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江文書“寄存”式保護模式研究

文/凱里學院圖書館 楊存林 潘云

一、問題的起源

“清水江文書”又稱“錦屏文書”，主要留存于貴州省清水江中下游流域。因其發現較晚，流入市場較少，保存著較好的“歸戶性”“完整性”與“系統性”，是綜合研究明清時期極其難得而珍貴的第一手材料，具有極高的學術研究價值和史料價值。但隨著時間推移，各種人為與自然因素導致清水江文書流失嚴重，目前處于瀕危狀態，亟須社會各界搶救與保護，否則清水江文書會消亡在歷史的長河中。

自20世紀60年代清水江文書發現以來，陸續引起了政府有關部門與國內外學者的關注，紛紛行動起來搶救保護清水江文書。2010年以來，貴州省錦屏、黎平、天柱、三穗、劍河等清水江中下游縣份相繼成立了“錦屏文書”搶救保護工作領導小組，開展域內文書的征集工作，目前征集入館量已突破20萬份。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文書持有人逐漸改變了對清水江文書的看法，不愿意將手中的文書上交。貴州省民族文化宮曾做過問卷調查，90%的群眾不愿意將文書交由縣檔案館代管；100%的群眾不愿意文書作為“檔案”被征集入檔；90%的群眾對文書的查閱、復制、征集有附加經濟條件要求；30%的群眾對文書被征集后悔了，希望取回文書。據專家保守估計，目前征集到的清水江文書僅占文書存世總量的1／3，大量清水江文書還散藏于民間，征集集中保護難以繼續推進。于是，在征集入館遇到瓶頸、難以繼續推進的情況下，有學者提出了“分散就地保存”模式來搶救保護清水江文書。

“分散就地保存”模式是2007年貴州民族文化宮高聰主任與貴州師范學院龍宇曉教授就清水江文書的搶救保護所提出，分為“就地集中式”保護和“就地分散式”保護，前者是指在選取好的村寨試點就地建立陳列館（室），將文書統一存放在陳列館（室）有序保存和管理；后者是幫助文書持有人掌握一定的保護技巧，并贈送鋼制保險柜或樟木柜給予持有人保存清水江文書。

“分散就地保存”模式有其合理性的一面，但也有欠妥的地方，其中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1.當地村寨陳列館（室）的文書由誰負責管理，文書安全由誰負責？2.鋼制保險柜或樟木柜對清水江文書保護是否起到實質作用？筆者認為，這些措施并不能對清水江文書起到有效的保護作用。黔東南州鄉村多采用本地盛產的杉木建造房屋，一旦發生火災就會像云南翁丁村一樣短時間內焚燒殆盡，不留給人們搶救清水江文書的時間。此外，從紙質古籍文獻保護的角度來說，文書的保護是多方面的，只有對清水江文書采取防酸、防盜、防火、防潮、防蟲、防塵、防光及建設恒溫恒濕儲存環境等措施，必要時還得進行脫酸、除蟲、除塵、除霉、修復、加固等，才能對清水江文書起到實質性的保護作用。顯然這樣的儲存環境與保護手段是“分散就地保存”模式所不能實現的，只能通過“寄存保護”模式加以解決。

二、清水江文書“寄存保護”模式的構想

（一）“寄存保護”的概念。“寄存保護”不是一種依法接收或征集，而是一種所有權、使用權屬于寄存者的協議保管模式。目的是使鄉村經濟、精力和條件尚不具備的清水江文書持有者與專門存儲機構簽訂協議、明確各自權責后將其持有的清水江文書交由專門儲存機構代為保管，使清水江文書得到妥善保護。

（二）“寄存保護”模式的實施舉措。為妥善保護好散藏于民間的清水江文書，我們可以通過“寄存”的方式，將清水江文書轉移到條件良好的古籍室中來。引入“寄存”方式是鑒于各區域清水江文書的保存條件良莠不齊，在每一個村寨建設條件良好的古籍室、配備具有紙質古籍文獻保護技術的管理人員難以實現的情況下而提出的構想。具體通過以下舉措加以實現：1.成立搶救保護工作領導小組。除2006年成立的“貴州省清水江契約文書搶救保護工作領導小組”為貴州省最高協調行政機構外，應設立由黔東南州政府分管領導，州檔案局、文體廣電局、文物局、財政局、民委主要負責人等為成員的搶救保護工作領導小組；設立由縣政府分管領導、相關負責人、鄉鎮分管領導和各村主任保護工作小組；設立由縣檔案館為負責人、清水江文書搶救保護辦公室（在縣檔案館）及其他主體成員的搶救保護實施小組。這些分層管理機構對整個過程中各方的行為進行規劃、協調、指導、管理、監督、控制、獎懲和保護。2.政府支持與號召。政府出臺政策支持與資金扶持，并運用國家強制力、調控和管理地方公共事務的權力發出“寄存”號召，號召清水江文書持有人將文書“寄存”在檔案管理部門代為保管。3.清水江文書普查統計。清水江文書普查統計工作應在檔案管理部門的技術指導下，由各鄉分管領導負責，各村主任對本村清水江文書展開“地毯式”作業，做到不重登、不漏登，摸清清水江文書的存世家底，同時對文書持有人開展政府政策及“寄存”保護的宣傳。保存在農戶家中的清水江文書有些已經老化、脆化、絮化、蟲蛀嚴重、破敗不堪，近幾十年來更有火災導致清水江文書損毀、進而產生的土地糾紛案例，如：1980年文斗下寨的寨火因發生在中午，人們大多在山上干農活，導致大多數人家的契約文書被焚毀；1996年10月發生在錦屏縣偶里鄉八臘村一組的火災，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將30多棟木質樓房全部燒盡，一同燒毀的還有長期積累的清水江文書；2005年7月17日，發生錦屏河口鄉文斗上寨村的一場山林火災，當時就燒毀了幾十戶人家，被一同燒毀的還有3000至4000份清水江文書；2016年5月30日午夜，發生在錦屏縣平秋鎮石引村的火災，燒毀了仁海濱等4戶人家的房屋與仁海濱家族遺留下來的清水江文書400余份，此后不久引起了土地糾紛而無憑據調解；2011年，天柱縣石洞鎮柳寨村與劍河縣盤溪鄉平岑村產生林權糾紛，找出來民國十二年（1923年）的契約，在州縣鄉（鎮）土地與林業部門的參與下，以契約為依據，最終達成協議。倘若不采取有效保護措施，任由清水江文書被蟲蛀、鼠咬、霉變、老化下去，幾十年后將缺乏憑據來調解山林土地糾紛。普查統計人員用擺事實、講道理、曉明厲害來說服清水江文書持有人，讓其理解和支持政府對清水江文書的保護政策。政府提供政策支持、資金扶持，運用國家強制力、調控和管理地方公共事務的權力推進保護措施平穩推進；在鄉鎮負責人監管下由村主任對各自村寨展開“地毯式”普查統計，摸清清水江文書存量家底；檔案局、文體廣電局、文物局、財政局、民委等單位提供技術指導。政府、鄉鎮、村以及各部門各負其責、各行其是，共同把清水江文書保護工作抓實抓牢。4.建設綜合古籍室、改善存儲環境。清水江文書與一般檔案有著本質的區別：一般檔案受有效年限限制，而清水江文書需要永久保存，因此清水江文書儲藏室要達到古籍室建設要求。在實施“寄存”保護前需要以縣為單位在清水江文書存世量較大的縣建設條件良好的古籍室。（1）古籍室選址要求。與縣城建、環保部門加強溝通，選擇未來沒有污染企業入駐且處于城市上風區域的非頂層高層建筑建設古籍室，減少清水江文書受潮濕、塵埃及酸性氣體的威脅；（2）古籍室建設要求。①防潮隔熱及密閉性要求。古籍室各個區域都要做好防潮隔熱處理，防止水滲透損壞清水江文書及改變古籍室溫、濕度環境，導致清水江文書浸水及脫水老化；密閉性要求良好，為清水江文書創建一個獨立的存儲空間，免受外界環境變化影響，必要時可增強滅火效果。②防光要求。古籍室窗戶應安裝毛玻璃或有色玻璃并拉上厚窗簾，防止清水江文書被自然光紫外線照射；室內照明燈光選用低功率燈光且光源與清水江文書的垂直距離不小于50cm，防止清水江文書被光化。③防塵防酸要求。古籍室要安裝空氣過濾設備（有條件的安裝空氣透析系統），過濾古籍室內的塵埃以及二氧化硫、二氧化氮等酸性氣體，防止清水江文書被塵染、酸化。④除潮控溫要求。古籍室內安裝空調及除濕機等設備，將室溫控制在18~22攝氏度，濕度控制在40%~60%之間，防止清水江文書發霉與脫水老化。⑤防火要求。古籍室需安裝氣體自動滅火裝置，氣體可選用二氧化碳或氮氣，預防古籍室火災的發生。⑥防蟲避蠹要求。古籍室內呈放具有驅蟲避蠹功效的植物或藥物，如：煙葉、樟腦、云香草等，防止蠹蟲蛀食清水江文書。⑦書柜材質要求。古籍室書柜材質要求很嚴格，因其直接與盛放的清水江文書接觸，所以不能使用含油脂較高的松木、樟木，更不能使用含有人工合劑的人造木，應首選木質堅而輕、不生蟲不走性的楠木、梓木，其次是花梨和棗木等木材。香樟木含有天然的樟腦而起到驅蟲避蠹的效果，因此往往被人們忽略其含油脂高的性質。也可以借鑒“皇史宬”的建設經驗，在樟木書柜上包裹一層銅皮來隔離其油脂。

（三）建立利益協調機制。建立以政府為主導各方參與的利益協調機制，由政府制定和執行相關法律來規范清水江文書搶救保護行為，負責協調搶救保護工作中的各利益相關方的關系。

（四）擬定寄存協議。由寄存保管部門擬定寄存協議，協議中應明確以下事項：1.清點清水江文書的數量。清水江文書的數量由文書持有人在寄存時與管理部門負責人當面清點，分門別類記錄到寄存協議中，以便寄存到期后盤點。2.約定寄存清水江文書的所有權和使用權。明確約定清水江文書的所有權屬于文書持有人；清水江文書的使用權屬于存、管雙方共同所有。3.約定寄存時間和費用。清水江文書的寄存時間由寄存、管理雙方協商而定，可用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如：首期協議簽訂5年寄存期，二期協議簽訂10年寄存期，三期協議簽訂長期寄存協議等；所產生費用由政府全額承擔。4.約定在寄存有效時間內雙方的權利和義務。在寄存有效時間內寄存者不能取回所寄存的清水江文書，可以憑寄存協議隨時查閱屬于自己的清水江文書；保管部門須妥善保管寄存的清水江文書，若因管理不當造成清水江文書損毀的，須根據損毀程度給予文書寄存者經濟補償（具體補償金額由第三方機構鑒定），保管單位有權對所保管的清水江文書開展原生性保護與再生性保護、挖掘與開發清水江文書的價值，所產生的經濟利益由政府成立的“利益調解委員會”協調分配。保管單位在收到寄存清水江文書后3年內必須按清水江文書原尺寸制作清水江文書彩色復制件贈與寄存者，供寄存者查閱及展示之用。5.約定寄存期滿后，寄存文書的處置方式。寄存期滿后，寄存管理部門有義務提醒寄存者，根據檔案管理部門的管理效果選擇取回或續簽寄存協議。取回或續簽寄存協議的數量作為檔案管理部門工作績效考核的重要參考依據，監督檔案管理部門應盡職盡責管理好清水江文書。若寄存期滿后不取回也不續簽寄存協議滿一年的，其寄存的清水江文書將轉為國有檔案資料保存。6.其他約定事項。（1）檔案管理部門與寄存者需保持長期有效的溝通聯系，若辦公地址、聯系方式等發生變化，必須及時通報對方。（2）寄存檔案的所有權發生變化、檔案管理部門發生合并或名稱變更等情況必須及時通報對方。（3）因地震、山體滑坡等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寄存檔案受損的，檔案管理部門不承擔管理責任，但可酌情給予文書寄存者一定經濟補償，具體金額由政府成立的“利益調解委員會”與文書寄存者協商而定。

三、結語

清水江文書“寄存保護”模式是在“征集集中保護”模式遇到瓶頸、舉步維艱、難以繼續推進，而“分散就地保存”模式又難以從根本上保護清水江文書的情況下提出的一項保護措施，只是一個思想框架，具體條款內容在落實過程中有待進一步細化和充實。相信在清水江文書所有權、使用權未發生改變，不影響文書查閱便利性還能帶來一定經濟效益的前提下，文書持有人一定會響應政府號召，將所持有的清水江文書“寄存”到檔案管理部門中來，從而改變清水江文書的“無保護”狀態，延續清水江文書的存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