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無反顧

北京/王蘇華

天剛蒙蒙亮，村里就響起摩托聲，那是防火志愿者又出發了。摩托聲自近而遠，把我又帶回七年前的那個早上。

那天早上，我和兒子玉山一起來到村口。他騎上摩托車，回頭看了我一眼：“媽，回去吧，幫我照顧好她們。”我還沒來得及和他說話，他就一加油門，消失在大山的拐彎處。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孩子，和他爸爸一樣呀。”

玉山他爸李權和我是同村的。我爸和他爸是戰友，都在抗美援朝時犧牲了。李權高中畢業就參了軍，我留在村里當了小學老師。三年后，李權利用探親假和我結了婚。因為聚少離多，五年以后我們才有了兒子。當時李權正好在玉龍雪山執行任務，所以給兒子取名玉山。

玉山五歲那年夏天，李權突然回家來，說是要接我和孩子一起到部隊去。可是當晚部隊來了一個電話，第二天早上他就要獨自離家。玉山才跟爸爸混熟，自然舍不得他走，緊緊拽住他的衣襟不撒手。李權蹲下親了親哭鬧的玉山，然后站起來看著我說：“部隊接到緊急搶險任務，我這個當營長的必須立刻歸隊。”

我是軍人的妻子，當然要義無反顧地支持他，于是抱起玉山送他離家。目送李權走遠的時候，玉山一直哭喊著“爸爸、爸爸……”，李權卻頭也沒回，消失在大山拐彎處。李權這一走，就沒有再回來。在那次緊急搶險任務中，他為了搶救被困的群眾，不幸被洪水沖走了。我婉言謝絕了部隊給我安排的工作，帶著玉山留在了家鄉，陪伴早年喪夫的母親和婆婆。

玉山大學一畢業，就到縣城消防隊當了一名消防員。他平時很少回家，他的同學李芹經常來家里幫忙。三年后玉山和李芹結了婚，第二年就給我添了一個孫女。我給玉山打電話，讓他給孩子起個名字。他剛說要想一想，手機里就傳來了警鈴聲。兩個多小時以后，他打來電話：“媽，我回來了，孩子就叫小鈴吧。”

小鈴滿月這天，玉山正好趕上輪休，頭天晚上就回家了。我知道他是因為沒趕上女兒的出生，不想錯過女兒的滿月。可是第二天早上他看到新聞，說是我省森林保護區發生了重大火災，省消防隊已經趕往現場，各區縣消防隊紛紛前往支援。玉山親了親襁褓中的女兒，擁抱了一下含著眼淚的李芹，和我一起來到了村口。

我聽著越來越弱的摩托聲，知道玉山心中的不舍。但他是消防戰士，火光就是命令，他必須前往。玉山沒有再回來，他和另外幾位戰友一起葬身在了火海里。兩位老人聽聞噩耗無法承受，先后離開了人世，我也病倒了。是兒媳李芹的噓寒問暖和孫女小玲的乖巧可愛，讓我漸漸走出了喪子之痛。

一轉眼七年過去了，小玲已上小學了。我參加了村里的防火志愿者團隊，李芹也在縣醫院當了防疫科主任。昨天李芹一回家就收拾東西。我問她出了什么事，她猶豫地看了我一眼，說：“媽，我要帶縣醫療隊去支援疫區，明天一早就走。”我點了點頭，二話沒說幫她收拾東西。我知道這次疫情非常嚴重，她作為專業人員理應沖上第一線。

“奶奶，您怎么了？”孫女小玲把一杯水遞給我，打斷了我的回憶。我趕緊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淚，看了一眼正準備出門的李芹，然后對孫女說：“沒事，我想你爺爺和你爸爸了。”

李芹的眼圈立刻紅了，卻笑著說：“媽，您放心吧，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咱們家沒有孬種，我也不會給您丟臉的。來，我們三代人拍一張全家福，陪著我一起出征。”

我和小玲把李芹送到了村口。李芹擁抱了我一下，又拍了拍小玲的肩膀，笑著轉身離去。眼看她就要到大山拐彎處了，小玲追上幾步大聲喊道：“媽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奶奶的！”

李芹停了一下，緊接著又邁著堅定的步伐，消失在大山拐彎處。

點評：

這是一篇勵志的正能量的作品。小說鮮明地昭示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幾代人艱苦奮斗，甚至是流血犧牲得來的。同時也清晰地表明了，我們的人民即使付出再大的犧牲，也絕不會屈服，而是前赴后繼，永遠奮勇前進。作品充盈著鼓舞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