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發展并重，加快思想文化術語建設

韓 震（北京師范大學教授）

人類的語言能力讓人的意識可以借助符號——即由詞語構成的術語——作為中介來運思。術語對事物的記識應該是一致的，但在實際運用中往往發生轉義；術語的內涵應該是具有連續性的，但在實際運用中往往發生變化。我們應該如何對待思想文化術語建設中的繼承發展呢？

首先，一方面要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基礎，因為這是中華思想文化的基因，這個基因變了，中華文化也就失去了根基；另一方面，我們的思想文化術語也應該在與域外文化的互動中不斷豐富發展。譬如，現代科學學科的許多詞語，包括哲學、物理、化學、生物、信息、系統等等，都是在與西方互動的過程中形成的。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優長，善于汲取世界優秀文明成果的民族才是有活力、有創造力的民族。

其次，一方面要繼承，繼承才有經歷時間的歷史連續性；另一方面也必須在時代發展中不斷創新，創新才能適應社會的新發展。譬如，網絡一詞就是原有概念在萬維網時代的新運用，而電腦、自媒體、融媒體、元宇宙、人工智能等詞語，都是在繼承基礎上的新發展。思想文化是不斷豐富發展的，表達思想文化的術語也必須不斷豐富發展。如果按照維特根斯坦的說法，語言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那么，認識發展到什么程度，就應該有什么形態的術語。認識的邊界和語言文字的邊界是協調拓展的關系。

再次，一方面要規范，另一方面也應該給自由使用留有一定空間。即使原來的詞語能夠表達，但是使用新術語可能更加傳神。“認同”一詞的使用就是證明。文化認同、國家認同、價值認同等等，這些術語要比“保持一致”“共同性”等更加傳神。最近一個時期，不斷有新詞涌現，這是社會精神自由創造的語言征兆。

最后，一方面含義要明確、準確，另一方面也要遵循“語言經濟”即簡潔的原則。思維是高度耗費能量的過程，大腦耗氧量占人體耗氧量的很大一部分就是證明。而語言是思維的工具，暢通的思維需要好的思維工具。正如人們說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以說，語言經濟原則就是思維經濟原則的體現。簡潔準確的語言，有利于快捷正確地思維。在這個意義上，數學中的二進位和數字技術中的0與1符號，就符合思維便利的語言經濟原則。與之相反，“國內生產總值”在使用中就不太成功，大家仍然更愿意說GDP，原因就在于前者不符合語言經濟原則。語言簡潔明快，就容易傳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