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嬋娟
要想弄清楚監獄服刑罪犯的含義,我們首先需要明確“罪犯”這一概念。罪犯指的是經人民法院審判定罪量刑后,正在執行刑罰的人。泛指有犯罪行為的人。而根據我國《刑法》《刑事訴訟法》以及《監獄法》的有關規定,“罪犯”是指因實施犯罪行為而被人民法院依法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無期徒刑或有期徒刑,并在監獄內接受懲罰和改造的犯罪人。這些罪犯是需要在監獄內執行刑罰的。所以,我國監獄學意義上所指的罪犯,只包括監獄的在押罪犯。那些被判處管制的罪犯沒有被收監關押,被判處拘役這一刑罰的罪犯,其被剝奪人身自由又是短期的,被單判處附加刑的罪犯,其人身自由并未受到限制或剝奪,這三者并沒有因其犯罪在婚姻問題上受到直接、重大的影響。而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罪犯,根本不涉及婚姻權利的實現等問題,所以,本文所要討論的僅僅限于在監獄服刑的罪犯的婚姻問題。
我國法律賦予每個公民結婚自由這一項基本的民事權利,符合結婚條件的公民可依法登記結婚。根據我國法律法規的有關規定,即使罪犯在監獄服刑期間,除依法限制人身自由外,仍然享有結婚的權利。罪犯的婚姻權利是我國刑事法律未明文剝奪的一項權利,也是罪犯權益中一項十分特殊的權利,罪犯結不結婚,只有他愿不愿意,任何組織或者個人都不可以干涉他人的婚姻自由。監獄服刑罪犯的結婚的權利雖然并未被剝奪,但在服刑期間能否辦理結婚登記,法律沒有明確規定。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九條規定:“要求結婚的男女雙方應當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申請結婚登記。符合本法規定的,予以登記,發給結婚證。完成結婚登記,即確立婚姻關系。未辦理結婚登記的,應當補辦登記。”應該注意的是,“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申請婚姻登記”的這個條款的規定,對罪犯而言,僅僅是昭示有結婚的權利。
首先,由于這項權利與罪犯的人身密切聯系,正在服刑期間的罪犯存在特殊性,人身不自由時,其婚姻行為能力也隨之受到限制,罪犯辦理結婚登記手續、履行婚姻義務以及實現婚姻權利都受到限制,無法親自前往登記機關登記,而結婚行為因具有人身屬性不能由他人代理,需要監管部門和民政部門為其提供相應的便利。其次,我們普通公民辦理登記結婚已無須向單位或其他組織提出申請,但服刑罪犯結婚,必須辦理結婚申請手續,因此,服刑罪犯的婚姻權利若要真正得以行使,必須得到監獄的幫助,否則其無法成為事實上的婚姻這一民事法律關系當中的行為主體。因為監獄服刑罪犯的婚姻登記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賴監獄,其行為沒有獨立自主性,罪犯處于人身自由被限制狀態,他只有在通過監獄的審查,并由監獄作出專門安排或者提供相應證明材料之后,在監獄民警的看押下,才有可能前往民政部門辦理結婚登記手續。盡管如此,罪犯的結婚權也僅僅是寫在紙上的一種民事權利。監獄服刑罪犯即使獲得了法律上對其婚姻的認可,也只是在形式上產生了身份關系。因為人身自由被限制,又不可以委托他人進行,因而結婚權只是象征意義的。
離婚自由也是每個公民依法享有的法定民事權利。在夫妻雙方感情確已破裂,不愿意繼續再維持婚姻關系的情形下,雙方當事人有權自主決定婚姻關系的解除。
(一)罪犯的協議離婚。法律未限制服刑罪犯協議離婚的權利,但絕大多數服刑罪犯因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即使在雙方均同意離婚的前提下,亦無法到民政部門親自辦理離婚登記;從有利于監獄安全和改造罪犯的問題出發,處理罪犯有關離婚事務時,雙方當事人均同意離婚,并且在子女撫養和財產分割等相關問題上達成合意的,民政部門可創新工作形式,與監獄機關溝通協調,由婚姻登記機關工作人員到監獄為其辦理離婚登記手續。
(二)罪犯的訴訟離婚。罪犯的犯罪給家庭造成了很大傷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夫妻感情。罪犯服刑期間的離婚問題是監管改造工作中經常遇到的問題。無論是罪犯本人提出或者配偶提出,在財產的分割以及子女的撫養問題,意見無法達成一致的情形下,必然涉及離婚訴訟。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罪犯離婚案件由配偶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轄。因罪犯被限制人身自由,離婚案件的審理一般在監獄內進行。而從利于罪犯改造的角度出發,訴訟過程中,人民法院應盡可能作出調解,監獄機關積極協助,構建罪犯改造的社會支持系統,維持婚姻狀況。確實需要判決離婚的,可依法判決。
在《民法典》第五編的婚姻家庭編中,調整因婚姻家庭問題所產生的民事關系,對夫妻之間、父母與子女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作出了具體的規定,主要涉及撫養、扶養和贍養等。但罪犯由于在監獄服刑時期人身自由失去了,無法履行上述義務,因此需要監獄機關的協助和處理。
根據監獄法的規定,在監獄服刑時期,罪犯有權會見其家屬或者監護人。其中,對“親屬”的范圍界定,涵蓋了配偶父母和子女。罪犯被判處有期徒刑的,執行原判刑期一半以上,表現一貫良好,離開監獄不至于有社會危害性的,監獄可依據實際情形,準予該罪犯離監探親。而針對那些確實有情況特殊的罪犯,經過審批得到特許,還可以允許其離開監獄處理必要的家庭事務或者歸家探親。有關罪犯離監探親的這項規定,不但可以豐富其婚姻家庭權利的有關內容,而且為罪犯婚姻家庭其他權利的有效實現創造了相應便利的條件,使得罪犯也可以有機會在一定程度上做到盡忠盡孝。服刑罪犯并不因為失去人身自由而免除其撫養、贍養義務,罪犯應通過會見、通信等渠道關心子女的健康成長和配偶、父母的生活。監獄民警在執法過程中,也應積極配合協調地方政府,努力做好相關工作,以確保罪犯思想情緒穩定,促進罪犯更好地改造。
(一)罪犯結婚后的生活方式問題。監獄服刑罪犯結婚后如何生活?需不需要為其另設夫妻單間,以便共同生活?那刑罰又該如何執行?如此看來,即使允許監獄服刑罪犯辦理結婚登記,罪犯結婚權利的實現依然面臨著諸多的現實問題,監獄不能為其提供共同生活的場所,也沒有辦法解決這些現實中的各種難題。因此,即使服刑人員能夠結婚,也并不意味著就享有了夫妻共同生活等有關權利。
(二)罪犯的事實婚姻問題。事實婚姻,指的是男女雙方在均沒有配偶的情形下,以夫妻的名義在一起共同生活,但沒有前往結婚登記機關辦理結婚登記手續。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的相關司法解釋,雙方當事人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記管理條例》頒布實施之前,符合結婚的實質性要件的,可以按照事實婚姻的相關規定來進行處理;但男女雙方如若在《婚姻登記管理條例》頒布實施以后,符合了結婚的實質性條件,卻不去民政部門補辦結婚登記手續的,就得依據解除同居關系的有關規定來進行處理了。這一規定,同樣適用于罪犯。對與罪犯有同居關系且生育子女的,要求到監獄會見的,經過嚴格的審批之后,可安排會見。沒有生育子女,且未調查核實清楚的,不宜安排會見。
(三)罪犯特困家庭幫扶問題。監獄在押服刑罪犯中大多數都是青壯年,其中有一部分是其家庭依靠的主要勞動力。這部分罪犯服刑后,直接導致家庭子女無人撫養、老人無人贍養等具體困難問題,直接影響到罪犯的安全改造,甚至影響監獄的安全與穩定。因此,監獄對特困家庭的罪犯進行救助幫扶,是對穩定罪犯改造思想具有一定現實意義的。在監獄工作實踐中,對參加勞動的罪犯發送一定數量的勞動報酬,監獄可以從罪犯的勞動報酬中提取部分報酬來用于罪犯特困家庭的補助。目前,一些監獄設立了“罪犯幫扶基金”,用于幫扶一些特困罪犯家庭,但從長遠看,對特困罪犯家庭來進行幫扶是各地方政府所應盡之職責,只不過,監獄的幫扶是輔助性的,臨時性的。
(四)服刑罪犯婚后子女生育的問題。從目前我國的國情出發,尚不應準許監獄服刑罪犯結婚后在服刑期間生育子女。基于以下幾個方面的考慮:第一,性自由權是生育權這一權利能得以實現的基礎權利,很顯然的是,服刑罪犯的性自由權是被剝奪了的,所以他們即使結婚了也沒有辦法以自然的方式來孕育子女。第二,從目前的實際情形來看,監獄尚不具備為已婚罪犯提供人工授精的條件。第三,監獄服刑罪犯也無法對其出生后的子女承擔起父母應盡的監護責任和照顧義務,不能有效保障其子女的合法權益③。
(五)罪犯的養子女、繼子女、非婚生子女問題。雖然根據《監獄法》的相關規定,罪犯在監獄服刑期間是有權利會見其家屬或者監護人的,但我國《監獄法》沒有具體規定“親屬”的范圍。在《民法典》正式實施以后,應以此為準,即“親屬”包括配偶、血親和姻親。其中,“子女”屬于“近親屬”。而此處的“子女”不僅包括婚生子女,還應包括養子女、繼子女、非婚生子女,因此應將養子女、繼子女、非婚生子女納入罪犯可會見人員的范圍,不應剝奪其有關權利。
綜上所述,作為自然人基本民事權利之一的婚姻家庭權,這是不可被剝奪的、天賦的權利,監獄服刑罪犯也應當跟普通公民一樣享有。在看待監獄服刑罪犯婚姻家庭問題時,我們理應要持有這樣一種基本的理念,這也同時是監獄進行人性化改造服刑罪犯、保護罪犯合法權益所作出的一種必要的措施。不僅如此,還應適當創造必要條件,制定相應的法律法規,確保服刑罪犯的婚姻家庭權利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實現。這不僅有利于教育改造罪犯,也有利于社會穩定的維護。作為特殊群體的監獄服刑罪犯,現實中他們的婚姻家庭權很難像普通的公民一樣得以行使,并且在現實生活中,還存在一定的法律盲區,需要通過立法進一步作出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