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遲

白露之晨,我們從溫泉賓館出發。經人字瀑,看到了從前的人登山之途,五百級羅漢級。這是在兩大瀑布奔瀉而下的光滑的峭壁上琢鑿出來的石級,沒有扶手,僅可托足,果然驚險。但我們現在并不需要從這兒登山。另外有比較平緩的,相當寬闊的石級從瀑布旁的山林間,一路往上鋪砌。我們甚至還經過了一段公路,只是它還沒有修成。一路總有石級。裝在險峻地方的鐵欄桿很結實,漆紅了,更美觀。林業學校在名貴樹木上懸掛小牌子,寫著樹名和它們的拉丁學名,像公園里那樣的。
過了立馬亭,龍蟠坡,到半山寺,便見天都峰挺立在前,雄峻難以攀登。這時山路漸漸的陡峭,我們快到達那人間與勝境的最后邊界線了。
然而,現在這邊界線的道路全是石級鋪砌的了,相當寬闊,直到天都峰趾。仰頭看吧!天都峰,果然像過去的旅行家所描寫的“卓絕云際”。他們來到這里時,莫不“心甚欲往”。可是“客怨,仆泣”,他們都被勸阻了。“不可上,乃止”,他們沒上去。方夜在他的《小游記》中寫道:“天都險莫能上。自普門師躡其頂,繼之者惟云水僧一十八人集月夜登之,歸而幾墮崖者已四。又次為李匡臺,登而其仆亦墮險幾斃。自后遂無至者。近踵其險而至者,惟余侶耳。”
那時上天都確實險。但現今我們面前,已有了上天的云梯。一條鳥道,像繩梯從上空落下來。它似乎是無窮盡的石級,等我們去攀登。它陡則陡矣,累亦累人,卻并不可怕。石級不是不寬闊的,兩旁還有石欄,中間掛著鐵索,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