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賀
(浙江紅船干部學院 公共管理研究中心,浙江 嘉興 314000)
習近平總書記曾強調:“實現共同富裕不僅是經濟問題,而且是關系黨的執政基礎的重大政治問題。”2021年5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出臺了《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這說明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浙江作為我國首個共同富裕示范區具有重大歷史和現實意義,是我國共同富裕從理論到實踐的歷史性跨越,是解決當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必要措施,也是社會主義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結果。將浙江作為共同富裕示范區是社會主義理論的又一偉大創新,對我國未來經濟、社會乃至政治發展和改革均會起到引領作用。
2003年習近平任浙江省委書記期間,創造性地作出“八八戰略”重大決策部署,這從根本上解決了浙江經濟社會發展中遇到的矛盾和問題,成為引領浙江發展的總綱領。“八八戰略”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浙江萌發與實踐的集中體現,為推動共同富裕先行示范提供了思想指引和實踐基礎。“八八戰略”將“加快推進城鄉一體”“推動欠發達地區跨越式發展”作為重要內容,成為浙江推動城鄉一體化發展、實現共同富裕的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2003年以后浙江歷次黨代會均將實施“八八戰略”作為指引浙江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努力縮小收入差距, 促進共同富裕的總綱。
自隋唐時代,浙江地區經濟開始迅速發展,高度發達的農業和手工業,使得其成為全國最富裕的地區之一。至北宋時期,浙江經濟已成為整個國家的支柱,無論是農業還是手工業在全國范圍內具有絕對優勢。正如北宋史學家范祖禹所說“國家根本,仰給東南”。南宋時期杭州作為都城,浙江地區當之無愧地成為全國經濟、政治中心以及最富裕的地區。至明清時期,浙江高度發達的手工業和商業,使得其成為全國商品生產與交換中心,并帶動輻射區域內的農村經濟快速發展。民國時期浙江大批民眾到江蘇、上海等地從事商業活動,并控制了當地的主要資源,從而確保了浙江地區社會財富的大量積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浙江地區經濟發展雖出現了短暫的低迷期,但1978年改革開放后,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經濟發展自此進入了快車道。可見自隋唐1000多年以來,浙江一直是我國經濟最為發達和最富裕的地區之一,經歷1000多年的發展和歷史沉淀,使得民間擁有底蘊深厚的社會財富,這就決定了浙江有著承擔我國實現共同富裕的歷史使命。
浙江能夠成為我國首個共同富裕示范區不可忽略的事實是,其不僅經濟發展處于全國領先水平,而且城鄉發展也是最為均衡的省區市之一,這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了堅實的經濟和社會基礎。根據近年來浙江經濟發展,城鄉居民可支配收入情況更能清晰地了解其經濟發展以及城鄉居民的富裕程度。
近年來浙江無論是經濟總量,還是經濟發展質量,在全國范圍內均處于領先水平。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0年浙江GDP總量達到6.46萬億元,居全國第4位,人均GDP超過10萬元,居全國第5位;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52397元,全國范圍內僅低于上海和北京,是全國平均水平的1.63 倍。
統計數據顯示,2020年,浙江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為62699元,位居全國第三,僅低于北京和上海。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為31930元,位居全國第二,僅低于上海,城鄉居民收入倍差1.96為全國最低。而全國城鎮和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為43834元、17131元,分別是浙江的0.7倍和0.54倍,全國城鄉居民收入倍差為2.56,是浙江的1.31倍。
相較于北京、上海等直轄市,浙江的區域面積、人口更具有規模,其中面積為10.55萬平方千米,排名全國第25位,人口為6457萬人,排名全國第8位。同時全省常住人口中,居住在城鎮的人口為4659.8萬人,占72.17%;居住在鄉村的人口為1796.9萬人,占27.83%,在全國范圍內更具有代表性。
通過以上分析可知,浙江能夠成為我國首個共同富裕示范區,既是習近平共同富裕思想的發源地和落腳點,也是歷史的選擇,同時也是符合經濟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和要求。
根據《意見》確定的“兩階段發展目標”戰略安排,2021年6月11日浙江通過《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實施方案(2021—2025年)》(以下簡稱《方案》),明確到2025年共同富裕示范區取得實質性進展,基本建立推動共同富裕的體制機制和政策框架。到2035年,基本實現共同富裕,推動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先行示范區建設。浙江共同富裕示范區的建設時間緊迫,任務繁重,在實施過程中遇到挫折和困難在所難免。浙江只有沖出重重困境,將共同富裕示范區建設好,才能為未來我國全面實施共同富裕戰略提供的借鑒意義。
城鄉區域收入差距,是社會貧富差距的主要表現特征;城鄉區域協調發展是實現共同富裕重要抓手。《方案》明確到2025年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城鄉居民收入和生活水平差距顯著縮小的目標。雖目標已經設定,但具體采取哪些措施來實現,對《方案》的落實起到至關重要作用。另外即使通過一系列的政策實施,全省區域差距、城鄉差距取得顯著縮小,但這些政策在全國是否具有可操作性,是否有推廣意義,都需要認真考慮。如《方案》明確實施山區26縣跨越式高質量發展實施方案,“十四五”時期推動山區同步邁向現代化和共同富裕。浙江利用強勁的經濟實力,增加對26個相對落后地區財政轉移力度,或者對口支持、幫扶實現跨越式發展,最終實現共同富裕。這種方式是否具有可持續性,能否通過財政扶持或對口支援等“輸血”的方式,給予26個落后地區更強的“造血”能力,讓落后地區通過自身的發展實現共同富裕,是解決區域差距的最根本要求,也是最難肯的硬骨頭。
完善再分配制度,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根本保障。《意見》明確支持浙江在調節收入分配上主動作為,加大轉移支付等調節力度和精準性,合理調節過高收入。根據《意見》要求,《方案》明確實施居民收入和中等收入群體雙倍增計劃,推進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先行示范區建設。《方案》更多的是利用轉移支付制度來調節地區收入差距,如通過優化財政支出結構,加大省對市縣財政轉移支付以及完善土地出讓收入省級統籌機制等措施,提高各級財政對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中長期保障能力。但《方案》并未涉及合理調節過高收入的政策安排,同時忽視了稅收調節社會財富和收入分配的作用。根據國際經驗來看,較為完善和成熟的收入分配制度,應充分考慮財政支出、轉移支付以及稅收的收入分配效應,而僅依靠其中的一種,收入分配的效益很難實現縮小地區收入差距,改善收入分配的目標。
《意見》強調“要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定位,并提出支持浙江完善住房市場體系和住房保障體系,探索居住領域共同富裕模式。根據西南財經大學研究顯示,2020年房產對中國家庭財富增加的貢獻率將近70%。隨著浙江共同富裕示范區的建設,調節居民家庭財富分配成為優先選項,這必然會涉及對房產價值的調節。國家統計局及易居研究院研究顯示,2020年浙江是全國唯一一個所有縣(市)房價均超過10000元的省區市。國際上衡量房價高低,較為常用指標是房價收入比,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計算,浙江房價收入比近 20年來持續上升,2020年達到歷史最高點的11.4倍,遠超3~6倍為合理區間。高房價必然對社會財富的形成、分配產生負面影響,對于擁有多套房產或高價值房產的家庭來說,有必要通過征持有稅的方式調節收入。《方案》雖明確打造“浙里安居”品牌,以促進房價保持在合理區間,但這個合理區間具體標準是什么,暫時未做說明。高房價必然對社會財富的形成、分配產生影響,其中直接影響是社會收入差距的拉大,社會貧富差距的增大,導致社會斷層嚴重,富者越富,窮者越窮,這與共同富裕思想相違背。如何應對高房價對共同富裕建設帶來的不利影響,將是未來浙江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分配制度的適時調整是促進共同富裕的重要前提,我國收入差距的形成,有城鄉政策不平衡的原因、長期雙軌制的影響、發展過程中對投資的路徑依賴和收入分配制度等的影響。科學合理的財稅政策有利于提高分配的公平性,更公平導向的分配制度有利于共同富裕。共同富裕關于收入調節的財稅政策主要涉及調整稅收結構,推進結構性減稅,提高轉移支付效率等。建設現代財政制度必須進一步完善我國當前的財政再分配效應,從優化財政收入結構,逐步提高直接稅的比重,同時相應地逐步降低間接稅的比重。優化財政支出結構,逐步提高轉移支付和社會保障支出的比重。優化個人所得稅制度,實現由分類稅制向綜合稅制的轉變;優化間接稅制度,降低間接稅的累退性、增加累進性等。為此,建議合理有效使用轉移支付手段,根據浙江區域經濟和產業差異,調整財政轉移支付結構,提高資金使用效率,加強資金使用監督。
當前數字經濟已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動能,我國脫貧攻堅戰取得全面勝利,完成了消除絕對貧困的艱巨任務,數字經濟的發展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浙江共同富裕示范區的建設同樣離不開數字經濟發展,因為完善的數字基礎設施是共同富裕的堅實基礎。數字經濟助推共同富裕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數字經濟促進了知識在農村和偏遠地區的傳播;二是數字經濟促進了市場信息的雙向流動;三是數字經濟拓展了農村特色產品銷售渠道;四是數字經濟帶動了地方特色產業集群發展;五是數字經濟有效解決了農民融資難題;六是數字經濟帶動優質農資和消費品下鄉;七是數字經濟為農民創造了新的收入來源。
共同富裕的一個重要標志是中等收入群體規模和比重比較大,要在擴大中等收入群體的過程中,不斷提高共同富裕程度,而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需要通過體制機制建設進一步暢通向上流通渠道,以擴大社會流動性的方式使更多低收入人群跨入中等收入行列。擴大社會流動性需要政府、社會、企業及個人的共同努力,主要維持經濟的穩步增長、改革收入分配機制以及提高勞動參與率。在經濟增長方面,使經濟增長維持在合理區間,實現經濟與社會的協調發展,努力把經濟蛋糕做大做強。更廣泛的就業和創業活動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根本。首先,幫助重點人群提高勞動參與率;其次,通過增加居民消費提高各群體的廣義經濟活動參與率;最后,消除各種體制機制障礙,拓寬轉移勞動力的社會上升渠道。
經濟發展兼顧總量與均衡是全國首個共同富裕示范區落地浙江的主要原因。縮小收入差距是共同富裕的本質要求之一,將收入差距縮小在一定水平上,實現發展與共享的統一、效率與公平的和諧,這也是“共同”的要義所在。當前我國城鄉收入絕對差距仍然較大,與實現共同富裕的要求有較大差距,也會影響經濟增長,妨礙新發展格局的構建。因此,牢牢把握住城鄉融合發展的主線,強化統籌謀劃和頂層設計,破除城鄉二元分割的體制弊端,對于當前我國推動共同富裕而言應是重要的戰略側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