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背景下的泛雕塑

文/張盛 by Zhang Sheng

（四川音樂學院成都美術學院）

當下數字工具、數字娛樂正在全球迅速發展，“最終實現人類的數字化生存”?？梢哉f我們的一只腳已經踏進了元宇宙的大門。受此影響，雕塑藝術的內容、形式、美學和教學都在發生變化。

中信證券在2022年初發布的《元宇宙白皮書》中寫道：“元宇宙將是繼移動互聯網之后下一次20年量級的創新巨浪，但當前仍處于早期概念和營銷階段?；赝^去十幾年，智能手機的普及掀起移動互聯網浪潮，...；展望未來，下一代智能終端和元宇宙將進一步拓展人類的數字化能力，帶來用戶在線時長的持續提升，驅動產業數字化的蓬勃發展，最終實現人類的數字化生存?！?/p>

身在其中，我們不禁要問：“雕塑的下一站是什么樣子的呢？”

一、元宇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元宇宙是下一代的互聯網形態。互聯網目前出現了三種不同的形態：互聯網1.0、2.0和3.0。所謂的互聯網1.0是個人電腦時代的互聯網，用戶利用web瀏覽器通過門戶網站，單向獲取內容，主要進行瀏覽、搜索等操作。用戶只是被動接受內容，沒有互動體驗。反應在硬件上，是以笨重的PC個人電腦為主要上網工具，只能固定在家中或網吧。

互聯網2.0是移動式互聯網，以智能手機的出現為標志，具有“隨時隨地上網”的特點，“上網”這個概念逐步的消失了，人們時時刻刻都生活在網絡的世界中，社交網絡、短視頻、手機游戲、網絡直播、網上購物，等等，我們在網絡上工作和生活，線上和線下的世界緊密互動，可以說人類的生活已經離不開網絡。包括我們的社交也逐步從真實世界遷移到互聯網上。現在的智能手機已經被看作是我們的外置器官。

互聯網3.0正在發生的過程中，它是一個“去中心化”的互聯網。在硬件設備上以VR、AR設備為主，呈現出更加真實的“虛擬網絡世界”，更加沉浸式的交互體驗，使得人們可以更加自然的在上面工作、學習、娛樂和生活，這個全新的、高互動性的、視覺化的網絡世界，就是我們說的“元宇宙”。它是新技術形態下的社會，是人類的數字化生存（圖1）。

圖1 Facebook宣傳片中設想元宇宙中與好友跨時空的沉浸式娛樂

我們不難想到，元宇宙這個虛擬的新世界自然也是需要藝術的。雕塑藝術在這個新世界會是什么樣子的？雕塑如何才能在無比絢麗多彩的元宇宙世界里有一席之地？雕塑家們要如何才能與元宇宙搭上聯系？這些都是年輕的雕塑家們急需思考的問題。

二、元宇宙的技術背景

1.區塊鏈和NFT

區塊鏈技術和NFT（非同質化代幣）確定了數字物品的歸屬權，使得數字物品、數字藝術的交易成為可能，奠定了元宇宙經濟系統的基礎。

在傳統互聯網世界，數字文件、數字藝術的副本與原始文件是相同的，我們很難區分誰是擁有者，數字物品的所有權被記錄在機構控制的服務器上，無法做到公開透明，這就造成了長期以來數字藝術和數字雕塑的商業價值一直被質疑。NFT出現以后，每個數字藝術作品都可以上區塊鏈做成NFT，每個NFT都有一個所有者，且公開透明。創作者以NFT形式出售自己的作品時，可以保留對自己作品的所有權，并且直接要求藏家轉售的版稅。

2022 年上半年，日本藝術家村上隆的NFT 藝術品項目“CLONE X-X TANKSHI MURAKAMI”在全球最大的NFT交易平臺OPENSEA上公開發售，20000張3D卡通人物頭像，總估值約3.5億美元（圖2）。

圖2 村上隆的NFT 3D頭像作品之一

2.交互技術

近幾年興起的VR/AR設備，通過獨特的交互技術，打破了傳統顯示器和藝術家之間的隔離感，大大提高了沉浸體驗，讓虛擬時空中的超自然現象也變得真實可信，樂趣無窮。為雕塑藝術創作提供新的可能性（圖3）。

圖3 雕塑家方昕使用VR進行雕塑創作

3.人工智能

近幾年人工智能獲得了快速的發展，已經在文化、藝術、娛樂和科學研究等不同的領域綻放光彩。

2016年3月，Google的人工智能機器人AlphaGo與圍棋世界冠軍、職業九段棋手李世石進行圍棋人機大戰，以4比1的總比分獲勝。2016年末2017年初，該程序在中國棋類網站上以“大師”（Master）為注冊帳號與中日韓數十位圍棋高手進行快棋對決，連續60局無一敗績；加州大學圣克魯茲分校的音樂學教授戴維·柯普（David Cope）花了7年寫出的第一個程序名為EMI（音樂智能的實驗），模仿巴赫的風格寫作音樂，且以假亂真，騙過了很多專家的耳朵；2017年開始阿里的人工智能設計師“魯班”擔綱雙11的海報設計，它每秒可以完成8000張banner海報設計，總量達4億張，實現了雙十一期間海量營銷圖片精準展示；2022年7月28日據英國《新科學家》周刊網站報道，“深層思維”公司日前宣布，該公司開發的人工智能程序“阿爾法折疊”已預測出約100萬個物種的超過2億種蛋白質的結構，涵蓋科學界已編錄的幾乎每一種蛋白質，在短短18個月內破解了生物學重大挑戰之一。

在視覺藝術領域，人工智能也在產生著巨大的影響。插畫家用AI設計插畫和科幻繪畫作品；建筑師使用AI創作未來建筑外觀（圖4）。最近的幾個月，筆者也在用AI軟件Midjourney設計雕塑作品（圖5）。計算機視覺、機器學習、自然語言處理和智能語音的發展進步為元宇宙提供了虛實結合的觀感，使元宇宙具備多元性與沉浸感。

圖4 使用AI設計的建筑作品

圖5 張盛用AI創作的雕塑作品

4.網絡和算力

5G、6G、云計算等技術為元宇宙網絡提供“高同步、低延時”，從而用戶可以獲得實時、流暢的完美體驗。加上現在個人電腦的性能越來越強勁，使跨時空的雕塑協同創作變為可能。想象一下，雕塑家在虛擬的元宇宙中通過3D雕塑軟件，遠程共同創作一件雕塑作品是多棒的體驗。

5.游戲

游戲被普遍認為是元宇宙的最初入口，其給予玩家虛擬身份，且玩家可依托該身份在游戲內進行社交，初具元宇宙雛形。和普通游戲不同，元宇宙游戲是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游戲生態系統，游戲中玩家擁有的物品、頭像、房屋、土地等都是玩家的個人資產，可進行經營和交易。通過這樣的游戲，逐漸構成了一個小型的“元宇宙”世界，形成了元宇宙的雛形。創造這些游戲的技術和經驗也將為創造真正的元宇宙世界提供支持。

6.萬物互聯

物聯網技術能夠滿足隨時隨地以各種方式接入元宇宙的要求，同時為元宇宙感知外部信息來源提供支撐。人們與互聯網交互的方式將不局限于移動手機和電腦，各種穿戴設備、汽車、家居等都將接入網絡中。此外，物聯網傳感器是人類五官的延長，能夠確保元宇宙世界捕獲更多的外界信息。

三、元宇宙下的雕塑生態

既然元宇宙是人類的數字化生存，似乎我們也正在一步一步的走向這個虛擬的新世界，那么我們不妨暢想：在這個社會狀態下會需要什么樣的雕塑？

元宇宙的時代，人類將花掉更多的時間在虛擬世界中度過，網絡社交、網上娛樂、網上購物、網上展示、網上銷售、網上學習、網上工作，最終實現網上生存。和現實世界比，元宇宙上你更有魅力。在這里年輕美麗唾手可得。隨意變換形象、性別、甚至是物種，酷炫的皮膚，瞬間移動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可以不受時空的約束。

藝術作品的競爭將更加激烈，這種競爭不僅僅是傳統藝術內部，更延展到設計、建筑、動畫、游戲、電影等各個視聽藝術之間的競爭（圖6）。這種競爭既是對金錢消費的分配爭奪、也是對上網時間的爭奪。所以雕塑在視聽效果上求新，求酷，重體驗，重分享，重互動的需求是顯而易見的。注重信息傳遞的有效性，注重作品的潮流性和再傳播性，重娛樂性。

圖6 電影《阿凡達》中有生命的“虛擬雕塑”

雕塑進一步從實體走向3D虛擬，從靜止走向運動，從永恒走向快消，從藝術家獨立創造走向互動創作，從美術館展示走向數字媒體展示，從實物收藏走向數字收藏,從藝術概念走向資產概念。雕塑作品的主題更加多元，文化的多元。二次元文化、賽博文化、游戲文化、幻想文化、虛擬人、等會大量出現。

雕塑的外延被拓展，進一步和多媒體、3D動畫、設計、程序生成、AI、二次元、潮流文化等相融合。雕塑的邊界更模糊，會懷疑“這是否還是雕塑”。這對傳統的雕塑家和雕塑教育是一個挑戰，需要我們轉變觀念，以及重構雕塑學科的知識基礎。那些通過元宇宙、NFT平臺崛起的新一代超級藝術明星會成為新偶像。

雕塑作為數據，和元宇宙上的各個展示接口相兼容，如游戲、自媒體平臺、社交平臺、購物平臺、汽車家電等的智能平臺都互通，做到多場景的雕塑應用。商業IP和自媒體粉絲經濟等進一步影響雕塑家的創作方式。游戲將成為藝術家的舞臺，借助超人氣游戲的流量效應，藝術家開始通過游戲在元宇宙世界展示自己的藝術（圖7）。

圖7 游戲《戰神4》的雕像手辦作品

四、結語

數字雕塑的出現，使得雕塑藝術從實體走向了數字形態。雕塑和AI、算法、程序、游戲、互聯網產生了深刻的聯系，有望成為未來元宇宙的一部分。當然，我想到那時，雕塑藝術自身也在“進化”，無論是內容、形式和技術都將不同于今天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