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普 魯 奇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七一”講話中創新性地提出“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的重大論斷。關于這條新道路的內涵,他在之前的多次講話中有所論述。不少學者也從不同角度對這條新道路作了很有見地的闡發。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是在中國發展和實踐過程中呈現出來的必然性。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之所以“新”,在于此新現代化道路在其展開之始就呈現出它與馬克思主義的本質關聯,而且是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關聯,也在于其不斷展現出來的人類文明新類型的可能性。
中國在1840年被英國發動的鴉片戰爭拖入到資本擴張的全球歷史進程中,由此中國開始進入現代化過程。中國的現代化道路主要是為了救亡圖存。為此,中國的仁人志士前赴后繼、矢志不渝地向外國學習以及不斷地發動革命或改革,但最終都沒有取得成功。十月革命的勝利給中國人的苦苦探索帶來了希望。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之后是五四運動,工人階級開始登上歷史舞臺。特別是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標志著一次偉大的歷史轉折,由此開始了中國新道路的探索。
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歷史轉折意義主要在于,它使得中國的現代化歷史進程與馬克思主義建立了本質的關系。而正是有了這種本質關聯,中國的現代化道路呈現出全新的意義,并由此開啟了走向成功的征程。十月革命只是送來了馬克思主義思想,給中國的先進人士帶來思考中國現實問題的工具,而黨的成立卻使得馬克思主義思想有了參與現實的途徑,帶來了改造現實的真切希望。然而,馬克思主義思想是對資本主義批判和反思的武器,是資本主義的矛盾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是否要等到中國的現代化進展到一定階段才需要馬克思主義呢?答案是否定的。雖然中國的現代化事業是被動進行的,一般要遵循資本主義現代化的邏輯,并以資產階級思想為指引,但是這種一般邏輯在碰到中國堅硬的現實似乎變得水土不服。中國的歷史性實踐證明,中國的現代化事業要取得成功必須經由一場徹底的社會革命,而徹底革命的成功是必須有馬克思主義作為指導思想。近代以來,中國的舊式現代化道路經由器物層面的學習到各種資本主義政治制度以及相應的意識形態的借鑒運用,都遭遇失敗。十月革命的勝利是馬克思主義的勝利,它極大地鼓舞了中國的先進分子。從文化角度講,中國人接受馬克思主義,主要在于儒家主張的生生不息思想和大同理念與馬克思主義蘊含的實踐思想與和共產主義遠大理想的親緣性?!叭寮抑鲝埖摹招轮^盛德,生生之謂易’的樸素辯證法,同馬克思主義所堅持的實踐辯證法,具有某種異曲同工之妙?!盵1]
因此,中國式現代化的新道路在歷史上形成的和馬克思主義的關聯,從一開始即是本質的和必然的,而非所謂的無關緊要的。正是這種本質關聯,使得中國現代化新道路才呈現出煥然一新的面貌,并不斷地展開其逐步實現的可能性。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引下,這條新道路一開始就以新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的定向,并現實地依次表達為新民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的實際展開與現實實現。這條新道路的目標也不僅僅是為了民族解放,而且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
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既使得中國現代化新道路和馬克思主義建立本質性關系,同時也意味著此道路與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的本質關聯。也就是說,中國現代化的新道路不僅需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而且這種馬克思主義還必須中國化,由此此道路才得以實際地展開。“構成百年中國道路的本質規定不僅是現代化,而且還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盵2]這清晰地表達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對百年新道路的現實規定性。新道路必須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但馬克思主義畢竟是外在的經,一旦傳入中國,它就必須入鄉隨俗,即中國化。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僅僅意味著馬克思主義要與中國的革命、建設與改革實踐相結合,而且要與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結合。在百年新道路開端強調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主要是因為教條主義者在對馬克思主義的運用中生搬硬套,給中國革命造成了重大損失。他們在使用馬克思主義去指導中國革命時只做抽象的理智運用,而完全無視中國具體的革命實際。他們以為馬克思主義是用之四海皆準的普遍真理,而忘了馬克思曾告誡的“它們絕不提供可以適用于各個歷史時代的藥方或公式”?!安皇且庾R決定生活,而是生活決定意識。”[3]這表明理論不能脫離現實生活而做抽象的形式主義使用,而要表達生活,是生活的一部分。而黨的教條主義者不清楚這點,而喜歡發號施令,以啟蒙者自居,以致于革命受挫。這是中國早期馬克思主義的學徒們必然付出的代價。但是,恰恰是這種失敗反過來促使人們開始反思馬克思主義思想的適應土壤,即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問題。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確實促進了新道路的實際展開與順利進行。因此,唯有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才會與現代化實踐道路發生本質與內在的關系,并對中國的現實發生實際作用與影響。正如毛澤東曾恰當地指出,形式主義地汲取外國的東西,在中國曾吃過大虧的;中國的共產主義者對馬克思主義的中國應用也是如此,一定將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實踐恰當地統一起來[4]。這確當地表達了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實際情況結合的必要性。
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僅僅貫徹于中國的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實際中,而且也貫徹于改革開放以來的社會主義實踐中。它不僅是推動現代化新道路的不竭動力,也產生了豐富的理論成果,也就是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只要現實的社會主義實踐在實際地展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步伐還會繼續進行,而且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也會與時俱進。因此,在新道路的展開過程中,首先,要堅決地反對拋棄馬克思主義并完全投入資本主義懷抱的做法;其次,要不斷地同教條主義的馬克思主義作斗爭,做到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時代化。目前,這條新道路表達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并且進入了新時代,我們的目標是實現中華民族和文明的偉大復興。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是中國式的現代化事業,同時也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產生起本質的關聯。唯有馬克思主義的持續中國化,才能成就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事業。就目前的新時代而言,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意味著聚焦于中國問題,系統地解答新時代堅持與發展怎樣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如何堅持與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樣一個重大的時代課題,繼續推進和發展21世紀中國馬克思主義,并實際地推進與展開新道路,從而使得民族和文明的復興更快地實現。
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之“新”,不僅在于此新道路與馬克思主義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本質關聯,而且在于它同時展示一種新型人類文明形態的可能性。眾所周知,西方文明經常被等同于現代文明,西方文明與其他非西方文明是普遍與特殊,或一與多的關系。西方現代文明是整個世界歷史發展的終結,而整個人類歷史就是由非西方文明向西方現代文明發展的過程。黑格爾的這種看法由來已久,似乎頗有道理。然而,仔細分析,疑竇叢生。真確說來,西方文明不是現代文明,西方文明與其他文明也僅僅是特殊與特殊的關系。雅斯貝爾斯對黑格爾的思想做了修正,提出了“軸心時期說”。他認為,中國、印度和希臘等諸上古文明,于同一歷史時期(公元前500年左右)實現了自我突破,并因此形塑了世界諸文明基本格局的歷史時代,即所謂的“軸心時期”。他拒絕了黑格爾以為的“這三個地區的文明是精神發展的辯證序列的諸階段”,而主張它們之間并無遞進聯系,而是并列的不同文明,而且認為中國文明和印度文明甚至有超過西方文明的可能性,“不掌握任何決定權的中國和印度的重要性將在今天增長”。
如果說雅斯貝爾斯的“軸心時期說”指證了文明的多樣性,那么中國的和平崛起則使得這種理論得到了現實的佐證。中國的經濟總量已居世界第二,中國的世界影響與日俱增,并且中國日益走進世界舞臺的中央。而西方現代文明在經歷20世紀的獨孤求敗與無聊寂寞后,正在不斷走向持續的衰退時期。然而,我們也應看到,由上古西方文明衍化出來的西方現代文明卻產生無遠弗屆的世界影響,并在資本主義的同謀下,形成了世界權力的支配-被支配的基本格局。雖然中國在不斷崛起,但它也受這種世界權力結構的制約與規定。但是,中華文明的獨特性在于,它在接受這種強制規定的同時也蘊含著超出這種規定的沖動與可能性。換言之,中國走的這條現代化新道路在于,它在學習與吸收西方現代資本主義文明先進方面的同時,也包含著揚棄與超越后者的積極方面,從而展現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可能性?!爸袊缆吩谖磥戆l展進展中會不斷展現出對現代資本文明的批判和超越,并且在完成其現代化任務的同時,正積極地開啟出一種新文明類型的可能性?!倍头e極方面而言,新道路蘊含著中華文明傳統的優秀基因,這種基因相對于西方文明傳統具有優勢,同時在現代社會經由馬克思主義的闡釋得到適當的轉化與創造性提升。當然,要實際地闡發中華文明傳統的獨特性并非易事,這關涉到對中國傳統思想流派要做個徹底的清理與剖析,更重要的是在于西方文明傳統對照的前提下,去闡釋中西方文明的共通意蘊。在這種中西方文明傳統的辯證關系探究下,我們才有可能發掘出中華文明傳統的優勢,并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去創造一種新型文明形態。
總之,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之“新”,也在于它同時展示出一種新型人類文明形態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表明,中國的新道路不僅具有中華民族意義,也同時具有世界意義。也就是說,這條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拓寬了發展中國家通向現代化的路徑,這為解決人類共同問題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而這皆源于它在進行現代化的同時揚棄現代化,從而開出了一種人類新文明類型的可能性。正如鮑里斯·塔迪奇所說,中國不僅在實踐現代化,而且在揚棄西方式現代化的錯誤與流弊方面,走出了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目前,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歷史性實踐中,一些提示或展現這種可能性的實踐主張正在我們面前積極地呈現出來?!肮餐辉!崩砟畹姆e極實踐,超越了資本邏輯下貧富差距合理性的先天規定,同時它追求的并非人民大眾的物質方面的一般滿足,更是一種精神上的富足感。相信,這種人類新文明類型可能性的積極實踐和最終落實,將不僅帶來中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滿足,也將給世界其他國家的發展帶來示范效應,并能促成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得以真正實現與真切貫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