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針灸在瑞士的現狀及展望

郭翠萍，吳 凱，金 宇*，于 美，李 莉，徐 杰，吳紀月

（1.昆明市中醫醫院，云南 昆明 650500；2.云南中醫藥大學，云南 昆明 650500;3.臨滄市云縣栗樹鄉衛生院，云南 臨滄 675814；4.瑞士中醫藥大學，瑞士 巴登 5330；5.勐海縣布朗山鄉衛生院，云南 勐海 666209）

回望歷史，在上世紀80年代初我國以面向世界的姿態，與歐美發達國家進行交流合作，以快速提高我國的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云南省昆明市積極響應號召，自1981年開始就此竭誠推進與世界各國的交流合作，先后與日本藤澤市、瑞士蘇黎世市、美國丹佛市、加拿大本比市等國家城市締結為國際友好城市。我們中醫人就此積極與瑞士蘇黎世接洽以期共同建設中醫藥診療方案，推廣中醫藥文化。到2004年，全國僅有昆明市中醫醫院與蘇黎世成功締結，先后分批派遣郭翠萍、金宇、徐杰等多名中醫專家至瑞士蘇黎世指導開展中醫針灸診療工作，相互合作共同推進建設瑞士中醫藥大學，培養中醫藥高層次人才。中瑞中醫藥文化交流合作，不僅是中醫針灸技術的推廣，更是中醫藥文化的“一帶一路”成效。就此，我們將中醫針灸在瑞士的發展現狀及展望做簡要探討。

1 瑞士中醫針灸從業人員及教育背景分析

1.1 中醫針灸相關從業人員現狀

1.1.1 從中國聘請的針灸醫師 這部分醫師基本上是受過中國正規中醫院校系統高等教育及專業培訓，從事臨床工作多年的醫師，甚至是中國各省、市級中醫醫院的名醫、專家和中國高等中醫藥院校的教授，是瑞士中醫針灸行業的主體和骨干。但他們大多在語言交流方面有所欠缺，在與患者溝通時，必須通過翻譯，才能診斷疾病及治療病人。

1.1.2 瑞士當地培養的針灸醫師 瑞士當地培養的針灸醫師主要包括以下兩類：一是在瑞士的中醫藥院校或教育部認可的中醫教育機構完成中醫針灸專業課程（一般2～3年，1 500學時，可以兼職），獲得執業資格和許可的西醫醫師、瑞士居民和擔任過中醫針灸翻譯工作的瑞士僑民[1]；二是到中國留學，獲得中國中醫院校的中醫針灸博士、碩士學位的瑞士居民。由于語言、文化差異，這類醫師對中國文化、中醫針灸的理解和認識比較局限，臨床經驗和技術水平有限，但因其具有豐富的人際和社會關系，受當地政府重視，是瑞士中醫針灸界的中堅力量，引導著中醫針灸的發展方向。

1.2 中醫針灸教育背景

1.2.1 瑞士中醫針灸的執業管理 在瑞士，中醫針灸師的執業管理由行業協會和保險公司負責。行業協會負責審查并準許執業西醫師、自然療法師（包括中醫針灸師）的準入和治療費用的審核，協會審核過的中西醫治療費用，醫療保險公司才能報銷。在瑞士，最主要的一個中醫準入的行業管理協會叫“經驗醫學注冊”（Erfahrungs Medizinischen Register，EMR）。EMR審核中醫針灸資質時，有兩種方式，一是行業協會認可的中醫針灸學習經歷，并通過相關考試，獲取得執業資格；二是具有中國（或部分其他國家）的正規中醫藥大學的學位證書、行醫執業資格證書、工作經歷證明，不需考試，在中國公證，到瑞士認證即可[2]。

1.2.2 瑞士的中醫針灸教育管理 2016年9月，南京中醫藥大學與瑞士明道中醫集團聯合建立的瑞士中醫中心被中國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正式確立為“中國-瑞士中醫藥中心”，并在瑞士著名療養勝地BadZurzach市舉行了授牌儀式[3]。近年來，瑞士多個城市與中國高等中醫藥院校合作成立了高等中醫藥院校，致力于培養瑞士本土的高層次中醫藥、針灸人才。瑞士居民可以在高等中醫藥院校或瑞士聯邦政府教育部認可的民間教育機構完成相關專業課程，通過相關中醫針灸資格考試，獲得執業資格，注冊成為一名中醫針灸醫師[4]。

瑞士的中醫針灸醫師，歸屬于自然法療師。瑞士聯邦教育研究創新部于2015年4月28日批準了自然療法師的高級專業考試規則，培訓和高等專業考試由瑞士替代醫學職業組織OdA AM來制定和完成。中醫學方向代表的職業協會是瑞士傳統中醫職業組織（Schweizerische Berufsorganisation for Traditionelle Chinesische Medizin，簡稱SBO-TCM）。從2017年開始逐漸對中醫師實行新的聯邦考試制度，考試要求用瑞士的3種官方語言考試，也就是德語、法語和意大利語之一。瑞士自然療法師的資格考試內容包括病案分析論文、論文答辯、書面病案分析討論和病人診斷治療實踐操作4部分組成。通過考試后，會頒發國家級的自然法療師資格證書。

在瑞士的中醫針灸醫師，每一年都必須進行一定學時的中醫針灸繼續教育，針灸醫師每年的繼續教育學時應不少于20學時[5]。繼續教育主要由中醫聯合診所、當地的中醫藥院校、民間中醫藥機構及行業協會組織，邀請瑞士中醫行業的專家、中國中醫針灸行業的知名教授進行授課、講座、學術交流、教學查房等。

2 瑞士中醫針灸診所現狀及治療模式

2.1 瑞士的中醫診所發展現狀 瑞士的醫療機構主要有醫院和私人診所，瑞士的初級保健職能由私人診所承擔，大多數的醫療服務由個體開業醫生提供。中醫針灸在瑞士的發展主要依賴于中醫診所。瑞士的中醫診所主要以針灸治療為主、中藥治療為輔。瑞士的中醫診所大致可以分為大、中、小3種規模，規模較大的診所實行連鎖店經營，小規模診所眾多，多以個人開辦。診所一般配有中醫針灸醫師、翻譯、秘書等，醫療器械主要是診療床、針灸針、紅外線燈、電針儀、艾條、艾灸盒等[6]。

早在1969年，瑞士就誕生“瑞士針灸及中醫協會”，從1999年中醫進入瑞士公民的附加醫療保險，到2009年瑞士通過全民投票把中醫列入公民的基本醫療保險，中醫獲得了瑞士公民的認可。瑞士聯邦政府承認針灸在瑞士的合法性，允許在瑞士開設中醫診所，也準許中國醫生到瑞士從醫和授課，瑞士的中醫診所發展迅猛[4]。其發展動力有：一是中醫針灸治療收費高，利潤可觀。瑞士的中醫針灸診所以商業模式運行，而非醫療模式，且中醫診所主要靠技術賺錢，資金周轉快，利益可觀。每次針灸的收費為100～150法郎不等。二是開辦中醫診所的門檻低。瑞士把中醫針灸與歐洲傳統的整脊療法、順勢療法等一起歸入了自然療法的范疇，不屬于主流醫學領域，規避了一些嚴格的、短期內又難以更改的醫療法規。在瑞士開辦中醫針灸診所，獲得合法的執業資格，正常納稅，通過瑞士聯邦政府相關部門的審核，不限診所的大小和規格，即可獲得執業許可。瑞士的每個城鎮村莊都有開展中醫針灸治療的診所，有的村莊甚至有2～3個。其中，MediQi和蓮福公司是最主要的兩個開辦中醫診所的公司[7]。

2.2 中醫針灸的治療模式 在瑞士，中醫針灸治療主要由私人診所提供。中醫針灸的應用很廣泛，涉及內外婦等各科疾病。常見疾病有過敏性鼻炎（花粉癥）、偏頭痛、抑郁癥、頸椎病、腰椎病、風濕性關節炎、退行性關節炎、外傷后遺癥（多為車禍、滑雪摔傷等）、中風后遺癥、銀屑病、慢性濕疹等皮膚病、痛經、不孕癥、更年期綜合癥、失眠、肥胖等。

中醫傳統療法針刺、火針、頭皮針、耳針、穴位注射、艾灸、放血療法、推拿、拔罐、中藥治療等方法均有使用。筆者在看診時：對于過敏性鼻炎，常用針刺曲池、風池、迎香等穴位，配合大椎拔罐、捏脊，治療1次后，大部分患者噴嚏、流涕、目澀、流淚等癥狀可以緩解50%以上；對于銀屑病、慢性濕疹，常用皮疹局部圍刺、局部放血，配合耳穴和中藥內服治療；對于失眠，采用中藥內服及針灸治療，配合心理調護及耳穴治療；對于頸椎病、腰椎病，推拿治療是最受瑞士患者歡迎的治療方法之一，常用針刺和推拿結合治療，獲得了良好的療效。高軍等在瑞士用捏脊配合針刺治療過敏性鼻炎58例，總有效率為91.4%[8]，針刺百會、神門、合谷、太沖等為主穴治療抑郁癥34例，治愈率為41.18%，總有效率達91.18%[9]。

3 中醫針灸在瑞士發展存在的問題

3.1 中醫辨證方面 歐洲人的人種和體質的不同，決定了傳統中醫的有些經驗不適用，必須因地因人制宜[10]。例如：歐洲人的舌色多為粉紅色，舌質偏嫩，從傳統中醫的經驗來看，該舌象屬于氣虛、血虛的證候。歐洲人有清洗舌苔的習慣，醫生察看時，患者舌苔多為薄苔。在脈象方面，由于瑞士的氣候偏寒偏干燥，瑞士人喜歡運動、飲用紅酒，正常人的脈象多為滑而流利，很少見到弦澀之脈。在診療時，應因時因地制宜，四診合參，查患者的精氣神，辨證論治，不能一概而論。

中西文化存在很大差異，大部分中國的中醫針灸醫師外語水平普遍不高，必須通過翻譯與患者進行交流，使得中醫問診知識局限，準確性有所偏差，直接導致中醫醫師的診斷和治療的偏差，療效便會差強人意。

3.2 中醫用藥方面 中藥種類單一。歐盟及歐洲藥品監督管理局制定了相關的法律法規，對藥品實行嚴格監管。其中，2016年7月出版發行第9版《歐洲藥典》（EP9.0），其中含植物產品專論200余種，規定了生物學和化學成分的測定方法和標準，微生物、殺蟲劑和煙熏劑殘留、有毒金屬以及可能的污染物、偽品、放射污染的測定方法和標準[11]。《歐盟草藥專論》中有對被歐盟認可的傳統植物藥、植物藥原料制劑的組成（包括提取溶液、提取比例、指標成分等）、劑型、適應癥、劑量和禁忌等相關內容作了規定。大部分歐盟成員國接受歐盟草藥專論，并以此作為傳統藥互認申請的依據[12]。此外，相關法律法規還對藥品的注冊、生產、銷售、廣告、包裝、劑型等做了詳細的要求，動物藥、毒性藥（包括附子、烏頭等）均被排除在可使用藥物外，由于中藥產品成分復雜，礦物藥、一些炮制品只有在特定情況下才可以使用。所有藥品、藥用物質生產企業在歐洲銷售或使用其產品時，都必須遵循歐洲藥典標準。瑞士和其他歐洲發達國家一樣，對藥物實行嚴格的監管。因此，進入瑞士的中藥品種有限。

藥價奇高。瑞士的中藥產品主要依靠進口，每批藥品必須按種類檢測其毒性、農藥殘留、放射污染物等，需要支付高昂的檢測費[5]，如果某味中藥被檢測出毒性或農藥殘留、放射污染物等超標，政府部門會立即通知診所停用這味中藥。此外，每批中藥還需支付運輸費、進口稅費及損耗費等。因此，同樣的中藥價格會比中國貴10～50倍。

中藥劑型缺乏，只有濃縮浸膏粉和滴劑兩種，沒有丸、湯、膏、丹等劑型。濃縮浸膏粉是經特殊工藝將中藥材的重要提取液濃縮干燥制成的粉劑。經中醫醫師開方后，按處方藥物、劑量混合均勻，制成軟膠囊或混合粉劑服用。但由于粉劑容易受潮，儲存不易，患者服用后常有腹脹、腹瀉等癥。滴劑是將處方中的藥物制成濃縮的水劑，濃縮后制成軟膠囊或液體形式，劑量用“滴”來計數。筆者曾接診過一位腸痙攣、多日大便不通的患者，辨證屬陽明腑實，應用大承氣湯治療，大黃的用量加到了10 g，經藥房制成滴劑，每服40滴（約5 mL），但患者服用后，因劑型原因，沒有預期的療效。總之，中藥品種單一、藥價奇高、中藥劑型缺乏等因素極大地限制了中醫藥的發展。

4 中醫文化在瑞士的發展展望

4.1 中醫針灸人才培養 近年來，國家大力支持中醫藥發展，堅持中西醫并重，扶持中醫藥產業，中醫藥文化的發展迎來了新的浪潮。隨著國家對外政策“一帶一路”建設的推進，中醫藥文化走向了世界，中醫藥、針灸在世界各地蓬勃發展[13-14]。瑞士的中醫針灸迎來了發展時機，中瑞合作共同推進瑞士高等中醫院校的建立，將致力于培養一批中醫藥基本功扎實、熟練使用外語、熟悉歐洲民情的高層次復合型人才，讓更多的瑞士居民得到更好的中醫藥服務，使中醫藥在瑞士得到更好的發展。

2009年瑞士通過全民投票把中醫列入公民的基本醫療保險，中醫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瑞士的認可。對于提高目前瑞士中醫針灸醫師的技術水平，中醫基礎教育、繼續教育、實踐技能操作均十分重要。中醫基礎育的內容應包括有中醫基礎理論、針灸、中藥、推拿等，在教學時應把教案翻譯成外文，以助于學員的學習和理解。由于中醫經典古籍大多晦澀難懂，可將其作為選修或繼續教育來學習。教學形式應不拘泥于課堂，應充分發揮現代網絡的作用，將課堂學習、遠程教育、臨床實習、技能操作等多種形式相結合。同時，期望更多國際友人，將中醫經典古籍翻譯成外文，讓更多的中醫針灸愛好者更好地學習中醫。

4.2 中醫藥科技成果轉化 隨著屠呦呦發現青蒿素而獲得諾貝爾獎，中醫藥迎來了世界的矚目。期望瑞士的高等學府、科研機構和知名制藥企業能更多地關注中醫中藥在本國的發展，與中醫藥研究機構聯合，促進中醫中藥的研究，并實現科研成果轉化，讓中醫藥針灸事業得到更多國際友人的認可，不斷提高中醫針灸的國際學術地位，為世界人民的健康長壽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