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夢瑜,路增強
(云南農業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云南 昆明 650201)
2014 年,江西省新余市夏布繡入選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擴展項目名錄,成為國內28 大繡種中唯一以繡地材質夏布命名的繡種。早期,夏布繡被看作是民間女紅,在國家文化產業振興發展趨勢下,開創了繼“蘇粵湘蜀”四大名繡之后的又一新繡種。為突出夏布繡藝術自身特點,傳承人創新了夏布繡的繡法,將夏布自身的獨特優勢與企業進行結合,不僅提高了夏布繡在市場中的知名度,也帶來了一定的經濟效益。
夏布繡以夏布為刺繡基底,其主要原料為苧麻。苧麻具有“天然纖維之王”的稱號,自古便是一種重要的紡織作物,也被稱為是“富貴絲”,相比于其他麻作物,苧麻脫膠后色澤純潔,質地柔和,纖維含量高,紡織性能更佳,制成的夏布自古便是皇室和達官貴族喜愛的珍品。從唐朝開始,分宜縣就已“歲貢白苧布十匹”[1],到了宋朝,袁州知府的進貢表曾稱:“袁郡之邑,向進苧布,今俱歸分宜督辦。”[2]1997 年新余分宜縣被農業部授予“夏布之鄉”的美譽,是國內唯一命名的夏布之鄉。夏布繡俗稱“麻布刺繡”,相傳起源于北宋,作為一種民間女紅,與之相關的文獻記載資料甚少。據《新余市志》記載,新余紡織業主要有棉紡、毛紡和麻紡,以麻紡織為最早。麻紡織集中在分宜縣,20 世紀20 年代,分宜縣年產夏布10 萬匹,進入手工夏布生產的全盛時期[3]。傳承人張小紅推測,在宋元后,麻紡的主體地位讓位棉紡,麻紡的布衣因適宜于夏季穿著,開始有夏布之稱,麻繡也開始稱為“夏繡”;此外,北宋恰好是時代藝術巔峰時期,大量名人書畫為題材的藝術作品勃興,正是這股風潮,使得民間夏繡得以誕生[4]。
夏布繡融合了民間與工藝技巧,從布料到繡品制作,整個過程保留了傳統與天然結合的獨特風格。在繡品設計上,以獨創的繡法將人物山水表現得惟妙惟肖,展現出詩畫獨有的風韻,并將繡品融入工業產品中銷往世界各地。
夏布繡的制作可從苧麻種植開始講起。苧麻種植一年可收割三次,分為6 月頭麻、8 月二麻和10 月三麻。苧麻收割后經過人工剝麻刮青,浸泡,晾曬捶打等工序進行脫膠處理,保留麻莖稈中的纖維素,提高麻的紡織性能;將處理好的麻纖維加捻成用以紡織的紗線,稱之為“績麻”或“績紗”,最后利用腰機進行夏布紡織。初步制作完成的夏布觸感硬朗,縫隙較大,要想獲得精細的夏布,還需將其進行精磨,軟化。由于傳統手工脫膠處理的精細程度有限,利用改良后的脫膠工藝再進行一次徹底脫膠,之后的夏布方可在生活中使用。
夏布留有天然的纖維痕跡,結合刺繡美與天然美,用刺繡的方式展現天然美正是夏布繡獨特之處。夏布繡使用的繡線一般為絲質線、棉質線等,繡線可分劈,合股,多色拼合,施以不同的針法,足以滿足不同的繡品要求。刺繡時,繡娘將需要繡制的作品打印成圖片,結合自身對作品的理解施以對應的針法。過去的夏布繡繡底顏色鮮艷,圖案多是花草蟲魚,寄托了當地百姓美好愿望,經傳承人創新后夏布繡融合了夏布肌底原生態的色澤,展現了獨具一格的刺繡風格。
為了突出繡品的藝術特點,繡娘會在原有的針法上結合夏布的色澤和繡品設計進行創新,以達到繡品與肌理的高度融合。夏布繡針法主要包括淺浮雕針,透底針、亂針、芝麻針、層疊針、套針和一絨兩色等為搭配基礎,提高了刺繡作品的藝術審美價值。
淺浮雕針主要為突出作品的美感,使作品有著立體層次感的效果[5]。這一針法與潮繡中浮雕刺繡工藝所展現的凸面立體效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透底針、采用與繡底色澤相似的淺色絲線,按照夏布經緯紗線走向進行繡制,呈現出一種虛實結合,若隱若現的深遠意境,是最能體現夏布繡針法與繡底相融合特點的代表性針法。虛實亂針將虛實針與亂針結合,在“亂”“露”“疊”的基礎上體現出圖案的虛實關系,使得繡品更為形象具體[6]。而通透亂針在亂針的基礎上進行改良,漸進色疊加,體現圖案的光影感,使得整幅繡品色彩分層有序,愈發真實生動。芝麻針結合民間傳統手工納鞋底的制法創新,可以防止繡制過程中出現的掛絲、拉毛、斷線等問題。層疊針在夏布繡中主要用以表現圖案毛發結構,與傳統刺繡中的施針手法相似,每一層繡線長短不一,愈發緊密,直到圖案完成。套針始于唐、盛于宋,在雙面繡中尤為常見,可分為單套、雙套兩種基本針法,特點在于參差排列、皮皮相迭、針針相嵌,形成有規律地分批鱗次相覆、犬牙相錯針跡,表現退暈的效果[7]。“一絨兩色”意指將兩種不同顏色的絲線進行加捻重組,“一絨”代表一根花線的二分之一,“兩色”是指絲線顏色數量。除此之外,夏布繡中還有“一針多色”的說法,一針多色繡既可塑造出浮雕繡的立體感,也可使圖案顏色愈發生動,這一繡法的難度較大,但繡品展現出的整體效果讓人驚嘆。
2000 年,江西恩達家紡有限公司設計制作了40 幅夏布繡作品作為對外交流伴手禮帶到了日本、韓國等國家,受到了大眾的喜愛,并開發出夏布繡作品1 000 余種,例如夏繡小立屏、夏繡大型雙面繡立屏、夏繡《清明上河圖》等系列繡品遠銷海外,致力于打造“中國夏布第一繡”,推動新余經濟發展。俗話說:“麻布繡花,底子太差”,江西渝州繡坊將粗獷硬朗的夏布與精巧細致的刺繡相結合,在傳統刺繡工藝的基礎上創新夏布藝術刺繡針法,夏布繡設計的產品圖案將歷史感與產品完美融合,而非獨立的個體,既展現的夏布繡的美,也提升了產品的整體檔次。手工織造和技藝體系的突破與發展所帶來的學習與交流,使得繡品上升到商品的層次,出現市場效應,一定程度上也改變原有依靠手工織造來滿足家庭需求的處境[8]。
其中,夏布繡的雙面繡立屏從正反兩面欣賞,除文字外,其他圖形樣式一模一樣,這與蘇繡的雙面繡有所相似,但是在繡品的構圖、設計、風格上卻極大不同。蘇繡在藝術上形成了圖案秀麗、色彩和諧、線條明快、針法活潑、繡工精細的地方風格[9]。多是以動物花草題材為屏心。夏布繡則具有肌底粗獷、地域鮮明、拙中寓秀,水墨丹青的藝術特點,多以人物山水題材為屏心,將畫作內容與產品設計融為一體,脫俗典雅,別具一般風格。
20 世紀80 年代,工業制造代替傳統手工業,夏布繡發展進入低谷;到21 世紀,夏布繡重新進入大眾視野,在傳統的刺繡針法和藝術風格上進行創新。2014 年,夏布繡入選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擴展項目名錄,至今越來越多的企業,高校,個人了解到新余夏布繡,并對其展開研究。在此背景下,夏布繡的傳承和保護就顯得尤為重要。
文旅融合本質上是對旅游內涵的文化提升和旅游要素的完整呈現,在新思想指導下深化旅游業的改革與創建。2019 年,文化和旅游部提出要著力推進理念融合、職能融合、產業融合、市場融合、服務融合、對外和對港澳臺交流融合。在文旅融合問題上,還未出現有與夏布繡相關的旅游合作項目。傳承人創辦的私人博物館一直以公益性立場宣傳夏布繡文化,全年免費對外開放,舍棄了與旅游結合的發展理念。
2022 年5 月,在中共新余市委的組織下,新余市臺胞臺商臺署慕名到夏布繡博物館“尋根”,追尋記憶中的故鄉。同年8 月,臺灣同胞們帶著家眷再一次到夏布繡博物館內學習,館長親自接待訪問團,讓臺胞們近距離感受新余夏布繡的歷史文化和藝術魅力。通過一次次的組織學習活動,拉近了兩岸民眾之間的距離,切實做到與港澳臺交流融合。藏在博物館內的夏布繡是文化資源,也是經濟資源,既然其可成為港澳臺同胞學習活動實踐地,也可成為推動經濟創收的文化旅游點。現如今,旅游不再是走馬觀花,而是文化的載體,二者具有天然的互補性,把文化作品轉化成旅游產品,把文化設施建設成旅游景點,也可以更好地保護和傳承文化。文旅融合理念有利有弊,在旅游帶動經濟發展的同時,文化根基不可動搖,倘若為了經濟而喪失了文化之根本,可謂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非物質文化遺產需要旅游這一載體來進行保護與傳承,而文化旅游同樣需要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支撐,豐富文化旅游的內涵[10]。
文化傳承與產業發展“兩腿”并行,既能滿足人民精神文化需要,同時促進經濟社會的發展。在挖掘當地特色文化和產業的基礎上,突出產業的地域文化特色,可避免單一經濟發展模式,擴展企業的發展途徑,實現經濟與社會文化發展的良性可持續發展,同時最大限度對文化進行傳承與保護。
在非物質文化遺產視野中,傳承人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創造者、承載者和傳遞者,以其文化主體的身份不僅保持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和自身文化特質等基本屬性,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發展中以提升自身文化自覺意識,構建具體傳承通道等作用促進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和發展[11]。當傳承人既是文化的承載者,又是產業的領導者時,文化的傳承,發展與保護會更專業、更靈活、更高效。文化的內涵難以語言文字的方式完美詮釋,傳承人對非遺的記憶與理解及利用現實手段表現出的藝術美是突出產業地域特點的重要內容,也是產業創新的主脈。隨著時代潮流之快,必然要求傳承方式予以創新,不局限于傳統師生授受的方式,在穩固文化之根的前提下,傳承人堅持文化特色與產業創新相結合,廣泛學習和吸收其他創新方法,成為非遺文化的傳承者、保護者與學習者顯得尤為重要。
《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指出,應建立教育和產業統籌融合、良性互動的發展格局,將工匠精神培育融入基礎教育。非遺文化與院校的深入性產學合作,整合雙方資源,不僅提高了院校的人才培養質量,同時也可為文化的傳承,傳統技藝的創新與學術性研究積蓄新鮮力量,提供資源平臺。2018 年,江西旅游商貿職業學院與“夏布繡”文化工作室進行合作,實現了從教育到產業的歷史性跨越,雙方各要素優勢互補,共同促進各自效益的最大化。培養學子對非遺傳承、保護和發揚精神,也是為夏布繡的傳承和創新積蓄力量,賦予文化鮮活的生命力。
夏布繡文化產業為當地社會經濟發展增添了新力量,“引企入教”的同時,還應注意以教育的方式傳承民族優秀傳統文化。《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明確提出非遺傳承和傳統文化傳承要全方位、全學段、全過程融入從幼兒園到大學直至繼續教育。在學生的內心深處埋下學習刺繡藝術的種子,從而增進下一代的文化情感、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最終實現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代代相傳[12]。
技術的進步對傳統文化提出了高層次的要求。夏布繡在制作工藝、針法設計、品牌創新方面既保留了傳統特色,又融合了現代水墨畫藝術元素,以獨特的刺繡針法將附于紙張上的畫作繡制于夏布之上,既延長了畫作的保存時間,亦保留了唯有夏布可蘊藏的歷史感。其次,在以文化內涵帶動經濟發展時,以傳統文化為“橋梁”,以文旅融合、產教融合、文化與產業融合的模式,加強傳統文化與社會經濟、教育之間的聯系是對其進行傳承與保護的有效措施,同時為經濟發展提供新的增長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