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數據挖掘與網絡藥理學的慢性心力衰竭中醫證型、用藥規律及相關藥理分析

魏佳明，劉承鑫，李 雅，郭志華

1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中醫臨床學院；2湖南中醫藥大學藥學院；3湖南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4湖南中醫藥大學慢病中醫智能診斷與治未病湖南省普通高等學校重點實驗室，長沙 410208

慢性心力衰竭(chronic heart failure，CHF)作為多種心血管疾病的終末階段，在世界范圍內造成了嚴重影響[1]。有研究發現，全球心衰患者已超過6 430萬，且其平均發病年齡正在下降[2]。據估計[3]，2030年美國將有超過800萬人罹患心衰，且每名患者每年的花費接近3萬美元。在我國，目前已逾890萬心衰患者[4]，且患病人數仍在不斷增長。目前心衰的常規治療藥物包括β受體阻滯劑、血管緊張素轉化酶抑制劑、醛固酮拮抗劑等，具有長期服用副作用大、后期復發率高等弊病。中醫藥治療慢性心衰歷史久遠，在改善心肌纖維化、抗氧化和緩解炎癥反應、調節線粒體能量代謝、抑制細胞凋亡等方面均具有一定優勢[5]，且具有安全可靠、副作用少、簡便實惠等特點，其防治CHF的效用越發得到重視。核心期刊是我國學術評價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期刊中公認的學術水平較高的刊物，因此也更具參考意義。故本文基于數據挖掘與網絡藥理學技術，對近20余年來發表在核心期刊上的中醫藥治療慢性心衰的組方進行歸納分析，深入探索CHF的中醫證型、用藥規律特點及其中高頻藥組治療CHF的作用機制，以便為進一步臨床和科學研究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數據挖掘

1.1.1 數據來源

選取“慢性心衰”“慢性心力衰竭”“慢性充血性心力衰竭”“慢性心功能不全”“中醫藥”“中醫”“中藥”作為檢索詞，采用主題詞+自由詞結合形式，系統檢索中國知網、萬方、維普三大數據庫自建庫以來至2022年2月的全部文獻，根據納入標準及排除標準得到最終入選文獻。

1.1.2 納入標準

①文獻來源于核心期刊，包括北京大學圖書館“中文核心期刊”、南京大學“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來源期刊”、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中國科技核心期刊”、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中國科學引文數據庫(CSCD)來源期刊”；②文獻涉及的慢性心力衰竭診斷符合Framingham的心力衰竭診斷標準(1971年)，心功能分級標準參照美國紐約心臟病學會(NYHA)提出的心功能分級法；③文獻必須是臨床研究文獻；④文獻涉及的中藥處方必須是內服處方，且用藥用量明確，治療有效。

1.1.3 排除標準

①排除不以慢性心力衰竭為唯一治療對象的文獻；②排除中藥處方與其他治療手段聯合使用，而未與其他治療手段單獨治療組比較的文獻；③排除中藥處方隨癥加減類文獻；④排除綜述、理論、實驗研究類文獻；⑤如有重復文獻或同一處方出現在不同文獻則只計入1首。

1.1.4 數據標準化處理

依據《中醫內科學》[6]將CHF證型歸納為氣虛血瘀證、氣陰兩虛證、陽虛水泛證等基本證型，如將“氣陽不足、瘀阻證”規范為氣虛血瘀證，“氣陰兩虧證”規范為氣陰兩虛證，“心腎陽虛、水邪泛濫證”規范為陽虛水泛證。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20 年版)[7]和 《中藥學》[8]對涉及到的中藥名稱進行規范處理，如將“生黃芪”規范為“黃芪”，“制附子”規范為“附子”，“炒白術”規范為“白術”，“麥門冬”規范為“麥冬”，“赤芍藥”規范為“赤芍”等。

1.1.5 數據錄入與分析

經雙人分別錄入Microsoft Excel 2019軟件并核對無誤后，采用Microsoft Excel 2019軟件進行中醫證型分布情況、藥物頻次、性味歸經、功效分類統計，運用SPSS Statistics 23.0軟件對高頻藥物進行系統聚類分析，運用SPSS Modeler 18.0軟件對高頻藥物進行關聯規則運算。

1.2 網絡藥理學分析

1.2.1 成分與疾病靶點的篩選

以數據挖掘結果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藥組作為網絡藥理學分析對象，采用TCMSP分析平臺(https://old.tcmsp-e.com/tcmsp.php)構建相應藥組活性成分及靶點數據庫，對于缺少靶點信息的成分在PharmMapper網站(http://www.lilab-ecust.cn/pharmmapper/)進行補充，并在Uniprot數據庫(https://www.uniprot.org/)進行規范化校正。以“慢性心衰”“慢性心力衰竭”“慢性充血性心力衰竭”“慢性心功能不全”為關鍵詞，采用OMIM(https://www.omim.org)、TTD(http://db.idrblab.net/ttd)和GeneCards(https://www.genecards.org)數據庫預測疾病相關的靶點基因。使用Venny 2.1(https://bioinfogp.cnb.csic.es/tools/venny/index.html)取相應藥組與疾病靶點的交集。

1.2.2 “藥物-有效成分-靶點-疾病”網絡的構建

將1.2.1中交集靶點導入STRING數據庫(http://string-db.org/)構建蛋白相互作用(protein-protein interaction，PPI)網絡，并將PPI網絡導入Cytoscape 3.9.0軟件篩選核心靶點，同時構建“藥物-有效成分-靶點-疾病”相互作用網絡，并運用CytoNCA插件分析拓撲參數以篩選主要活性成分。

1.2.3 富集分析

采用Metascape數據庫(https://metascape.org/gp/index.html#/main/step1)進行GO富集分析和KEGG信號通路富集分析，并在微生信網站(http://www.bioinformatics.com.cn/)進行可視化處理。

2 結果

2.1 數據挖掘

2.1.1 中醫證型分布情況

共納入符合要求的病例19 504例，其中陽虛水泛證8 034次(41.19%)，氣虛血瘀證7 934(40.68%)，氣陰兩虛證2 143次(10.99%)，其他證型1 393次(7.14%)，詳見表1。

表1 慢性心力衰竭證型分布情況Table 1 Distribu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syndrome in CHF

2.1.2 使用頻次分析

共獲得有效處方214首，涉及中藥148味，總使用頻次為2 203次。篩選出使用頻數≥20的高頻藥物共27味，其中黃芪(167次，78.04%)、丹參(137次，64.02%)、茯苓(132次，61.68%)、甘草(114次，53.27%)、附子(113次，52.80%)、葶藶子(107次，50.00%)的使用頻率最高，詳見表2。

表2 中藥治療慢性心力衰竭高頻藥物使用頻數、性味、歸經、功效分類情況(頻數≥20)Table 2 Count of use,drug property and taste,channel tropism and efficacy of high frequency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count ≥20)

2.1.3 藥性分析

處方所涉及中藥的藥性以溫性藥(554次，25.15%)最多、其次是平性藥(455次，20.65%)，再次是微寒性藥(378次，17.16%)，見表3。

表3 中藥治療慢性心力衰竭藥物藥性情況Table 3 Drug property of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2.1.4 藥味分析

處方所涉及中藥的藥味主要以甘味藥(1 404次，39.90%)、辛味藥(772次，21.94%)、苦味藥(695次，19.75%)為主(見表4)。

表4 中藥治療慢性心力衰竭藥物藥味情況Table 4 Taste of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2.1.5 歸經分析

處方所涉及中藥的歸經主要歸屬肺經(1 170次，19.60%)、脾經(1 120次，18.76%)以及心經(1 065次，17.84%)(見表5)。

表5 中藥治療慢性心力衰竭藥物歸經情況Table 5 Channel tropism of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2.1.6 功效分類分析

處方所涉及中藥的功效分類主要為補虛藥(771次，35.00%)、活血化瘀藥(381次，17.29%)以及利水滲濕藥(253次，11.48%)(見表6)。

表6 中藥治療慢性心力衰竭藥物功效分類情況Table 6 Efficacy of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2.1.7 聚類分析

對治療CHF高頻中藥進行聚類分析(見圖1)，可分為以下4類。Ⅰ類：麥冬、五味子、丹參、人參；Ⅱ類：紅花、桃仁、川芎、當歸、赤芍；Ⅲ類：黨參、三七、益母草、澤蘭、葶藶子、桑白皮、車前子、澤瀉、黃芪、豬苓；Ⅳ類：茯苓、白術、白芍、生姜、附子、甘草、桂枝、干姜。

圖1 中藥治療慢性心力衰竭高頻藥物聚類分析樹狀圖Fig.1 Cluster analysis tree of high frequency drug of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2.1.8 關聯規則分析

對高頻中藥進行關聯規則分析，網絡化展示如圖2，線條的粗細提示支持度的大小，線條越粗提示支持度越大，線條越細提示支持度越小。設置支持度≥30.00%，置信度≥80.00%，提升度≥1.00，最大前項數為5，獲得核心藥物組成11組，依次為黃芪-丹參、黃芪-葶藶子、茯苓-白術、黃芪-茯苓-丹參、黃芪-葶藶子-丹參、黃芪-甘草-丹參、黃芪-川芎、茯苓-白術-黃芪、黃芪-葶藶子-茯苓、黃芪-麥冬、黃芪-桂枝-茯苓(見表7)。

表7 中藥治療慢性心力衰竭核心藥物組合Table 7 Core drug combination of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圖2 中藥治療慢性心衰高頻藥物關聯網絡化展示圖Fig.2 Association network display of high-frequency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CHF

2.2 網絡藥理學分析

根據數據挖掘結果顯示，黃芪-丹參出現頻次為137次，使用頻率最高，因而繼續運用網絡藥理學方法對黃芪-丹參治療CHF的具體作用機制進行深層次分析。

2.2.1 黃芪-丹參活性成分篩選及靶點預測

通過TCMSP數據庫中得到黃芪87個成分、丹參202個成分，按照口服生物利用度(oral bioavailability，OB)≥30%，藥物相似度(drug-likeness，DL)≥0.18的條件篩選，補充《中國藥典》2020年版及文獻檢索的活性成分，去除重復項后，得到黃芪-丹參活性成分88個。進一步在TCMSP和PharmMapper數據庫獲得每一中藥活性成分對應的活性靶點，去除重復項后篩選出黃芪-丹參活性靶點316個。

2.2.2 黃芪-丹參與CHF共有靶點的篩選

通過OMIM、TTD和GeneCards數據庫檢索去重得到CHF相關疾病靶點2 306個，將316個黃芪-丹參靶點與2 306個CHF相關疾病靶點通過Venny取交集(見圖3)，獲得黃芪-丹參與CHF共有靶點175個。

圖3 黃芪-丹參和慢性心力衰竭靶點的韋恩圖Fig.3 The venny diagram of targets for Astragali Radix-Salviae Miltiorrhizae Radix et Rhizoma and CHF

2.2.3 黃芪-丹參治療CHF的成分-靶點網絡及主要活性成分分析

應用Cytoscope 3.9.0軟件構建“藥物-活性成分-靶點-慢性心力衰竭”網絡(見圖4)，該網絡由406個節點和1 690條邊組成，圖中節點大小和透明度與網絡中的靶點的度值成正比。運用“CytoNCA”插件篩選出黃芪-丹參治療CHF的5個主要活性成分槲皮素(quercetin)、6-O-丁香基-8-O-乙酰基山梔苷甲酯(6-O-syringyl-8-O-acetyl shanzhiside methyl ester)、木犀草素(luteolin)、山柰酚(kaempferol)、丹酚酸B(salvianolic acid B)，主要活性成分結構見圖5。

圖4 “黃芪丹參-活性成分-靶點-慢性心力衰竭”網絡Fig.4 “Astragali Radix-Salviae Miltiorrhizae Radix et Rhizoma-active ingredients-targets-chronic heart failure”network注：藍色正方形代表基因，綠色圓形代表中藥，橙色六邊形代表黃芪活性成分，紫色六邊形代表丹參活性成分。Note:The blue square represents the gene,the green circle represents the Chinese medicine,the orange hexagon represents the active ingredient of Astragali Radix,and the purple hexagon represents the active ingredient of Salviae Miltiorrhizae Radix et Rhizoma.

圖5 黃芪-丹參治療慢性心力衰竭的主要活性成分Fig.5 The main active compounds of Astragali Radix-Salviae Miltiorrhizae Radix et Rhizoma in the treatment of CHF

2.2.4 PPI網絡與核心靶點分析

將175個交集靶點導入STRING數據庫構建PPI相互作用網絡(見圖6)，根據D、CC、BC三個拓撲學參數篩選出黃芪-丹參治療CHF排名前10的核心靶點分別為：IL1B、ALB、AKT1、TNF、CASP3、IL6、EGFR、SRC、TP53、VEGFA，篩選過程見圖7。

圖6 黃芪-丹參與慢性心力衰竭交集靶點的PPI網絡Fig.6 PPI network of intersection targets of Astragali Radix-Salviae Miltiorrhizae Radix et Rhizoma with CHF

圖7 黃芪-丹參治療慢性心力衰竭核心靶點篩選過程Fig.7 Screening process of Astragali Radix-Salviae Miltiorrhizae Radix et Rhizoma on the key targets for the treatment of CHF

2.2.5 GO功能富集分析與KEGG通路富集分析

根據175個交叉點靶點，采用Metascape進行GO和KEGG路徑的富集分析。我們根據P值(P≤0.01)篩選了其BP、CC、MF的前10位和KEGG通路的前20位。結果可知，黃芪-丹參治療CHF主要通過參與對氧氣水平的反應、對外來刺激的反應等生物過程(見圖8)，以及VEGF信號通路、脂質與動脈粥樣硬化信號通路、松弛素信號通路、HIF-1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FoxO信號通路等信號通路(見圖9)。

圖8 GO功能富集分析氣泡圖Fig.8 The bubble diagram of GO functional enrichment analysis注：圓圈的大小代表靶點的數量；顏色表示P值的大小。Note:The size of the circle represents the number of targets;the color represents the size of the P value.

圖9 KEGG富集通路分析氣泡圖Fig.9 The bubble diagram of KEGG enrichment pathway analysis

3 討論與結論

中醫古籍并無對慢性心力衰竭的專門記載，由于其心悸、氣喘、肢體水腫等主要癥候特點可將其歸屬于中醫學“心悸”“喘證”“水腫”等疾病范疇。中醫學對其描述可追溯至《黃帝內經》，如《靈樞》指出：“心脹者，煩心短氣，臥不安”，又如《素問》：“心痹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歷代醫家對其多有論述，為中醫藥治療慢性心衰積累了寶貴經驗。如今，當代醫家對其治療基本達成了補氣溫陽，活血利水，標本同治等共識[6]。目前西醫治療CHF雖有一定療效，但不良反應較多，而中醫藥治療CHF安全有效，在改善癥狀、提高生活質量等方面均具有一定優勢，中醫藥療法已成為目前治療CHF的重要手段之一。

通過數據挖掘發現，CHF的中醫證型主要為陽虛水泛證及氣虛血瘀證，使用頻次最高的中藥分類屬補虛藥、活血化瘀藥和利水滲濕藥，與CHF的中醫主要證型特點相符。藥性則以溫、平、微寒為主，藥味以甘、辛、苦居多，主要歸肺、脾、心經。其中黃芪、丹參、茯苓、甘草、附子、葶藶子等6味藥使用頻數最高。黃芪藥性偏溫，味甘，能補氣攝血、利水消腫，現代藥理研究表明其可降低心臟負荷，提高攝血能力[9]。丹參歸心、肝二經，善活血化瘀，祛瘀生新，研究發現其可改善冠脈循環、抗心肌缺血[10]。茯苓甘平，具有健脾利水、寧心安神的功效，藥理研究表明其可利尿、增強心肌收縮力[7]。甘草能補益心氣、益氣復脈，具有抗心律失常的作用[10]。附子作為溫里藥，補火助陽，具有明顯強心效能[11]。葶藶子行水消腫，《中華本草》載其善“心力衰竭之喘腫”，可增加心臟輸出量、減輕心臟負荷、利尿[12]。中醫學認為CHF病機為本虛標實，而標實主要為瘀血和水濕之邪，故常用補虛藥、活血化瘀藥和利水滲濕藥以達到補其虛，化其瘀，利其水的目的。其病位本于心，與肺脾二臟密切相關。心為火臟，依靠火性宣通主持血脈運行，心肺同居上焦，心主血脈與肺司呼吸互為影響，心衰時火氣弱而宣通不及，心脈瘀阻則肺失收斂，肺之宣降失常則不能正常助心行血。心、脾同司血液化生，脾之水谷精微貫心脈而化赤生血，且心主血而脾統血，火為土母，心衰時母虛子弱，火不暖土，脾土運化失司，氣血難生，血不循經，痰飲內聚，進一步加重心衰。肺主一身之氣，脾為氣血之源，補益肺脾則生化有源，氣血復位，故用辛溫之物通于肺，甘平之品補于脾，苦而微寒之藥歸于心經本經，如此心強氣壯，火氣得宣，血脈得通，大明歸位，則瘀血水濕盡祛，心衰則止。

聚類分析可將治療CHF高頻中藥聚為4類。Ⅰ類為麥冬、五味子、丹參、人參，此為生脈散加味丹參成方。慢性心衰早期往往為心肺氣虛為主，若氣虛長久不復，血瘀日久，心臟化生心血不足，則形成氣陰兩虛之證，方用生脈散益氣養陰，加味丹參可增益活血化瘀之力。現代研究表明，生脈散可通過抗炎、提高線粒體功能、改善心室重塑等起到抗心衰作用[13]。Ⅱ類包括紅花、桃仁、川芎、當歸、赤芍，為桃紅四物湯的加減方，方中桃紅活血化瘀，配四物補血和血。研究發現，桃紅四物湯可降低心衰大鼠心肌中基質金屬蛋白酶2(MMP-2)的表達，抑制心肌重構，提高心功能，改善心衰[14]。Ⅲ類為黨參、三七、益母草、澤蘭、葶藶子、桑白皮、車前子、澤瀉、黃芪、豬苓，兼具益氣活血、宣肺利水之功，而以利水為主，適用于以水腫為主癥的心衰。Ⅴ類包括茯苓、白術、白芍、生姜、附子、甘草、桂枝、干姜，此為真武湯合桂枝甘草湯的加減方。慢性心衰日久，心腎陽氣俱虛，水濕泛溢，則用真武湯合桂枝甘草湯上資心陽、下溫腎陽，達到溫陽利水的作用效果。有研究表明二方合用可明顯改善心功能，減輕臨床癥狀及心室重構[15]。

關聯規則分析得到黃芪-丹參、黃芪-葶藶子、茯苓-白術、黃芪-川芎、黃芪-麥冬、黃芪-茯苓-丹參、黃芪-葶藶子-丹參、黃芪-甘草-丹參、茯苓-白術-黃芪、黃芪-葶藶子-茯苓、黃芪-桂枝-茯苓11對藥組。其中黃芪與丹參配伍支持度最高，黃芪為補氣藥，性善補氣生氣，丹參為活血藥，功長活血化瘀，二藥合用，則氣行血行，瘀去新生，大益心肌。現代研究表明，黃芪-丹參能改善心肌收縮力，逆轉心肌肥厚[16]。黃芪與葶藶子搭配，二藥均能強心，且同入肺經，黃芪益肺氣而助葶藶子增強行水消腫之功。藥理研究發現，黃芪-葶藶子可調節心衰大鼠心肌組織線粒體動力學[17]，進而起到抗心衰作用。茯苓、白術相須合用，茯苓利水滲濕，白術健脾燥濕，二藥燥滲相濟，運利相合，可治因脾虛導致的水飲內停諸證[18]。有研究表明健脾利水法是心血管疾病的重要治法[19]，而依據“心脾同治”調治心衰也具有較好效果[20]。黃芪配伍川芎，黃芪旺氣生血，川芎為氣中血藥，如此氣行血和，二藥合用可維持川芎的主要成分藁本內酯在心肌缺血大鼠體內的血藥濃度[21]，延長心肌保護。黃芪搭配麥冬，黃芪益氣養血，麥冬既能補氣，復能養陰[22]，而黃芪可助麥冬發揮補氣作用[23]。綜合以上藥組的配伍，其主要是對益氣、健脾、活血、利水等功效的偏重組合。

對使用頻率最高的黃芪-丹參進行網絡藥理學分析，結果顯示槲皮素、6-O-丁香基-8-O-乙酰基山梔苷甲酯、木犀草素、山柰酚、丹酚酸B等成分可以同時作用多個CHF靶點，關聯度較高，表明其可能是黃芪-丹參治療CHF的主要效能物質。研究發現，槲皮素具有降壓、抗炎、抗氧化等作用，其可減輕自發性高血壓大鼠的心肌纖維化程度，改善心室重構[24]。木犀草素可通過調節SERCA2a的表達改善心衰大鼠的心功能不全[25]。山柰酚可通過抑制炎癥反應和氧化應激減輕Ang II誘導的小鼠心臟纖維化和功能障礙[26]。丹酚酸B可抑制Ang II誘導的心肌成纖維細胞增殖及膠原合成，抑制TGF-β/smad通路表達[27]。通過蛋白互作網絡的構建以及進一步的核心靶點的篩選，發現IL1B、ALB、AKT1、TNF、CASP3、IL6、EGFR、SRC、TP53、VEGFA在網絡中處于核心位置并且在較多通路中都得到了顯著的富集，其中IL1B在脂質與動脈粥樣硬化、ErbB信號通路中富集；ALB在血清神經突觸，甲狀腺激素合成通路中富集；AKT1在脂質和動脈粥樣硬化、松弛素信號通路、FoxO信號通路、HIF-1信號通路、VEGF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中富集；TNF在脂質與動脈粥樣硬化、FoxO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中富集；CASP3在脂質和動脈粥樣硬化信號通路中富集；IL6在脂質和動脈粥樣硬化、FoxO信號途徑、HIF-1信號通路中富集；EGFR在脂質和動脈粥樣硬化、松弛素信號通路、FoxO信號通路、HIF-1信號通路、VEGF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中富集；SRC在脂質和動脈粥樣硬化、松弛素信號通路、VEGF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中富集；TP53在脂質和動脈粥樣硬化、VEGF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中富集；VEGFA在脂質和動脈粥樣硬化、松弛素信號通路、HIF-1信號通路、VEGF信號通路中富集。因此推測它們是黃芪-丹參治療CHF所調控的核心靶點。富集的關鍵通路主要包括VEGF信號通路、脂質與動脈粥樣硬化信號通路、松弛素信號通路、HIF-1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FoxO信號通路等。其中VEGF信號通路可維持血管內皮細胞活性，促進心臟淋巴管的生成，在心臟肥大向心衰進展過程中起到保護作用。脂質沉積是動脈粥樣硬化的主要病理特點之一，而冠狀動脈粥樣硬化與心力衰竭的發生發展關系密切。松弛素作為一種多效激素，可調節炎癥、纖維化和心律失常發生，在缺血性心力衰竭的動物模型中被證明具有心臟保護作用[28]。HIF-1信號通路是重要的缺氧調控通路，具有促進血管新生、抗缺氧、改善代謝等功能，有利于緩解心力衰竭心肌的缺血缺氧狀態。ErbB信號通路可參與胚胎期心臟的發育，并維持成年后心臟的正常結構和功能。FoxO信號通路是體內抗氧化的重要信號通路，通過調節其可改善心衰大鼠的氧化應激[29]。

綜上，本研究通過數據挖掘及網絡藥理學發現，近20余年來慢性心力衰竭相關臨床研究病例的中醫證型以陽虛水泛證及氣虛血瘀證為主，中醫藥治療以補虛藥、活血化瘀藥、利水滲濕藥居多，常與藥性溫、平、微寒，藥味甘、辛、苦，歸肺、脾、心經的藥物配伍使用。其中高頻藥組黃芪-丹參可能通過VEGF信號通路、脂質與動脈粥樣硬化信號通路、松弛素信號通路、HIF-1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FoxO信號通路等發揮抗心衰的作用機制，為進一步中醫治療CHF的臨床用藥及機制研究提供了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