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濤
馬克思主義人口理論是分析我國農村人口問題的基本理論參照。與馬爾薩斯將人口問題看作純粹的自然規律不同,馬克思將人口問題的本質看作是社會關系。人類自身的生產應與物質生產相適應才能有利于社會有機體的運行。對于老齡化的中國鄉村,物質資料的生產水平相對較低,婚育人口基數小、新生人口數量少,人力資本投入不足。低就業率和低齡化是農村就業的主要特點。農村問題一定程度上反映為生產能力和人口現狀不適應,鄉村振興可依據該矛盾進行協調。
農村人口無疑是鄉村振興的主體,對農村人口的現狀分析是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基礎功課。正確認識農村人口老齡化現狀及特點有利于從整體上把握農村的發展大局,同時也是運用人口理論進行分析的數據支撐。
(一)人口老齡化程度:農村高于城鎮。隨著城市對農村青年人口的吸納,農村老齡化程度越來越高于城鎮化。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1990年第四次人口普查、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的農村老齡人口比重分別為7.81%、8.70%、10.90%、14.98%,分別高于城鎮0.7、0.5、1.2、3.39個百分點。2021年5月公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達到18.70%。從全國看,鄉村60歲及以上老人的比重為23.81%,比城鎮高出7.99個百分點。城鄉老齡人口的比重差異越來越大,農村在發展的過程中會受到本身人口問題帶來的挑戰。
(二)農村老年人口性別比特征:女性多于男性。近兩次人口普查的數據顯示,男性人口總數高于女性人口總數,但這個特征在老年群體中卻呈相反狀態。隨著醫療水平和生活質量的逐步提高,男性老年人口壽命在原有基礎上延長,相應地其人口比重也得到提高,但是數量上仍然低于女性老年人口,75歲以上老年人口中男性數量明顯低于女性數量。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是人口出生高峰期,且農村“男尊女卑”觀念濃厚,多女一子、多女少子的現象極為普遍,導致這段時期的農村人口結構極為失衡。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代人成為老齡人口的同時也造就了今天農村女性數量多于男性。
(三)人口老齡化程度超前于經濟發展水平。一般而言,經濟發展水平和社會人口結構的形態應趨于平衡狀態。但是,我國農村老齡化速度快于經濟發展的速度,“未富先老”是農村普遍存在的現象。從當前的統計數據來看,截至21世紀中期,我國農村人口老齡化嚴重態勢不會降級,反而會快于當前農村經濟發展的速度。雖然當前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態勢平穩向好,但是農村老齡化程度只增未減,這種發展態勢將在2035年左右達到峰值狀態。大部分農村經濟發展水平低于國家整體水平,農村創收途徑少,物流體系不完善,農產品難以得到交換,老齡化更加劇了這一差距。
(四)“少子化、空巢化、高齡化”并存。人口老齡化不一定伴隨著“少子化”,但我國農村“少子化”特征比較明顯,農村生育率持續走低,獨生子女家庭數量越來越多。1960~1977年是中國人口出生高峰期,而進入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計劃生育政策被定為基本國策且得到嚴格執行。十年間,家庭平均子女數量由4~5個下降到1~2個。2030年前后,農村80歲以上人口將顯著增多,高齡人口比重增加是未來老齡化的顯著特點。除了少子化和高齡化,農村還廣泛存在“空巢化”。農村與城市經濟水平的不斷擴大,農村青年人口更多選擇進城發展,出現大量的人口流動現象,而年邁父母及一些老人滯留在原地。空巢化加劇了農村人口結構的不平衡狀況。
綜上來看,老齡化問題是新時代必須面臨的現狀,也是許多農村失去活力的重要因素。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人口老齡化增加了鄉村振興的難度,而且鄉村振興模式不可能照搬照抄就能成功,必須認識到我國農村的老齡化有其獨有的特點。
鄉村振興反映了廣大農村人口對美好生活的愿望,而人口老齡化凸顯的問題則成為了振興過程中已經存在著的結構性制約。這種制約歸根結底反映了農村生產力不能滿足農村的發展。基于馬克思主義人口理論,人口發展與經濟發展之間的本質聯系在兩種生產(人的生產與物的生產)理論中得到了揭示,經濟生產狀況決定著人口的發展狀況,而人口的發展狀況對經濟的發展起著反作用。農村人口老齡化是人口發展的一個不可忽視的方面,進而也成為了鄉村振興過程中不得不考慮的一個因素。從鄉村振興戰略的總要求看,主體問題就是人口問題。生活富裕指農村人口總體的生活狀況,除了物質需求獲得極大滿足外,精神生活也要得到滿足。作為物質生產的主體,沒有他們的勞動與積極參與鄉村建設,生活富裕就成了空中樓閣。總的來說,鄉村振興的主體是農村人口,離開農村人口的支持,“鄉村振興”既失去了目標,同時也沒有了動力。下面從農村人口老齡化對其社會生產、人口質量、消費需求和就業狀況的影響具體分析其制約作用。
(一)老齡化對農村生產的制約。隨著人口老齡化程度的不斷加深,農村人口生產能力大大降低,人口增長率低下,大量青壯年外流,農村勞動力供給能力不足。老齡勞動者雖然在生產經驗方面比年輕勞動者豐富,但是體力卻顯著下降,且生產方式較為傳統,不能與現代化接軌。不論是以機械化方式生產的農村,還是以小農方式生產的農村,在面對老齡化的人口壓力下,其生產能力都會下降。人口生產環節是一個出生到培育的過程,老齡人口在培育方面發揮著作用。老齡人口喪失了直接生育嬰幼兒的能力,但在一個家庭中扮演著家長角色,特別是在農村地區,留守兒童基本由祖輩照顧,因此他們在新生兒成長過程中起著作用。總體上,老齡化農村社會的生產能力呈現下降趨勢。
(二)老齡化延緩了農民整體素質提高進程。一個農村的整體人口素質影響著鄉村振興的成效,特別是對良好生態和文明鄉風的形成構成制約。老年人口的科學文化素質相對較差,思想道德素質參差不齊。從物質與意識的辯證關系來看,良好的環境保護意識有利于農村生態的可持續發展,有利于加快推進宜居環境的建設;相反,缺乏這種環保意識則會導致土地利用過度,原始植被大面積破壞,農村生態環境變差。我國有著樸素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觀念,在農村表現為對自然的敬畏。近代以來,這種觀念在大部分農村地區銷聲匿跡。
鄉村人口對良好生態環境重要性的認識普遍不足,缺乏自覺的環境保護意識,這已成為當前鄉村生態宜居環境建設面臨的重要負面因素。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這形象地說明了生態價值和經濟價值不矛盾,生態價值可以轉化為經濟價值。目前,對大部分農村來講最難的是找到一條轉化的途徑,而這對經驗較少的農民來講是難上加難。另外,文明鄉風建設對人口質量,特別是精神面貌有著更高的要求,對文化鑒別能力提出了考驗,“鄉風文明建設既要對優秀的文化傳統進行挖掘與傳承,更要對某些特定歷史時代背景下形成的糟粕予以摒棄。”[1]農村老年人口文化水平普遍較低,認知能力差,極易造成文化資源浪費的現象。當今,“鄉村文明”意識普遍比較薄弱,還需進一步的引導。
(三)老齡化導致農村有效消費相對不足。從消費需求來看,鄉村振興在于搞活農村經濟,形成生產—消費的良性循環。但在農村,老齡人口與消費環節基本處于脫節狀態。從老齡人口自身消費水平看,雖消費需求總體呈現上升的趨勢,但農村老人儉樸,有一定自給能力,消費需求相對較小;從消費條件來看,大部分農村物流體系不完善,老齡人口缺乏使用購物消費終端的能力,在固定消費零售店進行定期消費是最常用的手段。另外,受限于其生產能力和消費意識,滿足城市居民消費需求的能力不足。生產能力低下確定了總的消費水平較低,而消費不足則影響了經濟循環和發展動力。占農村較大比重的老年人口,對內消費需求較小,對外供給能力不足,制約了鄉村振興的推進。
(四)老齡化增加了農村剩余人口再就業難度。從“相對過剩人口”的角度看,大齡農民工的返鄉造成了這種剩余。需注意的是,農村的剩余人口完全不同于資本主義社會的相對過剩人口,資本主義社會的相對過剩人口是由于機器化大生產、農業機械化而造成的供過于求的勞動人口,農民被迫走出了農村。大齡的農民工返鄉是從城市回到了農村,并且這種“勞動力剩余”也是有特殊含義的,一方面由于退耕還林、土地流轉等原因,一個家庭直接生產的土地減少;另一方面,回到農村的農民工對種地的意愿不強,多寧愿去從事副業。農民工的上限年齡多在55~60歲,大齡農民工的返鄉就會陷入尷尬的境地,他們愿意繼續勞動但是不愿直接從事農業生產,但是農村能夠提供的非農崗位較少,這就造成了勞動力的賦閑和剩余。因此,鄉村振興要實現“產業興旺”,需要克服這批勞動力帶來的限制,也就是產業要符合勞動力,這就是鄉村振興要面臨的挑戰和要求。
對于農村人口老齡化的并發問題,鄉村振興不能視而不見;對于人口老齡化所帶來的風險,鄉村振興不能避而不談。農村人口老齡化何以構成鄉村振興的制約已在上文得到闡發,明晰制約作用的機理,尋找解決問題的突破口同樣蘊含在其中。鄉村振興意味著全面性、系統性的振興,鄉村振興的覆蓋面要廣、興農方式要多、理念要可持續。
(一)著力提高農村社會的生產能力。提高單位面積土地的產出和農作物的附加值,對農民進行專項農技培訓并進行良種推廣,提高產出效率;優化農業生產結構,發展農產品加工業,提高產品附加值;加大人力資本投入和出臺優惠政策,讓農村留得住青年人口,降低撫育成本,提高人口出生率,積極推行“三胎政策”及其配套設施。
消費是生產的動力,提高農村消費水平是發展生產能力的題中之義,為此要完善消費基礎設施、促進消費升級。2021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中強調要拉動農村居民消費,指出:“加快完善縣鄉村三級農村物流體系,改造提升農村寄遞物流基礎設施,深入推進電子商務進農村和農產品出村進城,推動城鄉生產與消費有效對接。促進農村居民耐用消費品更新換代。完善農村生活性服務業支持政策,發展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服務網點,推動便利化、精細化、品質化發展,滿足農村居民消費升級需要,吸引城市居民下鄉消費。”[2]現代化意味著生產與消費的良性循環,農村經濟要高質量、有機可持續的發展。
(二)破除老舊小農觀念,提高農村整體人口素質。積極推進文明鄉風建設,引導農村人口樹立環保意識和合作意識,農村是一個共同體,需要大家共同維護。在具體的引導過程中,要建立引導和約束相結合的機制,發揮相互監督的作用。另外,要利用農村豐富的文化資源舉辦多彩的文化活動,推動優秀文化的創造性轉化。既要培養農民自我發展的意識,又要提升農村的整體競爭力。
(三)因勢利導發展養老產業,提升養老服務的質量。在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新聞發布會上,國務院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領導小組對人口老齡化現象也作了如下回應:“從挑戰方面看,將減少勞動力的供給數量、增加家庭養老負擔和基本公共服務供給的壓力。不過也要看到,在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中,60~69歲的低齡老年人口占55.83%,這些低齡老年人大多具有知識、經驗、技能的優勢,身體狀況還可以,發揮余熱和作用的潛力較大。”[3]相對于其他年齡層的人口來說,老齡人口的養老需求最為旺盛。因此商品要滿足老年人的有效需求,最主要的就是滿足其養老需求,這有利于促進“銀發經濟”發展,擴大老年產品和服務消費,同時還推動技術進步。
(四)因地制宜、因人制宜發展農村產業,帶動無業人群和失業返鄉民工的就業。在農村,50歲以上的勞動力數量多、平均文化水平低,要發展符合這部分人群的產業。不僅要授人以魚,更要授人以漁,對其進行勞動技能的培訓。如果能將人口數量的優勢發揮出來,這種制約因素就能轉化為鄉村振興的推動因素,推動農村的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