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佳,李夢,代蓁蓁
鄭州大學附屬腫瘤醫院/河南省腫瘤醫院放療科,鄭州 450003
肺癌是目前全球范圍內影響人們身心健康的主要惡性腫瘤之一,是大多數國家重要的醫療衛生負擔[1]。全球癌癥統計結果顯示,2020年全世界肺癌的新發病例220.8萬例,在全部惡性腫瘤中居第二位;2020年肺癌死亡病例179.6萬例,在全部惡性腫瘤中居第一位[2]。中國的癌癥統計結果顯示,2015年中國肺癌新發和死亡病例分別有78.7萬例和63.1萬例,在各種惡性腫瘤中均居第一位[3]。同時,研究顯示,中國肺癌的病死率處于穩定上升的趨勢之中[4]。對于適合的患者,外科手術切除仍是肺癌根治的主要選擇,但對于那些尚不能手術切除的患者以及手術之后的患者,化療是重要的輔助治療手段,甚至是唯一的治療手段[5-6]。由于化療藥物對外周靜脈有很強的刺激作用,常導致靜脈穿刺部位發生靜脈炎、組織壞死等,極大地影響了化療的順利進行,并影響患者治療的信心[7]。中心靜脈導管可以使化療藥物更迅速地進入體內分布,避免外周靜脈的刺激和對皮膚軟組織的損傷,也避免外周靜脈反復穿刺。但置入的中心靜脈導管屬于外源性物質,對凝血系統有一定的激活作用,在置管過程中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抗凝治療。然而,惡性腫瘤患者常呈高凝狀態,容易在外源性刺激下在中心靜脈導管周圍形成血栓,即導管相關靜脈血栓(catheter related thrombosis,CRT)[8]。一旦形成CRT,一方面可導致中心靜脈導管阻塞,導致后續治療困難,增加患者痛苦和醫療成本;另一方面,一旦血栓繼續增長、脫落,向右心房、右心室移行,進一步隨血液進入肺動脈及其分支,可導致急性肺栓塞(acute pulmonary embolism,APE),引起頑固性低氧血癥甚至呼吸衰竭、猝死[9],因此,目前臨床上對CRT較為重視。本研究探討肺癌患者化療期間CRT的危險因素,現報道如下。
收集2019年3月至2022年6月在河南省腫瘤醫院接受化療的肺癌患者的病歷資料。納入標準:①年齡≥18歲;②明確診斷為肺癌;③首次因肺癌接受藥物化療;④在中心靜脈導管置管前無明顯證據提示或診斷有靜脈血栓栓塞(venous thromboembolism,VTE)和APE;⑤中心靜脈導管拔除前復查D-二聚體;⑥臨床資料完整。排除標準:①合并其他惡性腫瘤;②合并自身免疫性疾病,特別是血管炎性疾病;③合并凝血功能障礙。根據納入、排除標準,共納入108例肺癌患者,按術后住院期間是否發生CRT分為血栓組(n=23)和對照組(n=85)。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通過,所有患者均知情同意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CRT的診斷依據血管超聲檢查結果,有以下表現時,診斷為CRT:被檢查靜脈血管腔內可見強弱不等的實性回聲,該部位遠端血管腔直徑增加,近端無血流信號或血流信號減弱;通過探頭對被檢查靜脈施壓時,不能使血管腔變窄或僅部分變窄;部分血栓表現為血流充盈缺損、周邊有縫隙狀血流信號。患者行靜脈血管超聲的依據為符合下列條件之一:①置管期間復查D-二聚體升高;②術后患者發生胸痛、呼吸困難等可疑肺栓塞癥狀時;③置管期間置管一側肢體非對稱性腫脹;④患者既往有靜脈血栓史。
收集所有患者的一般信息,包括年齡、性別及化療前的身高、體重等;實驗室化驗結果,包括肝功能、腎功能、凝血功能、血常規、D-二聚體等;影像學檢查結果,包括肺癌的部位、大小等;病理學診斷信息,包括肺癌的TNM分期、組織學分型等;治療相關信息,包括手術、放療等;血管超聲檢查結果。本研究主要的評價指標為化療期間是否發生CRT以及可能與CRT相關的臨床資料。
采用SPSS 25.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處理。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數及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影響因素分析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歸模型分析。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血栓組與對照組患者年齡、D-二聚體、組織學分型和TNM分期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1)

表1 血栓組與對照組患者臨床特征的比較
將表1中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因素作為自變量,CRT作為因變量,進行多因素Logistic回歸模型分析,結果顯示,年齡≥65歲、TNM分期為Ⅲ~Ⅳ期、組織學分型為腺癌、D-二聚體>0.5 mg/L均是肺癌患者化療期間發生CRT的危險因素(P<0.05)。(表2)

表2 肺癌患者化療期間發生CRT影響因素的多因素分析
隨著中國吸煙人數的增多、體檢的普及,越來越多的肺癌患者被診斷,加之醫保政策的不斷優化,獲得治療的肺癌患者例數顯著增長[10]。在肺癌的治療中,早期肺癌以手術為主,可以聯合化療、放療、生物靶向治療等;而對于中晚期肺癌,往往需要先進行化療、放療或生物靶向治療,使腫瘤縮小到一定程度后再進行手術治療,對于少數無法手術的患者,則可以考慮藥物治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化療[11]。然而,化療常需要進行中心靜脈置管,導致CRT的病例數量顯著增加。本研究結果顯示,在108例接受化療的患者中,有23例發生CRT,發生率為21.3%。對這些患者進行回顧性分析,結果顯示,血栓組與對照組患者年齡、D-二聚體、組織學分型和TNM分期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對這些變量進行二分類賦值后,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年齡≥65歲、TNM分期為Ⅲ~Ⅳ期、組織學分型為腺癌、D-二聚體>0.5 mg/L均是肺癌患者化療期間發生CRT的危險因素。
關于肺癌患者化療期間CRT的發生率,目前的研究結果之間差異較大。董鮮桃等[12]觀察了肺癌患者化療期間上肢靜脈CRT的發生情況,結果顯示,296例患者中,51例發生上肢靜脈CRT,發生率為17.2%。在一項關于低分子肝素預防肺癌化療患者VTE的Meta分析中,納入了7個隨機對照研究,共4075例肺癌患者,使用低分子肝素組患者VTE發生率為4.98%(104/2090),而對照組VTE的發生率為8.82%(175/1985),如果除去下肢深靜脈血栓和肺栓塞,那么可以預計在這個Meta分析中,未使用低分子肝素的患者中CRT總發生率至少在8.82%以下[13]。在范華穎和方怡[14]的研究中,184例患者中16例發生CRT,發生率為8.70%。與此接近的還有Chen等[15]的研究,在758例肺癌化療患者中,發現了55例CRT,發生率為7.26%。相對較低的是Kang等[16]的研究,328例患者中17例發生CRT,發生率為5.18%。陳林等[17]的研究分析了1538例患者的臨床資料,結果顯示,CRT發生率為2.47%。本研究中,CRT的發生率顯著高于上述研究。深入分析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第一,本研究中的患者平均年齡顯著高于以上部分研究;第二,本研究中Ⅲ~Ⅳ期患者的比例更高;第三,本研究中腺癌患者的比例更高;第四,本研究中手術的患者比例更高;第五,本研究中有相當一部分患者沒有使用低分子肝素進行預防性治療。
本研究結果顯示,老年(≥65歲)可顯著增加肺癌患者化療期間CRT的發生風險。在很多關于血栓的研究中,老年都是發生血栓的危險因素之一[18-21]。其原因主要是老年患者常合并一些基礎疾病,這些基礎疾病與血栓的發生有密切關系,如高血壓、糖尿病等;其次,老年患者內皮功能下降,生理性抗凝功能下降;第三,老年患者特別是惡性腫瘤患者,身體常處于負氮平衡,肌肉萎縮、肌張力下降,對肢體靜脈的擠壓作用下降,加之活動減少,容易形成肢體靜脈血栓。本研究還發現Ⅲ~Ⅳ期及腺癌也會顯著增加CRT的發生風險,這可能與腫瘤患者的高凝傾向有關,越是晚期、惡性程度高的腫瘤,其高凝傾向可能越明顯,而且患者可能更虛弱,更容易形成血栓[22]。此外,置管前D-二聚體升高也會顯著增加CRT的發生風險。D-二聚體升高往往提示體內有血栓形成,但也可能與腫瘤或感染等非血栓狀態有關[23-25]。但應當注意,超聲未發現血栓,可能是血栓在形成與溶解的動態變化過程中,或者血栓還沒有完全形成的早期,對于D-二聚體升高的患者,應當密切監測,及時發現血栓,避免發生嚴重的并發癥。本研究發現的幾個危險因素都是臨床實踐中容易獲得的信息,在臨床實踐中,可以適當參考使用,但需要進一步的前瞻性研究進行證實。
綜上所述,本研究通過回顧性分析發現,肺癌患者在化療期間發生CRT的概率可能較高,應當引起臨床的充分重視,同時年齡、TNM分期、組織學分型以及D-二聚體與CRT密切相關,應注意篩查高危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