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質量發展中實現共同富裕目標

宋才發

（廣西民族大學 法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6）

實現共同富裕目標是我國進入新時代面臨的一項極其重大而艱巨的歷史任務。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1]。共享發展提供的更加和諧的社會環境和積極向上的社會氛圍，有利于把新發展理念貫穿經濟社會發展的全過程，“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2]，促使全社會在高質量發展中實現共同富裕目標。

一、高質量發展理念是新時代我國發展壯大的必由之路

（一）補齊鄉村發展短板是鄉村振興的首要任務

鄉村是城市建成區之外具有生產、生活、生態和文化多重功能的地域綜合體。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聚焦點在鄉村，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短板”也主要集中在鄉村。要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必須用高質量發展理念統領鄉村振興全局[3]。美好生活需要的各要素、各環節，都不是彼此孤立存在的，而是相互依賴、共有共在的總體性存在。“總體性”是人類統攝社會生活的基礎，成為構建美好生活的一種內在訴求[4]。“人民至上”是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主義總體性方法的踐行和發展，堅持“人民至上”的價值觀，目標就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實現人的美好生活需要。這個目標既體現了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宗旨，也為實現人民美好生活提供了基本價值遵循[4]。2018年3月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的“憲法修正案”，在“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前面，增加了“貫徹新發展理念”[5]。至此，“新發展理念”被正式載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以下簡稱《憲法》）。黨的二十大將“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把握新發展階段，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6]寫入《中國共產黨章程》，即“新發展理念”在“新發展階段”的拓展和躍升，使中國發展壯大的必由之路有了內在根據和《憲法》保障。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決議指出，貫徹新發展理念是一場深刻變革，不能簡單地以生產總值增長率論英雄。必須實現創新成為第一動力、協調成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開放成為必由之路、共享成為根本目的的高質量發展[2]。共享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堅持改革發展成果共享，說到底就是堅持全民共享、全面共享，不斷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習近平指出，“共享發展注重的是解決社會公平正義問題”[7]（199），有利于激發人民群眾的勞動熱情和創新創造活力，夯實新發展格局的基礎，促進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這種新型的高質量發展，強調把人的主觀能動性施加于鄉村發展規律，理性通過市場體系影響社會，通過人們共同遵守社會規則和政治體系影響鄉村發展[3]。從中共中央、國務院出臺《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到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鄉村振興促進法》（以下簡稱《鄉村振興促進法》），標志著我國鄉村振興制度日趨成熟。高質量發展是在初級階段“有沒有”轉向“好不好”背景下提出來的，“有沒有”反映的只是發展的數量問題，“好不好”反映的則是發展的質量問題。鄉村振興是鄉村高質量治理和建設的集中體現，是國家高質量發展的題中應有之義，是高質量發展要求在農業、農村和農民工作中的具體應用和深化。因此，鄉村振興具有重要的時代價值和現實意義，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8]。實現鄉村振興不僅要盡快補齊鄉村發展的短板，還要遵循鄉村建設的一般規律。農民是鄉村振興、鄉村建設的直接實踐者和受益者，鄉村治理、鄉村建設必須尊重農民的意愿，不僅要讓全體農民積極參與鄉村治理和鄉村建設實踐，還要從實際出發滿足農民的現實需求。要依據《鄉村振興促進法》的總體要求，“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促進共同富裕”[9]。民生是人民幸福之基、社會和諧穩定之本。執政黨必須時刻把人民安居樂業、安危冷暖放在心上，在鄉村振興中保障和改善民生，不斷實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二）解決“三大民生”問題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基本前提

千方百計解決好人民群眾急難愁盼問題。民生解決的是人民基本生存和生活問題，發展的目的是使人民生存更有尊嚴、生活更有質量，最終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執政黨堅持立黨為公、執政為民，說到底就是要為人民辦實事、謀福利，努力為人民群眾辦好每一件事情，不斷提高人民群眾的生存水平和生活質量。在新時代新階段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必須切實解決好人民群眾急難愁盼問題，把“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落到實處。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消除貧困、改善民生、逐步實現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我們黨的重要使命。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是我們對全國人民的莊嚴承諾。”[7]（83）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增進民生福祉是發展的根本目的，因此，必須在發展中補齊民生短板，多謀民生之利、多解民生之憂，在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上不斷取得新進展，確保人民安居樂業[10]。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必須堅持問題導向。問題是時代的聲音，回答并指導解決問題是理論的根本任務。”[1]在“十四五”規劃實施期間乃至更長的一段時間內，必須高度重視教育資源不均衡引發的社會問題，把教育放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優先位置，從源頭上解決“學區房”引發的社會亂象，徹底解決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上學難、負擔重等實際問題，加快實現教育現代化。必須切實解決人民群眾看病難、看病貴的突出問題。筆者在民族地區鄉村調研發現，部分剛剛擺脫貧困的農民群眾依然存在著因病返貧的風險，住院路途遙遠、成本很高。解決這些棘手的問題，需要從國家層面制定整體方案，為人民群眾創造更多的健康福祉，防止弱勢群體因病致貧、農民群眾因病返貧現象的發生。必須繼續實施“住有所居”的安居工程，當前住房問題存在兩個極端：一是城鄉大量的閑置房屋無人問津，二是進城務工人員無房居住。黨和政府必須從全局統籌解決這個問題，無論是中央政府還是地方政府，都必須高度重視進城務工人員無房住的現實問題，嚴厲打擊投機炒房行為，強化由國家、集體和個人三者相結合的住房保障制度。只有把人民群眾住房問題解決好了，安居樂業和共同富裕才有希望[10]。共同富裕是現代制度文明尤其是社會主義制度文明的內在要求和具體體現，各級黨委和政府一定要貼近群眾實際感受，謀劃推進各方面工作，扎扎實實地在保障和改善民生上下功夫，要“不斷提出真正解決問題的新理念新思路新辦法”[1]，努力解決好人民群眾急難愁盼問題。在當代中國如果沒有共同富裕，“富起來”既沒有質量保證也難以持續，“強起來”就更缺乏堅實的社會支撐[11]。制度文明建設是實現高質量發展共同富裕的根本保障，未來尤其需要以良法善治為依托，以社會和諧為條件，推動社會全面進步和協調發展。

（三）高質量發展是提升鄉村現代化水平的關鍵舉措

高質量發展是新時代經濟社會發展的鮮明主題。新時代新階段促進共同富裕的難點和重點在農村，沒有農業農村農民的現代化，中國的現代化就是不全面、不完整的現代化。因此，必須全力推進鄉村振興，用鄉村振興帶動和推動鄉村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在政策和社會幫扶措施上，要按照照顧“最少受惠者”的原則，重點幫扶那些低收入群體，加大普惠性人力資本投入，為困難家庭減輕教育負擔，提升低收入家庭子女受教育水平；完善養老和醫療保障體系，逐步縮小城市與鄉村保障待遇差別；完善政府兜底的社會救助體系，逐步提升城鄉最低保障水平[11]。解決新時代出現的新問題，需要有新的思路和新的舉措才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貫徹新發展理念是新時代我國發展壯大的必由之路”[1]，與時俱進地回答了“實現什么樣的發展、怎樣實現發展”等一系列重大理論與現實問題，即高質量發展是提升鄉村現代化水平的關鍵舉措。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進入“新常態”，即由“高速增長”轉入“高質量發展”。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要“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主動構建新發展格局”[1]。現代化建設最艱巨的任務、“最難啃的骨頭”仍然在鄉村，推進鄉村高質量發展必須突破“卡點瓶頸”[13]。“卡點瓶頸”主要體現在城鄉發展仍然存在二元結構，由此導致產業分布、收入分配、公共服務布局等不合理，農村地區整體發展水平滯后于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要求等多方面[13]。要聚焦突破城鄉發展不平衡，尤其是鄉村發展不充分的“卡點瓶頸”，必須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原則和政策，暢通城鄉要素自然流動，促成城鄉融合發展的新格局，多措并舉縮小事實上存在的城鄉差距，著力提升農業農村農民的現代化發展水平[13]。民生改善是一個不斷進行財富積累和逐漸發展完善的過程，保障和改善民生不能脫離國情實際提出過高目標。要把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問題作為黨和政府的工作重點，從人民群眾普遍關注、反映強烈、反復出現的問題抓起，讓人民群眾從切身的現實利益中看到變化、得到實惠[14]。從高質量發展的視角看，未來有必要把農業界定為一個社會性產業，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經濟性產業，要更加注重農業的綜合效益，而不只是關注經濟效益。必須持續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重點發展農產品加工、鄉村休閑旅游、農村電商等產業；要鼓勵拓展農業多種功能、挖掘鄉村多元價值，支持農業大縣聚焦農產品加工業，推進現代農業產業園和農業產業強鎮建設，支持農民直接經營或參與經營鄉村民宿、農家樂特色村（點）發展；要持續實施“數商興農”工程，推進電子商務進鄉村進程，開展農業品種培優、品質提升、品牌打造和標準化生產提升行動，完善全產業鏈質量安全追溯體系[15]。建議在未來適當的時候制定《數字經濟促進法》，這是全方位深入推進城鄉“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的迫切需要，也是統籌并理順中央立法與地方立法、城市與農村經濟社會發展關系的需要[16]。

二、高質量發展是實現共同富裕目標的現實基礎

（一）化解社會面臨的主要矛盾是高質量發展的目標選擇

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蘊含著共同富裕的發展目標。改革開放后，鄧小平明確提出了處理“先富”與“后富”關系的觀點，共同富裕隨之成為社會主義本質論所要達到的目標。在著名的南方談話中，鄧小平提及“共同富裕”話題，指出“什么時候突出地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在什么基礎上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要研究。可以設想，在本世紀末達到小康水平的時候，就要突出地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17]。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的講話中，習近平總書記宣告“我們實現了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在中華大地上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18]，并提出解決“共同富裕”問題已經水到渠成。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10]。由于受歷史條件、地域差異等諸多因素的綜合作用，民生方面既有的發展成果在社會成員中的分布極其不平衡。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是制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獲得滿足最根本的原因，唯有通過更加平衡、更加充分的發展才能解決。2020年召開的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明確提出，要“扎實推動共同富裕”，到2035年“人民生活更加美好，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19]。2021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上強調，“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20]。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強調，要“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全面深化改革開放，促進共同富裕”[2]。2021年5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提出“必須把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擺在更加重要的位置”[21]。自此，高質量發展被確定為實現共同富裕的主要手段，共同富裕以及如何實現共同富裕，成為全社會普遍關注的重要議題。共同富裕是化解社會主要矛盾的必然結果，是以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為最終目標的。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畢生追求的價值目標。《共產黨宣言》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22]（294）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任何時候都不會自動實現，它是以共同富裕的實現為支撐條件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是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重要方面，準確理解新時代人民美好生活的基本意涵，對化解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推動高質量發展、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具有積極而現實的意義；準確把握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有針對性地促進充分平衡發展，是化解社會主要矛盾的內在要求[23]。所以，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指出，高質量發展不只是一個經濟要求，而是對經濟社會發展方方面面的總要求，必須把高質量發展同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緊密結合起來，以高質量發展統攬全局，筑牢發展之基，激活發展動能，增進民生福祉[24]。

（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是高質量發展的制度保障

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是以現實生產力提升為物質基礎的。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在揭露資本主義剝削本質的基礎上，提出未來共產主義社會最終會消除貧困、實現共同富裕的科學設想。盡管馬克思、恩格斯當時沒有直接使用“共同富裕”這個概念，但是他們已經闡釋了高質量發展對促進共同富裕目標實現的重要意義。他們認為如果沒有生產力的巨大提升和高度發展，那就只有貧窮和極端貧困的普遍化。只有在共產主義社會，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以所有人的富裕為目的[25]。正因如此，從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向更高階段邁進，高質量發展以促成社會主義物質富裕和精神富足協同共富為內容，與馬克思主義創始人當年設想并指出的“共同富裕的實現過程具有內在一致性”[25]。實現共同富裕必須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包括“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26]，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都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基礎。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決定把黨的十九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同“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社會主義制度和市場經濟有機結合起來”[27]，一起并列作為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主要內容，明確規定為“三位一體”的經濟制度體系。這就從所有制結構、分配方式、經濟運行機制上，為通過高質量發展實現共同富裕目標提供了制度保障。未來要進一步探索公有制多種實現形式，發展混合合作所有制經濟，增強國有經濟競爭力、創新力、控制力、影響力和抗風險能力，服務支撐科技自立自強和創新型國家建設，在制造強國建設、民生改善等國家重大發展戰略中發揮關鍵作用[28]。要進一步破除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體制機制弊端，消除各種隱性壁壘，營造公平競爭、促進企業健康發展的政策和制度環境，尤其要依法保護企業家財產權和創新收益，完善構建親清政商關系和政策體系[28]。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曾經指出，社會的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決定了社會的收入分配形式，社會的收入分配形式又是社會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的具體實現[29]。只有在生產力高度發達的時候，共產主義社會高級階段才會到來，到那時“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真正共同富裕也就實現了[25]。也就是說，只有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所有制結構，才能建立起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才能實現黨的二十大提出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更加完善”的目標，才能建成“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新體制”[1]，才能為高質量發展的共同富裕提供堅實的制度保障和物質基礎。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每個勞動者都有勞動和通過勞動獲得社會報酬的權利，必須把共同富裕牢固地建立在勞動者共同勞動的基礎上。共同富裕的財富不是分配出來的，而是千千萬萬勞動者埋頭苦干出來的。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幸福生活都是奮斗出來的，共同富裕要靠勤勞智慧來創造。”[30]（142）把實現共同富裕建立在勞動者共同勞動的基礎上，有利于體現人民當家作主的主人翁地位，有利于凸顯勞動者勞動和獲取勞動收入的合法權益。與此同時，共同富裕思想又為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指引，這是因為共同富裕的制度保障是社會主義制度，它是一個以人民為主體的現代政治概念；共同富裕是在社會領域實現社會公共資源由全體人民共享，在發展社會生產力的前提下不斷增加人民財富，社會不斷縮小貧富差距；共同富裕內嵌現代自由平等觀念，通過法治現代化維護人民群眾更為公平的政治權利、經濟權利和社會權利，人民當家作主為共同富裕提供了人際關系平等的法律保障[31]。

（三）人的基本權利保障和能力提升是高質量發展的必備條件

中國特色反貧困道路蘊含著一條深刻的解放邏輯。2020年后“絕對貧困”問題徹底解決，“相對貧困”將成為新時代貧困的基本存在樣態，反貧困工作方式將由“集中作戰”轉變為“常態化推進”。與“絕對貧困”相比較，“相對貧困”的表現形式更加多元，形成的原因更為復雜。它是一種多維發展貧困，是相對貧困群體資源闕如、機會缺失、權利剝奪的直接后果，受內源性因素和外源性因素的雙重制約[32]。發展權利與機會的獲得，從本質上看是一種資源的占有[33]。與此相反，權利和機會的缺失，則是個體能力的制約性因素，影響和限制了行為主體可行能力的提升，使得行為主體無法抓住發展資源的獲取機遇，限制能力的提升而陷入惡性循環之中，這是貧困群體長期無法擺脫相對貧困泥淖的重要因素[34]。“困”和“弱”暴露了發展資本匱乏、權利不足和抗逆能力低下等實際問題，是相對貧困的主要表現。只有通過相適配的內源性動力和外向性驅力的高效配合和有效銜接，才能喚醒貧困群體的權利意識，達到行為主體能力的提升與再造目標，才能改變導致貧困的“弱”與“困”的屬性[35]。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要“牢牢守住保障國家糧食安全和不發生規模性返貧兩條底線”[36]，這就明確了未來反貧困的工作重點和目標方向。從公民權利保護的視角看，國家權力不只是要保持理性的克制態度，避免因權力的濫用對公民基本權利造成侵害，還需要對公民權利的行使提供保護，以保證公民權利不受其他私法主體侵害[37]。再從憲法學基本權利功能視角看，這就屬于防御權功能和國家保護義務功能的問題。只有當勞動者的人格尊嚴、基本權利在得到維護和保障的前提下，勞動者的生產勞動積極性、個人才能和天賦才能充分發揮和顯現出來，才能轉化為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動力之源。新時代新階段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不只是需要科學地把“蛋糕”分好，更需要務實地把財富積累的“蛋糕”做大，從我國“消除貧困”到“美好生活”、從“小康社會”走向“共富社會”的發展進路，不難看出國家對共同富裕戰略不遺余力地推進歷程。黨的十八大以來，鄉村發展和農民致富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壯大集體經濟、增加農民收入、促進農民發家致富，成為當下國家下大力氣做大“蛋糕”的具體舉措。馬克思把科學社會主義理論與共產主義崇高理想建立在“現實的個人”基本前提之上，“現實的個人”在本質上就是從事生產勞動的人民。馬克思將其稱為“現實生活”，并且認為“人的解放”就是“現實生活的解放”，現實生活是人的全部物質活動和精神活動的場所[38]。要實現現實生活的解放，必要條件是“自由個性”與“社會生產能力”的統一，個人全面發展則是人的自由個性的全面發揮。只有把人的關系建立在個人生產能力與社會生產相統一的基礎之上，才能把個人的發展進步、現實生活需求統一于社會的發展進程之中。人的現實生活的解放，不只是要求生產力的解放，更要從根本上提升人們生活的幸福感和獲得感，構建美好生活已成為我國人民的理想目標。這種幸福感和獲得感代表著物質需求的高質量滿足，意味著精神上的高度認同，意味著觀念、意識和文化層面創造出人類文明的新形態[38]。人的現實生活的解放，是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就我國而言，擺脫貧困是這個過程的起點，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是現實生活解放的起步。我國現已進入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這個階段是逐步實現個人“自由個性”與“社會生產能力”相統一的階段，在這個階段人的能力的發展將達到“一定程度和全面性”[38]。從高質量發展促進共同富裕的歷史進程看，人民政權的解放使勞動人民從受壓迫受剝削的舊制度中擺脫出來，為反貧困掃清了權力障礙；社會生產的解放意在掙脫落后思想觀念的束縛，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從而激發社會整體的生產積極性。現實生活的解放基于社會高質量發展，其最終將達到“自由個性”與“社會生產能力”的統一[38]，實現勞動者勞動技能和獲取新的發展機會能力的提升。

三、在高質量發展中實現共同富裕目標的基本路徑

（一）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夯實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

共同富裕與美好生活的內在一致性決定了經濟建設的核心地位。新時代推進美好生活建設，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最根本的路徑仍然是始終“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1]不動搖，這是實現美好生活的根基所在[23]。沒有一個強大的物質基礎，建設美好生活就會成為空中樓閣，經不起大風大雨的沖刷，經濟建設的核心地位必須堅持。我們今天所說的高質量發展是指社會各領域的全面可持續發展，它從根本上避免了因過分追求經濟效益而忽視社會其他方面的發展，使人民群眾能夠最大程度地共同享有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所帶來的發展成果[39]。我國正走上一條通過社會制度建設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道路，高水平的人力資本是提高勞動生產力和生產效益的關鍵，推進科技自立自強是實現經濟從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轉變的核心，生產力要素的合理配置，尤其是高科技人才的引進，是提高社會生產力最有效辦法[31]。要進一步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打好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推動科技、產業、金融、人才的良性循環，推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28]。未來應當進一步堅定“人才是第一資源”的新發展理念，全面提升人力資本，大力培育千千萬萬高素質勞動者，夯實新時代新階段高質量發展的動力基礎[40]。如果勞動者沒有或失去了參與財富創造的過程，那么，他就無法獲得用來分配合理財富份額的權利和資格[31]。說到底，我國40 多年的改革開放實踐就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扎扎實實地做一件事情，即不斷調整改革發展穩定的關系，不斷推動中國式現代化朝著既定的奮斗目標前進。如果沒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作保障，不僅不可能提出高質量發展及共同富裕的理念，也根本不可能在實踐中全面落實以上理念。正確認識和處理改革發展穩定的關系，既是黨領導中國式現代化的一條基本經驗，也是在高質量發展進程中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抓手。盡管改革發展穩定的地位和作用各不相同，但是三者始終是一種相互依存、內在統一的有機整體。在這里，穩定是壓艙石，改革是關鍵招，發展處于中心地位，穩定和改革都是為發展服務的[41]。每個時代都有體現特定歷史條件的重大問題，具體表現為這個時代社會生活中的主要矛盾。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今天我們所面臨問題的復雜程度、解決問題的艱巨程度明顯加大，給理論創新提出了全新要求。”[1]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新階段，要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解決好群眾急難愁盼問題，就必須聚焦“改革疲倦癥”“發展無力癥”“穩定麻木癥”三種癥狀[41]，在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基礎上，把著力點和落腳點放到破解發展中的深層次問題上，因為只有發展才是硬道理。

（二）以公共服務為重點優化共同富裕的資源配置

基本公共服務是人民群眾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所在。我國的共同富裕是“普遍富裕”基礎上的“差別富裕”，不是少數人的富裕，也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普遍富裕的一個突出特點和顯著標志，就是全體社會成員都能享有，屬于人與人之間沒有差異的公共部分，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基本公共服務[42]。基本公共服務涉及育幼、養老、教育、就業、收入、醫療、住房、扶弱等多個領域，是社會矛盾最突出、最集中、最容易發生的地方。2006年我國政府正式提出“公共服務均等化”問題，10 多年來基本公共服務體系逐步完善，基本公共服務供給水平和均等化程度明顯改善，為扎實推進共同富裕奠定了良好基礎。基本公共服務是普遍富裕的重要標志之一，是國家在民生領域的基礎性制度安排。國家持續推動基本公共服務、非基本公共服務、高品質生活服務體系建設，重點推進人民群眾關注度較高的教育、衛生健康、嬰幼兒照護、養老等多層次多樣化的公共服務需求，這是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路徑[23]。一般來說，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程度能夠體現全社會富裕的均衡程度、高度和可持續發展能力。任何一項公共服務均等化措施的實施抑或推行，都需要動用國家的公共資源，涉及全社會每個成員的切身利益，因而基本公共服務制度的任何變動抑或修改都需要依據法定程序進行[42]。進入新時代以來，黨和國家持續推進多個領域的民生改善，從人民關切的熱點問題“公共服務”入手，取得了重大的發展成就。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促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20]，黨中央提出要用高質量發展推進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實質上表明了共同富裕選擇什么樣的發展道路問題，闡明了中國共產黨凝聚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主動[39]。公共服務普及普惠是共同富裕的基本維度與判斷標準，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是共同富裕的內在要求，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需要以持續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作保障[43]。未來需要進一步從關注物的資源配置轉換到關注人的全面發展上來，把人的能力普遍提高和人的發展機會更加公平作為共同富裕的重要途徑，以公共服務為重點優化人力資源配置，普遍提高國民的基本素質、勞動者的專業技能和敬業精神，充分調動每個人的積極性和創造性[42]。我國公共服務領域還存在一些不可忽視的短板，主要集中在城鄉、區域、群體之間的差異上。例如，鄉村基本公共服務依然比城市薄弱，中西部地區基本公共服務能力相對不足，群體之間的基本公共服務差距過大，等等。解決這些短板問題，需要從經濟社會發展的整體出發，充分認識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在促進共同富裕過程中的責任擔當，進一步增強基本公共服務制度及其運行的規范性、反貧困功能及收入分配功能，與時俱進地優化基本公共服務資源配置。在“十四五”規劃實施期間，要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進程，迫切需要在高質量發展的基礎上，提升基本公共服務供給質量。具體而言，就是要進一步促進基本公共服務供給主體多元化發展，提升基本公共服務供給功能，豐富基本公共服務的內容體系，提高基本公共服務的可及性與獲取能力[43]。

（三）以人的能力提升為抓手強化共同富裕的動力系統

個人的全面自由發展及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離不開創造性勞動。馬克思在闡釋社會形態理論時指出，人類的解放形態是“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的生產能力成為從屬于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44]（52），“個人全面發展”是“人的自由個性”的全面發揮。中國特色反貧困道路與馬克思的人類解放道路是有機統一的，中國獨創的內源扶貧與主體主觀能動性的解放也是有機統一的。在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進程中，每一個絕對貧困者的脫貧都成為共同富裕須臾不可缺少的條件。脫貧主體主觀能動性的解放，是實現這個條件的重要途徑；主體主觀能動性的解放，也就成為人的解放邏輯中最為關鍵的環節[38]。我國脫貧攻堅的實踐證明，貧困群體長期陷入貧困狀態的根源，主要在于貧困人口創造收入的能力弱和機會少。貧窮不是不可改變的宿命，可怕的是沒有擺脫貧困的強烈意識和思想觀念。所以，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指出，擺脫貧困首要并不是擺脫物質的貧困，而是擺脫意識和思路的貧困，扶貧必扶智，治貧先治愚[45]。就業是最大的民生問題。針對導致內生動力出現的目標缺失、“等靠要”思想、信心不足等問題，各地黨委和政府要為農村勞動力提供更多就業機會，為擇業困難、就業不穩定群體及時提供就業信息和技能培訓。尤其要大力發展職業技能培訓，堅持需求導向，創新培訓方式，精準實施農民工職業技能培訓。要瞄準新生代農民群體，開展電商、物流、鄉村旅游、農村合作社管理、“鄉村康養事業”等職業技能培訓[34]。通過培養中等職業技術人才和高等職業技術人才，推進農業科研成果轉化，促進農業產業化、農民職業化、農業專業化，幫助農業增產、農民增收，最終達到促進鄉村產業振興的目的。大力發展鄉村職業教育，建立鄉村職業高中與高職院校，為鄉村培養中等職業技術人才和高等職業技術人才，促進農業高質量發展[46]。各地黨委和政府要抓住共同富裕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這個關鍵環節，推動公共服務均等化，確保社會公平公正、機會平等，增強勞動者的發展能力，提升社會人力資本，提高農民致富本領，暢通年輕人向上流動的通道[28]。馬克思并不否定對資本主義生產力的繼承，更不否認資本主義生產力對世界的巨大發展和作用。實現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應當繼承人類所創造的一切物質和精神財富，占有以往人類社會包括資本主義所創造的一切積極的文明成果。馬克思認為“共產主義決不是人所創造的對象世界的消逝、舍棄和喪失”[47]（217），而“是人向自身、也就是向社會的即合乎人性的復歸”[47]（185）。勞動者個人的能力和素質的提升，能夠反向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共同推動社會不斷由低級向高級發展，從而在物質基礎上推進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實現[4]。

（四）以社會公平正義為目標完善共同富裕的法治保障

推進社會公平正義建設是有效化解人民群眾在公平、正義、法治、民主方面現實矛盾的基本路徑。我國最大的不平衡就是城鄉發展事實上的不平衡，最大的不充分是農業農村發展的不充分。鄉村振興是農村邁向共同富裕的關鍵步驟，共同富裕的推進和實現過程也是解決農村這些不平衡不充分矛盾的過程[48]。鄉村振興與共同富裕具有高度的任務一致性和目標趨同性，兩者都是為了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進而從根本上增進人民群眾的民生福祉。社會保障是每一個社會成員都享有的基本權益，社會保障的核心理念是促進社會公平。社會保障作為新時代保障和改善民生的重大舉措，實現共建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的制度安排，是促進經濟社會發展、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現實路徑。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健全覆蓋全民、統籌城鄉、公平統一、安全規范、可持續的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1]，把社會保障的“公平統一”放到十分重要的位置上。高質量社會保障體系聚焦社會保障能力與國家治理能力二者間的呼應，以“公平統一”“公平共享”為機理，有利于提升社會保障水平并惠及鄉村治理效能。因此，社會保障制度是鄉村體現公平正義的保障網、共同富裕的穩定器。從一定意義上說，實現共同富裕必須高質量推進鄉村振興，鄉村振興的全面推進和取得實效，能夠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堅實的社會保障[48]。《鄉村振興促進法》第三條規定，“促進鄉村振興應當按照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統籌推進農村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和黨的建設”[49]。《鄉村振興促進法》第四條規定，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要“堅持農民主體地位，充分尊重農民意愿，保障農民民主權利和其他合法權益，調動農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維護農民根本利益”[49]。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10]。《鄉村振興促進法》提出的鄉村治理和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的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系統地回應了鄉村“由誰來治”“靠什么治”“如何治”三個方面的問題。《憲法》第一百一十一條規定，“村民委員會是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5]。“村民自治”是由《憲法》和法律確定的基層群眾自治組織，但是“村民委員會”不能完全等同于“村民自治”[50]。《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簡稱《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二十七條規定，“村民會議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規民約，并報鄉、民族鄉、鎮的人民政府備案”[51]。鄉村治理要充分發揮村規民約的積極作用，把村規民約作為國家法的必要補充，多管齊下補齊鄉村法治建設的短板。未來在鄉村基層民主建設上，要依據《憲法》《鄉村振興促進法》《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等法律規定，充分保障村民的表達權，傾聽村民的心聲和需求呼聲，保障村民的現實利益和長遠利益；要按照黨和國家關于黨務政務公開的各項制度規定，把各項黨務政務信息公開制度落實好，充分保障基層人民群眾的知情權。基層黨委和政府在研究制定涉及大多數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規章制度時，應當在較大范圍內廣泛聽取人民群眾的意見和建議，保障人民群眾積極參與基層管理的民主權利，建設更加生動活潑的基層民主。基層治理中的法治建設和司法公正制度建設，要致力于體現社會公平公正和公平正義，為共同富裕提供法治保障，提升人民群眾法治建設的獲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