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育孩子，要給他“野蠻生長”的空間

曹霽

“允許孩子們以他們自己的方式獲得快樂，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方法？”英國文學家塞繆爾·約翰遜曾經這樣告訴我們應該如何指引孩子成長。好的教育鼓勵孩子主動探索世界、張揚個性、喚醒內心潛能，能夠讓每個人找到自己真正感興趣的、發自內心熱愛的事情并實現它，從而走向自我實現。

“野蠻”是自由的氣質

老曾和英子帶著一雙兒女生活在“天府之國”成都，這個在人們印象中日子很“巴適”的城市，一樣有著普遍的教育焦慮。六年前，大兒子成哥邁進小學的大門，夫妻二人才真正對“學生家長”的身份有了深刻體會——孩子在學校調皮好動，老師要“叫家長”；孩子考試成績下滑，老師要“叫家長”；孩子和老師因為意見不同發生爭執，老師還是要“叫家長”……起初，老曾和英子唯老師馬首是瞻，回家總是不問原因就批評成哥，不斷讓他按照老師的要求改正“缺點”。時間一長，成哥變得越來越不愛與父母交流，夫妻倆也陷入焦慮和茫然。

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老曾和英子開始學習教育學和兒童心理學的知識，逐漸對教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用老曾的話說，他想要培養的并不是一個徒有其表的“精英”，而是一個有能力讓自己獲得幸福生活的人。“家長首先要明白，學習的目的不是為了考試，也不是為了考上好大學，而是為了能讓孩子找到自己的價值和生活幸福感。另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家長要讓孩子明白，學習的目的是讓他走進自己感興趣的、未知的領域，并且有能力去研究它。”老曾如今已經不再對老師“唯命是從”，而是開始從孩子的視角嘗試理解他的行為和想法，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回應孩子的情感。

和許多父親“嚴厲、權威”的角色不同，老曾在處理孩子的事務上十分善解人意。成哥7歲那年，提出自己想去云南參加環洱海騎行活動，老曾沒有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接下來，他帶著成哥做了細致的攻略，和成哥一起思考旅途中可能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案，最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應急預案。旅途結束后，成哥興奮地給老曾講了自己看到的風土人情和山川秀色，又分享了自己克服體力不足和身體疲憊，堅持完成騎行的心得體會。成哥有一句話讓老曾至今仍記憶深刻：“旅途如人生，只要堅持到底，就會看到最美的風景。”

另一邊，英子也在努力走進成哥的世界。與老曾溫和的育人方式不同，她喜歡以更為熱烈的方式迎接成哥的成長。感覺到成哥在“體制化”學習模式下的壓抑，英子嘗試讓成哥尋找更快樂、更自由的學習方式。知道成哥從小就喜歡野外探險，英子便投其所好，每逢周末、節假日就和成哥一起走進城郊的山林。在每一次翻山越嶺的挑戰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花草樹木都化身鮮活的教材。遇到困難時，英子會鼓勵成哥自己思考并解決問題，還會在旅程結束后與成哥一起復盤。“經歷即成長”，這是英子育兒詞典中最重要的詞條。

聰明的家長要學會讓孩子“野蠻生長”，正如兒童作家冰心所主張的那樣——讓孩子像野花一樣自然生長，自由地發展，專心地學習，痛快地游戲。當然，這種“野蠻”并不是指暴力、無序，而是指在充滿條條框框的生活之外，給孩子更多獨立、自由的空間，讓他們回歸自然、回歸社會、回歸自我，去探索一切自己感興趣的事物，嘗試通過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這與“非正式學習”的概念異曲同工。如果說正式學習主要存在于依靠成人指導的課程中，以測試來衡量學習的情況，那么非正式學習主要是以孩子為主導，讓他們有機會追求自己感興趣的事物。這種經歷可以培養孩子的好奇心和內在學習動力，自我導向的活動可以讓孩子更加專注、深度地參與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當中。老曾和英子的教育行動基于一個共同的認識，那就是學習不止發生在學校、課堂、書本，而更多發生在自然、社會與生活，他們贊同并支持著孩子對世界一切感興趣的探索，并期待著見證成哥人生中“自由之花”的綻放。

“野蠻”是成長的基石

在嬰幼兒的關鍵學習時期，幾乎所有的學習都是非正式的。然而隨著年歲漸長，迫于升學、考試、就業等種種壓力，家長和老師開始剝奪孩子們快樂的機會，強行把學習變成一件痛苦的事。老曾和英子對孩子“野蠻生長”的教育模式不止一次與傳統的學校教育產生矛盾，但他們始終認為，學習是一個人在與人、物、環境的交互中建構概念、積累經歷的過程，交流情感、增強體質、建立信念、發現自己等，都是學習的結果。他們嘗試將生活空間、文化空間和教育空間融合起來，讓學習自由發生。當然，參與這一切的主角，都是成哥。

雖然年紀不大，但成哥的戶外經驗卻不少。他的這項愛好起源于小時候偶然看到的一檔紀錄片《荒野求生》，里面驚險刺激的野外生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讓他萌發了探索自然的興趣。每次放假回老家，成哥舅舅都會帶著他去山里玩，光著腳蹚過小溪，感受冰雪融化的清涼；或者去江邊，釣魚、打水漂，再架上柴火堆烤魚、煮飯。自然是最好的啟蒙老師，自由自在地游戲于天地間，敬畏自然和生命，是成哥的人生第一課。

成哥和舅舅趣味相投，偶然間，他在舅舅的書柜中發現了一本《懷斯曼生存手冊》，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書中有這樣一個比喻：“生存技巧猶如一個金字塔，塔的最底部是求生的愿望與勇氣，塔的上一層是生存的知識與技巧，知識越豐富，生存的機會就越多。”這句話一直激勵著成哥不斷學習、不斷體驗。“不只是學習生存技巧，其實學習知識也是這個道理，首先要有足夠的熱情，其次要有自己豐富的思考和嘗試，不能人云亦云。知識只有被輸出和使用時，才算真正學到手。”成哥分享著自己的“學習經”。

在學校，成哥算得上是“名人”，但與人們傳統定義中的“好學生”不同，他并不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學生，他的成長帶有鋒芒，獨樹一幟。去年，班級組織話劇表演《草船借箭》，教語文的班主任是比較傳統的“權威型”教師，選角的時候成哥想要爭取其中一個角色，但班主任以他平時表現“不嚴肅”、擔心他“笑場”為由拒絕了。最后，他只好出演一個不起眼的小兵。雖然只是一個小角色，但成哥并沒有因此輕視排練，他研讀了劇本，并根據原著仔細揣摩了每一個角色，還給同伴的表演以及舞臺布景提出了修改建議。由于劇本是老師定好的，同學們雖然內心十分認同成哥的建議，但還是拒絕修改劇本。成哥不想讓話劇演出“流于形式”，他帶著同學們去找老師，仔細分析了每一處改動的原因，成功說服老師修改了劇本。最終，成哥與同學們一起呈現了一場精彩的表演，在學校展演中取得了佳績。

“可能在老師眼中，我是個‘刺兒頭，不懂得服從，但我在同學中的呼聲很高。”成哥對于自己的人際交往能力很滿意，“我能與同伴產生共情，為他們提供情感支持；我也會換位思考，設身處地為朋友出謀劃策，大家都認為我是一個可靠的朋友”。得益于獨立思考、質疑批判的精神和能力，面對學習和生活中的困難，成哥都能坦然面對，并積極地思考解決辦法。而這些能力，只靠老師在課堂上傳授知識是遠遠不夠的，更需要讓孩子們到自然中接受生命和情感的教育、到社會中培養責任與擔當。

采訪的最后，成哥用了三個詞評價自己——“聰明”“開朗”“帥氣”，并談起了對未來的暢想：“有時候晚上躺在床上，我會想象自己未來的生活，比如做著什么樣的工作、保持著哪些興趣愛好、每個月賺多少錢、生活支出是多少、下班后要干什么……其實我還沒有一個明確的夢想，但迷茫的時候我會想到一個詞——活在當下，如果你不知道未來是怎樣的，那就盡力做好眼前的每件事。”

就像老曾說的：“一切教育都是手段，幸福才是終點站。”在父母提供的自由成長空間，成哥正向著未來，邁出勇敢、踏實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