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歐元區和申根區，克羅地亞“回歸歐洲”

孔田平

2023年元旦這一天，克羅地亞正式加入歐元區和申根區，成為歐元區第20個成員國和申根區第27個成員國。一國同日加入歐元區和申根區，這在歐盟歷史上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克羅地亞邁出了自2013年加入歐盟之后的又一里程碑式步伐。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稱，歐盟最年輕的成員國克羅地亞在同一天取得了雙重成就，是“一個可以載入史冊”的事件。從脫離南斯拉夫的新獨立國家到成為歐盟成員國，再到加入歐元區和申根區，克羅地亞這個僅有390萬人口的東南歐小國實現了“回歸歐洲”的歷史夙愿。

克加入歐元區后，歐元便取代克羅地亞庫納成為該國法定貨幣。克設置了兩周的過渡期，庫納和歐元在此期間均可在克流通。但從1月15日起，歐元紙幣和硬幣則成為克唯一法定貨幣。

根據《馬斯特里赫特條約》，申請加入歐元區的國家必須滿足通貨膨脹率、公共赤字、公共債務、匯率與長期利率等趨同標準，具體包括：財政赤字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須小于3%，公共債務的累計額不能高于GDP的60%，此外還必須保持低通脹、匯率穩定和低水平的長期利率。

為加入歐元區，克羅地亞付出了巨大努力。早在2017年10月，該國就開始討論加入歐元區事宜。2018年5月，克政府通過了加入歐元區的戰略決定。2019年7月，克提交加入歐洲匯率機制II（也稱“歐元區等候室”） 意向書，并承諾執行涉及六個領域的19項措施，包括：在克中央銀行和歐洲中央銀行之間建立密切合作，以加強對銀行系統的監督；執行審慎宏觀政策，實施反洗錢措施，改進收集、處理和公布統計數據的制度；改善公共部門管理，減輕經濟運行的行政和財政負擔；等等。2020年7月，克加入歐洲匯率機制 II。

歐盟委員會2022年6月1日發布《2022年趨同報告》宣稱，經評估，在克羅地亞、保加利亞、捷克、匈牙利、波蘭、羅馬尼亞、瑞典等有義務加入歐元區的歐盟成員國中，克是唯一在物價穩定、公共財政、匯率、長期利率這四個方面同時滿足標準的國家。2022年7月12日，歐盟理事會批準克于2023年1月1日加入歐元區，并確定1歐元兌換7.53450庫納的匯率標準。

加入歐元區是克融入歐洲一體化努力的重大進展，意味著克與歐洲核心區經濟的融合將進一步深化。加入歐元區后，克在歐洲中央銀行管理委員會中將獲得一席之地，從而消除克匯率風險和貨幣兌換的交易成本，有助于克經濟可持續發展。克央銀官員坦言，在經濟困難的情況下，采用歐元有助于降低借貸條件。此外，加入歐元區有助于歐洲單一市場的進一步發展，促進資本、勞動力和人員自由流動，克將從中獲益。

不過，加入歐元區意味著克政府放棄了對貨幣政策的控制權，將權力轉移給歐洲央行。加入歐元區也并非沒有風險，主要體現在：盡管歐元區成員國在歐洲央行有投票權，有悖于該國利益的政策和立場仍有可能被通過和執行；雖然歐洲央行有義務支持歐元區成員國在經濟增長、就業和社會保障等方面的政策，但前提是不影響“價格穩定”的總目標，這或許與成員國實現充分就業等需要相背離。

克政府認為加入歐元區利大于弊。克央行行長武伊契奇認為，以歐元取代庫納對他來說是“感傷時刻”，但這是“唯一合理的政治”。事實上，克經濟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歐元化”，歐元占克銀行存款總額的近80%、占銀行貸款的60%。因此，克加入歐元區也是水到渠成。

放棄原法定貨幣庫納令部分克民眾傷感。庫納與克獨立后的國家構建密切相關。1991年6月25日，克宣布脫離南斯拉夫獨立。庫納在克羅地亞語中意為“松貂”，即該國國獸。庫納作為法定貨幣成為克主權和民族身份的象征。部分克民眾對加入歐元區仍抱有疑慮，擔心歐元的引入將導致商品價格上漲。在引入歐元后，克國內確實已出現這一現象。

盡管馮德萊恩強調歐元不僅僅是一種貨幣，還是團結的象征，仍有評論稱，統一貨幣可以團結歐洲，也能分裂歐洲，人們對希臘債務危機記憶猶新。薩格勒布大學名譽教授尤爾契奇認為，克在形式上符合“馬斯特里赫特標準”，但在實質上不符合。加入歐元區的真正條件是，“我們的經濟發展水平應該與歐盟平均水平大致相同”。然而，克居民生活水平比歐盟平均水平仍低三分之一左右。值得注意的是，歐元區富裕的歐盟成員國和貧窮的歐盟成員國之間的差距正在擴大，引入歐元并不能一勞永逸解決克許多問題。

2023年1月1日，克羅地亞正式加入歐元區后，克央行行長武伊契奇從首都薩格勒布的一臺自動取款機內取出首批歐元鈔票。

1985年6月，法國、德國、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五國在盧森堡小鎮申根簽署協定，創建申根區，旨在推動歐洲一體化進程。克加入后，申根區成員國包括23個歐盟成員國及瑞士、冰島、挪威、列支敦士登四個非歐盟成員國。由于加入申根區涉及解決外部邊境管理、申根信息系統、數據保護、警務和司法合作等一系列技術問題，歐盟此前認為克未做好相關準備，仍達不到加入的條件。直到2021年12月，歐盟理事會一致同意克已滿足所有必要條件，可從部分執行申根協定變為全面執行申根協定，從而為克加入申根區鋪平道路。

根據歐盟公告，自2023年1月1日起，申根國家將取消與克羅地亞之間的陸地和海上邊境管控。2023年3月26日起，克與申根區的內部空中邊境管控也將被取消。2023年1月1日，克與斯洛文尼亞和匈牙利邊境的所有73個過境點被撤除。克內政部長博齊諾維奇強調，“我們向無國界的歐洲敞開了大門。這不僅僅是取消邊境管制，而是對我們歐洲身份的最終肯定”。

加入申根區將實現人員和貨物自由往來，促進商品和物流暢通，有助于克經濟發展。加入申根區對克旅游業的發展是利好因素。旅游業在克經濟中占有特殊的地位。2022年克旅游業收入超過130億歐元，約占克GDP的20%。統計顯示，克2022年接待了1890萬游客，比2021年增加了37%。

加入申根區后，克還肩負著保衛歐盟外部邊界的重任。克與非歐盟國家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黑山和塞爾維亞接壤，邊界線長達1350公里。未來，克羅地亞將加強邊界檢查。考慮到巴爾干地區是非法移民進入歐洲的主要通道，打擊非法移民仍是克守衛歐盟外部最長陸地邊界的重大挑戰。

總之，加入歐元區和申根區為克羅地亞經濟發展提供了獨特的機遇，能否有效把握機遇實現對歐盟富裕國家的經濟追趕和自身長治久安，取決于該國能否制定明智的政策，提出富有遠見的長期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