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飛翔世界去

黃蓉

那是我第一次出國旅行，目的地是一個叫斯里蘭卡的國家。九年前剛平息的戰亂使那兒的經濟水平還很落后，卻也使那里的人們擁有著一片碧水藍天，格外自在。

斯里蘭卡是著名的紅茶出產地，在這次旅途中，我們也到茶園走了一遭。

斯里蘭卡的茶葉產區位于群山之中，有很多英國風格的建筑，被稱為“小倫敦”。一路上山，都有朦朧的水霧。我們在皇家植物園品嘗了地道的英國紅茶，又拎著大包小包從賣茶的地方出來，坐著巴士下山。

值得一提的是，與我們同行的還有一個當地的運動教練。他是個閑不住的角色，是我們導游的同學，會說幾句不流利的中文。看見我們幾個女孩子，就叫著“小妹妹好漂亮”。因為他“小妹妹”喊得最多，我們都笑他只會討好女孩子。

不過教練很勤快，跑前跑后地搬東西，倒是個旅途中的好幫手。

車行途中，遍地都是些我沒見過的野花，卻都很美。正當我陶醉在美麗的花海時，忽然聽見從車的后方傳來了一個人聲，是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的，又像是帶著地方口音的英語。

車上的人顯然跟我一樣，也聽到了這聲呼喚，一個個都把眼睛朝車后面看。

我們看到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提著個籃子，正用飛一般的速度追趕著我們的大巴。他是誰？

只見他從籃子里拿出幾枝花，朝我們招了招手。原來，他是賣花的啊！我們這才恍然大悟。只是，他手里的花……是山上的野花嗎？看著是很鮮艷的樣子，很美。

大巴的司機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們也沒有。雖然感到新奇，但旅途的疲倦讓我們對野花沒了多大興趣。買過來？過幾天，也就蔫了。

令人驚奇的是，那個少年一直跟在我們車后面，并沒有被車甩遠。

和汽車賽跑？真是厲害。

見少年并沒有放棄的意思，教練跑到后排去，看了那男孩一眼，繼而又朝他擺擺手，示意我們不買。

教練轉過身，對大家說：“The boy runs so fast，we drive a bit faster， give him a try.”

我笑了，忽然感覺自己的英語學了還是挺有用的，因為我聽懂了教練的話。他是讓司機開快一點，試試那個少年。

司機加快了速度，那少年也邁大了步子，好快。我不由得說了一句：“這速度，比我們學校的100米冠軍還快。”

大家都笑了。只見教練的眼中，充滿了贊許的味道。

汽車拐過了一道彎，是比較平坦的一段路，一加速，終于將少年遠遠地甩在了后頭，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消失在了后方綿延的山路上……

我們以為他不會再追了，安心地回過神來繼續各做各的事。教練對著車里嘰里呱啦說了一段話，似乎有點激動。講得有點快，我們都把目光對準了導游，導游說：“安迪教練說，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可惜是個山里人，不能去他的學校。”

我嘆了口氣，不知怎么的，那個少年跑步時的姿勢和他那渴望的眼神，時不時地浮現在我眼前。

轉過又一個山頭，忽然，耳畔又傳來一聲呼喊：“Flowers——”

我們一愣，熟悉的口音，剛剛聽過，他，怎么又回來了？

我們來不及驚訝，那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車子剛繞過一個路口，他已經與我們的車子同行了。

他怎么可以這么快！我們有點兒動搖了，如此執著地賣花，是為了什么？

同行的阿良說：“要不我們就買他的花吧，花也挺好看。”

他老婆說：“你傻呀，他手里的就是野花。你要是愛花，待會兒停車時我陪你摘去。”

似乎也有道理，就是野花嘛。

這樣想著的時候，車子又繞過了一道彎，少年也不見了。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又過了大概幾分鐘，繞過了下一道彎，忽然，我們看到那個少年居然從山路旁邊的坡上跳下來，對著我們喊：“Flowers——”

這下車里炸開了。有人叫著：“這孩子不要命了！”有人叫著：“這是飛人呀！”

孩子們則都露出欽佩的眼光。我也不由得對這個少年刮目相看。

這時，教練一臉平靜，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他再一次將贊許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少年。“Stop！”他朝司機大聲喊道。

“停，停下……”車上的中國游客們也相繼喊道。

車子減速，緩緩地停下了……

旅客們都下了車，大概是被少年的執著感動了吧！

少年彎下腰，把手撐在膝蓋上，喘著粗氣。過了一會兒，又直起了身。

導游跑過去問，一邊問一邊給我們翻譯。

原來，少年的媽媽生了病，他每天大清早來山上摘野花，并把它賣給上山的好心人，以此來給媽媽掙點生活費。這已經是今天最后幾朵了。

看著少年還稚氣的雙眼，我眼中充滿了欽佩。

我們把他的花都買了下來，希望給予他一點兒幫助，讓他早點回家。

我鼓起勇氣，過去對他說：“You are great！”

少年笑了，說：“You are so beautiful！”

這下輪到我臉紅了。

我們又和那少年寒暄幾句，然而在這時，只有教練站在一邊，仿佛在思考著什么決定，眼里依舊滿是贊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跟少年道別，轉身回到車上。就座時，我轉身看向窗外，突然看見教練走向那少年，用手拍拍他的肩膀。

他們嘰里呱啦說了好一會兒。少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兩個人好久才道別。

教練回到車上，大家都問他跟少年說了什么。教練說了一通話，導游說：“安迪教練說，他收這個孩子為學生，并給他負擔學費，讓他以后來田徑隊。少年答應了，他們約好了下周見面。”

我們都笑了，有人說教練真好心，有人說少年不容易。

我沒有說話，只是在心里面，默默地為這個少年祝福。

一個熱愛飛翔的孩子，就該來到飛翔的世界，不是嗎？

（指導教師：鄭榮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