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與寫作

［南非］納丁·戈迪默

我在九歲或十歲就開始寫作了。說真的，我一生寫作，永不止息。從我還是稚氣十足的小姑娘時，我就開始寫詩歌了，這不過是一種閑詩賦愁。可是我讀書不偷懶，我一生讀了許多書。從我孩提時期起，我母親一直擔心我身體嬌嫩、病魔纏身，所以對我格外疼愛，甚至不讓我做什么體育活動，于是我把讀書當作我的生活樂趣……事實上我貪婪地讀書。

在我居住的小城市里有一座了不起的公共圖書館。我很幸運，當時有一個人主動指導我如何正確選擇圖書——哪些書該讀，哪些書又不該讀。我母親也讀了很多書，但她比較喜歡讀民間小說，特別是一些民間傳說故事。盡管如此，她還是鼓勵我讀自己選擇的書。此后，我稍長大了一些，就到圖書館去幫忙。這樣我就近水樓臺，大開讀書胃口。凡啟迪心靈的好書我都讀，不論是小說，如《杜利特醫生》；或散文，如《塞繆爾·佩皮斯回憶錄》。我忽而借讀簡·奧斯汀的杰作，忽而又借讀成年人或同齡人愛讀的愛情小說。當時這些小說擁有廣泛的讀者，所以也促使我模仿寫作這類小說。這一回是我自己寫小說了。就這樣，我在文學創作道路上邁出了第一步，使我日后成了一名小說家、作家。

起初，我的寫作經驗非常有限，所以我的小說也像那些小說一樣全是兒女情長、人倫道德。盡管我讀過的英文小說的故事情節都發生在歐洲（諸如隆冬時節，大雪紛飛，人們如何歡慶圣誕節，人們如何圍著蛋糕歡聚一堂），但我小說中的故事卻發生在南非，發生在我熟悉的地方、我生活的世界。

十五歲，我發表了我的處女作。這是我自己在打字機上寫出來的一篇短篇小說。我把它投到當時出版的一本政治性文學期刊《論壇》。他們都不知道作者竟是一個黃毛丫頭，所以也就刊登了。然后我繼續不停地閱讀，不停地寫作。我當時貪婪地閱讀安東·契訶夫的短篇小說。我認為契訶夫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短篇小說家。我也讀D.H.勞倫斯，以及馬塞爾·普魯斯特和亨利·詹姆斯等作家的作品。

我由逐漸模仿世界名著轉向一個新的階段——用我自己的寫作方式寫出我的聲音，寫出我與眾不同的綱領。

（摘自《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家訪談錄》，浙江文藝出版社，題目為編者自擬）

納丁·戈迪默（1923—2014），南非女作家，代表作有長篇小說《貴客》《伯格的女兒》《我兒子的故事》等，1991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是首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南非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