰狼2》真實立體地呈現出槍林彈雨、坦克漂移、導彈戰艦等海陸空打斗場景的畫面美形象美,并從側面凸顯男主人公中國式英雄的陽剛美、俠義美;“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殺我國人者,皆我天敵”的豪邁壯語,皆呈現戰勝邪惡的正義美和人性之美,將主題的意識形態表達升級且升華,完成中國美學的訴求。
《戰狼2》打破以往傳統的集體英雄主義形象,以個人英雄主義形象的敘事路徑呈現個人與國家的關系,避免了“超級英雄”形象塑造臉譜化、標簽化。另外,吳京還將好萊塢的英雄敘事手法與中國式英雄鐵血傳奇故事相結合,將故事背景、中國功夫、中國現代化武器裝備、北京牌越野車、中國警徽等中國元素符號與極具非洲地域特色的自然人文景觀融入故事情節,使影片極具觀賞性,得到受眾群體的高度認可,《戰狼2》的脫穎而出,打破了中國電影模仿和借鑒好萊塢此類敘事題材的固有模式。
主旋律電影與商業電影相融合——軍事動作題材《戰狼2》的走紅,從另一方面反映出中國受眾群體當下迫切的渴望,即出現展現國家核心價值觀念的主旋律影片和具有新時代崇高精神的中國式英雄人物,這是中國觀眾對“崇高精神”“新時代中國精神”“民族偉大復興”的內在需求,也體現了中國電影產業的發展趨勢。
影片中對非洲的援助和投資、陳博士對病毒疫苗的研發、海陸空軍事裝備的展現、撤僑事件以及片尾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所提示的“身后有一個強大祖國”的鏡語表達,無不彰顯國家日益強大的民族自豪感和愛國主義情懷,更是國家實力的體現,同時也傳遞了中國反戰、主張世界和平、堅決保護中國公民和捍衛國家利益的價值觀念。
科技是時代的革新力量,數字技術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是電影市場發展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組成部分。“戰狼”系列突破了傳統的電影創作思維,在制作過程中成功借鑒了好萊塢成熟的數字技術,為了打造立體感與真實感,創作團隊運用數字特效、特效拍攝、Computer Graphic 三種技術手段與后期合成進行創作。《戰狼》中人物胳膊斷裂的畫面、與狼搏斗的場景都是運用數字特效,而《戰狼2》的特效鏡頭更是高達1700 多個,更加注重發掘槍戰、武打動作和場面的形式感,在形式美感中注入中國元素創造炫目的視聽盛宴,呈現視聽語言與重工業電影相融合的勁爆場景,令觀看者緊張刺激、血脈僨張。
吳京由角色塑造者向“作者立場”角色轉變,其跨界轉型的優勢首先表現在他的“明星光環”,明星符號為電影帶來巨大的潛在價值增量,是抵御票房風險的重要保障。其次,粉絲效應已成為當今電影消費的重要推力,藝人自身又帶有熱議話題流量,兩者結合成為新劇未播先火的催化劑。此外,與新銳導演相比,明星導演擁有業內豐富的人脈資源,更具有號召力,更容易成功。跨界轉型的試水成本較低,若轉型成功可掌握更多的話語權,是商業資源整合與重組的藝術轉場。跨界轉型的演員經過多年的角色塑造和演技磨練,具有較強的藝術感悟力和表達力,成熟的空間想象力、藝術創作力、視覺表述力、組織協調力和創意思維等,這些都構成了個人特有的創作體系。再者,吳京本人能夠很好地把握時代脈搏,緊跟時代步伐,講好中國故事,展示民族文化魅力,這些優勢都為他轉型提供了強力支撐。
從《太極宗師》《狼牙》《戰狼2》到《流浪地球》《攀登者》《我和我的父輩》《長津湖》《流浪地球2》,吳京不斷地在武打明星、成熟演員、優秀導演、出品人等角色間進行轉換,依靠自己的實力與努力,成功完成了從功夫硬漢到國民巨星的轉型,同時成功邁進國內重量級導演的行列。無論是作為演員還是導演,吳京始終用自己獨特的鏡像敘事探尋著國產電影創作的新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