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暖甘棠湖

江瑞林

清晨，我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在嗎？”我輕輕地“哼”了一聲。緊接著，我又聽到：“我和老媽在門口等你，快出來。”在接到這不可抗拒的指令后，本姑娘不得不乖乖地聽話出發。

我們一行三人開著車緩緩地向甘棠公園停車場駛去。大哥停好車后，小心翼翼地背著老媽往前走，我緊隨其后。

此刻，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馬路兩側整齊的樹木也被雪掛滿，成了一根根冰條，銀裝素裹的，那是令人喜歡的純純的白，似一份干凈素潔的情感。柔軟的雪花在風里翻飛，令人心底空明。晨練的民眾們隨著音樂翩翩起舞，恰似這寒冬的精靈。此時，老媽一個勁兒地在大哥背上挪動著身子，她心疼大哥，強烈要求自己獨立行走。我大跨一步上前，小心將老媽攙扶下來，挽著她緩緩地加入健身隊伍之中。大哥丟了一個眼色，我點頭會意。一首舞曲下來，老媽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潤，憂傷的眼神里掠過一陣歡喜。當音樂再次響起，我來到老媽面前，俯下身向一直陪在老媽身邊的大哥做了一個手勢，讓他放手，便背起老媽。“動物園。”大哥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我點了點頭。

老媽雖是年邁體弱，身子輕，但我背著老媽一口氣上了十幾級臺階，還是感覺有點兒力不從心。不知怎的，我想起小時候老媽背著我，牽著大哥，冒著凄風冷雨接送我們上學的情景。老媽展現出的那種不畏艱險的毅力，在當時還是小孩兒的我看來，是無法體會的。這時，大哥輕咳兩聲。我順從地停住，輕輕地將老媽放在臺階上。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幸福而又溫暖的笑意從心底涌出。大哥輕輕地為老媽重新圍上黑色長圍巾，拍打著老媽身上的雪，然后彎下腰，繼續背著老媽向動物園前行……

猴池已被白皚皚的雪覆蓋。我饒有興致地從包里抓出幾把花生朝猴洞口撒去。不一會兒，大猴、小猴全出洞了，它們摳出雪地里的花生，歡快地吃著。緊接著，一群猴子涌了過來。我將花生、糖果、薯片等包里帶的所有零食，像炮彈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向它們扔去。上躥下跳的猴兒們手舞足蹈，逗得老媽喜笑顏開。大哥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給老媽和我一個親切而又溫暖的擁抱……

離開調皮的猴群，我們繼續沿著公園一路觀賞。路上那些孔雀、喜鵲、獅子、長頸鹿，還有樟樹旁一頭年輕的大象，它們就像被檢閱的士兵一樣嚴陣以待。我興高采烈地說：“大象如果用力去頂那棵樟樹，就會把樹連根拔起。可惜它的智商太低，不可能做這種一反常態的事，或許它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長大了。”一向不善言辭的大哥用手輕輕點了一下我的鼻子說：“動物和人一樣，好的習慣與教養，都是從小培養的，動物與人有相同的秉性。”我點點頭。在大哥面前，我總像長不大的小女孩兒，看他那認真嚴謹的神態，我心里總有些膽怯，卻又肅然起敬。

大哥畢業于國內知名院校，是體制內的公務員，而我只是一個自主創業的本科生，雖一母所生，但各有不同。大哥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在外，他是位不茍言笑的嚴謹領導。他的學術論文曾在國內外知名刊物發表并獲獎。但他一回到家便洗衣、做飯，照顧老媽，無微不至，是十足的孝子。大哥不但對老媽特別孝順，還具有悲天憫人的情懷。大學畢業那年，在某著名權威大師的指導下，大哥工作之余創作的《紅梅傲雪圖》在眾多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榮獲金獎。后來為資助老家一位貧困學子，他毫不猶豫地把這幅獲獎作品進行售賣，并將款項全部捐助給這位貧困學生。

我們三人繼續在甘棠湖的林蔭小道行走，我撒嬌地對老媽擠了擠眼，作出幽默搞笑的手勢。老媽執意從大哥背上掙扎下來，滑到地面，要自己走。大哥只好同意。

我們順著湖堤邊說邊走。這時，眼前出現兩個雪人，好像傳說中的童男童女。我們便停下來駐足觀賞。偌大的甘棠湖畔只有我們獨享清歡，在零星飄落的雪花中欣賞銀裝素裹的景色，天氣雖然寒冷，但我們心中感覺既幸福又溫暖。

走到李公堤，只見古樸的拱橋鑲嵌在東西兩岸，數百年來不知疲倦地馱著南來北往的車輛與行人。橋兩側的參天古樹把人帶向遙遠的歲月，它們見證著潯陽百姓在悠悠歲月里的悲歡離合與喜怒哀樂。這是潯陽人的歷史，是鬧中有靜的最美畫卷。

再看半水亭，彎彎曲曲的廊檐，古色古香，不論春夏秋冬都是游客歇息的好去處。長條的石凳與石桌，平日里一座難求，如今卻隨意落座，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冷。

我們繼續環湖漫步，大哥又背起老媽。走著，走著，我隱約聽到老媽在輕輕地哭泣。我踩了一下大哥的腳，向他使個眼色。于是，他停住腳步，把老媽放下。我認真地看著老媽，發現她老淚縱橫，眼睛微微紅腫。大哥迫切地問：“老媽，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醫院？”老媽哽咽地說：“膝下有雙好兒女，看見你們這么孝順，我就想起了你們的老父親，如果他還在，那該有多好！”我調皮打趣地說：“老媽請放心，我和大哥陪你一輩子！”并做出滑稽的動作，引得老媽和大哥開心地大笑。

我們沉醉在歡樂祥和的氛圍中，共度美好時光。忽然，不遠處傳來喊叫聲：“有人跳水了！”我和大哥交換了一下眼色，便迅速脫下外套，飛奔了過去。大哥攙扶著老媽佇立在岸邊，兩手輕輕拍了拍老媽的肩膀，撣去她肩上的雪花。老媽看著大哥會意一笑，因為她知道我是冬泳隊的隊長，對我的機智勇敢堅信不疑。一眨眼工夫，我游到跳水的女子身邊，伸手抓住她的上臂，用力往懷里帶，欲把她拉上岸。誰知她非常不配合，倔強地把我帶向更深的水域。看來這女子是一心想要尋死。于是，我猛擊一掌，用力將她往岸邊拖……大哥見狀，把老媽送上自駕車安置好，便飛奔到湖邊。這時，我已把跳水的女子救上岸。大哥趕緊把羽絨服披在我身上。我讓這女子趴在我屈膝的大腿上，按壓她的背部迫使她呼吸道和胃里的水迅速排出。須臾間，女子醒了。“趕快去醫院！”大哥急忙擠出一句話，“車在前面！”我艱難背起那女子，朝車走去。我們把她送進醫院，并幫她聯系上了親人。

在回家途中，我裹著帶有大哥體溫的深黑色羽絨服，仍止不住瑟瑟發抖。我透過車窗，望著甘棠湖，望著潯陽古城，突然覺得飄灑的雪花是那樣的溫潤圣潔，潯陽古城是那樣的淳樸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