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大魚

胡英軍

八月的山區，天氣變化很快。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眼之間，就變成黑壓壓的一片——大雨來了。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大雨逐漸變小的時候，只聽有人喊了一聲：“去后山上撿魚，好多！”這聲呼喊的威力巨大，村民們聞聲而動，踩著靴子，穿著雨衣，戴著斗笠，直奔后山而去。石主任也趕緊穿戴好雨衣和靴子，朝著后山跑去。

“撿魚”不是土話，但卻極具山村特色。村里的后山，其實不是高山，而是一片池塘。村民李樹林在池塘里養了一些魚，因為資金有限，至今沒有形成規模，但足夠自己家吃。偶爾有附近的人來釣魚，李樹林象征性地囑咐一聲，也就同意了。

因為地勢的緣故，溢洪道不能長期封堵，在洪水到來時需要發揮作用。但是，每次下雨，池塘里的水總會漫過溢洪道，向下流去。與此同時，一些魚兒也會游出來，順水而下。多年來，村里人對這個情況是非常熟悉的。而且，大家早就形成了一個統一的價值觀：魚在池塘里，屬于主人李樹林的，堅決不能碰。一旦魚兒被水沖出了魚塘，就屬于公共的，誰都可以撿。所以，每次大雨過后，大家都會去池塘下游撿魚。對此，李樹林是知情的。這些年，每年都有一次大雨，每次都要損失不少魚，但他也沒有辦法。畢竟，都是鄉里鄉親的。

前兩年，駐村的第一書記聯系了一些資金，幫助李樹林加固了魚塘，但溢洪道的問題并沒有徹底解決。這次大雨，魚兒又游了出來。

李樹林站在溢洪道口，看著村民們一邊撿魚，一邊幸福地聊天，搖了搖頭，自我安慰了兩句，準備回家。石主任快速跑了過來，扔給李樹林一把鋤頭：“還愣著干嗎？難道每次就這樣吃啞巴虧？趕緊挖土、搬石頭，用漁網攔住溢洪道，免得更多的魚游走……”剛說完，石主任自己就掄起鋤頭，在旁邊的樹腳下挖土。她一邊挖，一邊囑咐李樹林：“總這樣不是事兒，池塘的條件有限，但我們可以克服它。多看看天氣預報，大雨要來的時候，準備好石頭和土，把溢洪道加固，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減少個人的損失。”

看到石主任的樣子，李樹林像被敲醒了一樣，趕緊去旁邊搬石頭，配合石主任一起將溢洪道加固。看著游過來的魚兒碰了一下漁網，又游回了池塘，李樹林臉上露出了笑容。還是石主任靠得住啊！

其實，李樹林不是沒有行動過。前年大雨，池塘里的水順著溢洪道往外流，魚兒跑了不少。李樹林趕去挖土加固溢洪道，結果，在下面撿魚的幾個村民跑上來跟他說：“都是鄉里鄉親的，你這么小氣干嗎？你養魚幾年了，我們一年吃不到一次。從沒開口跟你要過魚吃，現在這種免費的還不能吃嗎？”話沒說完，周圍的人就跟著應和，紛紛指責李樹林不夠意思。李樹林試圖爭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像自己犯了什么錯誤似的。去年大雨時，李樹林就任由魚兒游走，看著大家撿走魚兒。

李樹林知道，自己要在這里生存，就得吃點兒虧。石主任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她勸誡道：“今天，是不是又想著讓大家白撿你的魚了？告訴你，這樣團結不好大家，也搞不好關系。你投入了資金養的魚，就是你的財產，你得保護好自己的財產，才能過好生活。以后有困難就找我，我會幫你的。放心，今后有我給你做主，誰再敢說閑話，讓他們來找我。”

李樹林很激動，他沒想到，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石主任，這回竟然如此霸氣。前兩年，因為自己家責任田的事兒，他還多次找石主任麻煩，甚至鬧到了她家里。沒想到，她不僅沒計較，還來幫自己。

李樹林也有自己的擔心，他嘗試性地問道：“難道你不怕他們說閑話嗎？”石主任回答道：“我怕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應該做的，因為我是黨員。”李樹林使勁點了點頭。

李樹林一句話沒說，拿起抄網，在魚塘里折騰。不一會兒，他就網起了一條大魚，他堅持要送給石主任。石主任明白他的心意，推托了好幾次，實在推不掉后，她收下了。李樹林開心地笑了。

在路過村里的五保戶張大爺家時，石主任將魚送給了76歲的張大爺，并囑咐道：“這一條大魚是李樹林孝敬您的。您的住處離李樹林的池塘近，平時沒事時，您要幫他多看著點兒。如果有情況，要及時打電話給我。”

大雨過后，天晴了，太陽出來了，小山村又恢復了平靜，石主任接到駐村第一書記的電話，又趕往了下一個災害點。

[責任編輯 冬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