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洪秀,宋苗苗,胡思翠,李堂
1 青島市婦女兒童醫院內分泌代謝科,青島 266000;2 青島大學附屬中心醫院兒科
家族性糖皮質激素缺乏癥(FGD)是一種原發性腎上腺功能不全疾病,為常染色體隱性遺傳。1968年,MIGEON 等[1]首次報道1例低血糖、喂養困難、皮膚黏膜色素沉著、無失鹽臨床表現、對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治療無反應的患者,之后陸續有個案報告并且發現FGD 是一種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疾病。目前研究發現黑色素2 受體(melanocortin 2 recep‐tor,MC2R)、黑素2 受體輔助蛋白(melanocortin 2 re‐ceptoraccessory protein,MRAP)、微小染色體維持蛋白4 基因(mini chromosome maintenance-deficient 4 homologue,MCM4)、尼克酰胺轉氫酶基因(nicotin‐amide nucleotidetranshydrogenase,NNT)基因突變與FGD 的發病有關,其中NNT 基因突變相關FGD 的病例報道較少。本研究回顧性分析了1例NNT基因突變FGD 患兒的臨床資料,探討伴NNT 基因突變FGD的有效診斷方法。
患兒,女,1 歲10 個月,因“皮膚色素加深1 年4月,間斷抽搐伴低血糖4 次”,于2019 年1 月于青島市婦女兒童醫院內分泌代謝科住院治療。出生后6個月因“發熱3 d”于當地醫院住院治療,痊愈出院,住院期間皮膚色素加深,口唇色深,血氧飽和度檢測正常,心臟超聲檢查未見異常,未予特殊處理,出院后患兒周身皮膚變黑加重。2018 年1 月—2019 年1月間均因感染后出現低血糖抽搐于當地醫院住院治療多次,抽搐發作時患兒血糖低至0.1 mmol/L。為進一步明確病因,收入我院。患兒系其母第二胎第二產,胎齡39+2 周因“胎心基線慢、單臍動脈”剖宮產娩出,出生體質量2.7 kg,出生后不哭,面色發紺,1 分鐘阿氏評分9 分(皮膚顏色減1 分),5 分鐘阿氏評分10分。出生后因“呼吸費力、氣促、血氧飽和度下降”,于當地新生兒科住院治療12 天好轉出院。住院期間予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通氣,予牛肺表面活性物質治療。出生后1、2 個月因“新生兒腦病恢復期”,應用神經節苷脂、胞磷膽堿靜脈滴注,營養腦細胞治療2 個療程。父母均體健,未出現糖皮質激素缺乏癥狀,患兒爺爺奶奶體健,無糖皮質激素缺乏癥狀,非近親婚配,無同類疾病家族史,無傳染病及遺傳病家族史,有1哥哥,13歲,健康,未出現糖皮質激素缺乏癥狀。
入院時體格檢查為:患兒生命體征平穩,精神反應可,發育正常,營養中等,正常面容,身材比例勻稱,口唇黏膜及周身皮素色素加深,呼吸平穩,心、肺、腹查體無特殊,四肢肌力、肌張力可,肢端暖。神經系統查體陰性。
輔助檢查結果為胰島素5.71 μU/mL,C-肽2.77 ng/mL;甲狀腺功能FT3、FT4 正常,TSH 升高8.91 μIU/mL。生化指標為白蛋白39.36 g/L、谷草轉氨酶49.55 U/L,余生化檢驗無異常;性腺激素雌二醇<18.35 pmol/L、黃體生成素<0.10 mIU/mL、垂體泌乳素47.48 ng/mL,余性腺激素無異常;乳酸2.88 mmol/L;血氨90.60 μmol/L;ACTH>2 000.00 pg/mL、皮質醇<1.50 nmol/L;生長激素、17α-羥孕酮、β-羥丁酸、尿常規、糞便常規結果均無異常。患兒雙側腎上腺CT檢查結果未見明顯異常;垂體MRI平掃檢查未見明顯異常;頭顱MRI 平掃檢查未見異常;肝膽胰脾彩色超聲可見肝回聲稍強,脾血竇輕度開放。氨基酸代謝篩查未見異常。初診診斷為原發性腎上腺功能減退癥。
為明確病因,經患兒父母知情同意和青島市婦女兒童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抽取患兒及其父母外周血2 mL 送至北京邁基諾公司進行全外顯子基因測序。結果發現患兒存在NNT 基因復合雜合突變,第19 外顯子c.2826C>A(p.Y942X)無義突變(導致第19 外顯子編碼區第2826 號核苷酸C 突變為A)和第5 外顯子c.607G>A(P.A203T)雜合錯義突變(導致第5 外顯子編碼區第607 號核苷酸G 突變為A)。患兒父親存在NNT 基因第19 外顯子c.2826C>A 突變,患兒母親存在NNT 基因第5 外顯子c. 607G>A(P.A203T)突變。
診療情況:根據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及基因檢測結果考慮診斷FGD。予患者口服氫化可的松10 mg/(m2·d)治療,門診隨訪1 年,患兒未出現低血糖,皮膚黏膜色素沉著較治療前明顯減輕。
以“腎上腺功能不全”“FGD”“NNT基因”為檢索詞,檢索建庫至2019年6月中文數據庫(中國知網數據庫、萬方數據庫)中檢索,未查到符合條件的中文文獻。以“familial glucocorticoiddeficiency”“NNT‐gene”為關鍵詞在Pubmed 數據庫(建庫至2019 年6月)中檢索,共搜索到6 篇文獻報道,有41 例因NNT基因突變導致FGD 的患者,最小患兒的起病年齡為生后3 天[2]。對41 例患兒的臨床資料和基因檢測結果進行總結分析:①臨床表現:低血糖及反復感染,皮膚黏膜色素沉著,部分患者可有失鹽表現。②輔助檢查結果可見血清ACTH 過高,低皮質醇,醛固酮及電解質水平大多正常。③基因及染色體檢查:41例患兒均進行了外周血NNT基因檢測,共發現35個突變與FGD 發病有關,包括17 個錯義突變、7 個無義突變、9 個框移突變及2 例起始缺失,無明確基因型一表型關系[3-4]。目前中國人群少見臨床病例報道,可能存在漏診可能。在中國知網數據庫、萬方數據庫中檢索,未查到NNT 突變致FGD 的相關中文文獻報道,本例可能為中國首例明確基因突變為NNT突變的FGD患兒。
目前研究已發現4種類型基因突變與FGD 的發病有關,即MC2R、MRAP、MCM4、NNT。FGD 的診斷主要是嬰幼兒期、兒童期反復低血糖抽搐,皮膚黏膜色素沉著,實驗室檢查可見患兒ACTH 明顯升高,常>1 000 pg/mL,皮質醇明顯減低,腎素-血管緊張素-醛固酮系統大多正常[5],確診需要基因檢測。本例患兒6 月齡出現皮膚黏膜色素沉著,且色素沉著漸加深,生后10~22個月反復低血糖抽搐4次,入院時查ACTH 明顯升高,皮質醇明顯減低;電解質及血壓正常;腎上腺及顱腦影像學檢查無異常,診斷為原發性腎上腺功能減退癥,其后基因結果回示NNT 突變,結合患兒病史、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結果及基因檢測結果最終明確FGD診斷。
NNT基因位于染色體5p12,它由22個外顯子組成,可編碼1 086 個氨基酸。NNT 蛋白是線粒體內膜中高度保守的酶,它包括三個域:兩個線粒體基質域和跨越線粒體內膜的一個跨膜域(包括14 個螺旋)[4]。目前共報道41 例FGD 患兒,均進行了NNT基因突變檢測,共發現35 個突變與FGD 的發病有關,包括17 個錯義突變、7 個無義突變、9 個框移突變,2例起始缺失,無明確基因型一表型關系[2-3]。本例患兒NNT 基因存在第19 外顯子c.2826C>A 無義突變與第5 外顯子c.607G>A 錯義突變。c.2826C>A 突變導致氨基酸改變為p.Y942X,c.607G>A 突變導致氨基酸改變為p.A203T,兩突變均為新發突變。患兒臨床表現及染色體檢測結果符合FGD 的診斷標準,推測患兒NNT 基因突變引起蛋白質功能缺陷,從而致病。
NNT 在氧化應激反應中起著重要作用,其突變可能影響所有富含線粒體的組織[3,6]。NNT 突變不僅導致糖皮質激素缺乏,部分患者可同時存在鹽皮質激素缺乏[7-10]。FLORENCE 等[3]報道的18 例FGD患者中有11 例僅有糖皮質激素缺陷,7 例患者尚存在鹽皮質激素缺乏。NNT 廣泛表達在腎上腺、性腺、心臟、腎臟、甲狀腺、脂肪組織[3]。因此,需要密切監測NNT 突變的患者其它器官的功能。本例患兒目前僅存在腎上腺皮質功能缺陷,尚無其他器官功能異常,但后期隨訪中需密切監測相關器官的功能。
FGD 主要治療方法為腎上腺激素替代治療。對于糖皮質激素缺乏兒童患者,臨床上首選氫化可的松替代治療。對于鹽皮質激素缺乏患者需應用氟氫可的松替代治療。替代治療目標是保證兒童正常生長發育,維持電解質平衡。生理劑量的氫化可的松并不能使ACTH降至正常,但如果為追求將ACTH降至正常而加大氫化可的松的量,將導致過度治療,進而出現庫欣綜合征及生長發育落后等后果[11]。應激情況下,嚴重感染或需要手術時,需增加氫化可的松藥物劑量。患兒應激情況一旦消除后應逐漸減量為維持量[12]。
綜上所述,FGD 是一種常染色體遺傳病,患兒主要臨床表現為低血糖、反復感染、皮膚黏膜色素沉著,血清促腎上腺皮質激素水平升高。本例FGD 患兒伴有NNT 基因第19 外顯子c.2826C>A(p. Y942X)無義突變和第5 外顯子c. 607G>A(P.A203T)雜合錯義突變。NNT 基因突變是FGD的致病原因,基因檢測可明確突變類型,結合臨床表現和基因檢測結果可明確FGD 診斷。臨床診療過程中無法明確病因的腎上腺功能不全者應考慮FGD 可能,必要時完善基因檢測結果,以明確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