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靜,曹文富,李延萍
(1.重慶醫科大學中醫藥學院2019級碩士研究生,重慶 400016;2.重慶醫科大學中醫藥學院,重慶 400016;3.重慶市中醫院,重慶 400021)
慢性萎縮性胃炎(Chronic atrophic gastritis,CAG)屬于脾胃病科臨床中常見的以及多發的病種之一。CAG主要是一種以胃黏膜上皮反復或長期遭受到侵害,從而致使其固有腺體減少,或伴有腸上皮以及假幽門腺的化生的一種常見的慢性的胃部疾病[1]。CAG的主要臨床特征可有胃黏膜固有腺體的萎縮或消失、腸上皮的化生或異型增生的發生[2]。CAG的內鏡表現主要是,以胃部的黏膜呈現出紅白相間,并且大多以白相為主,部分胃部的皺襞也可能出現變平、甚至出現消失的一種鏡下表現,或部分胃黏膜的血管顯露明顯,并且可能伴有黏膜的結節狀或顆粒狀等系列表現[3]。CAG的臨床表現多數以胃脘部的不適感為主,主要癥狀可有胃脘部的飽脹、疼痛感以及食欲不振、噯氣、惡心等[4]。目前CAG的西醫治療方法主要以抑酸護胃、根治幽門螺旋桿菌(Helicobacter Pylori,HP)以及配合使用促胃動力類藥物等。以上藥物對于一部分的CAG患者臨床癥狀有較好的緩解效果,但是經過治療后癥狀還是很容易反復發作,如果長期使用也有可能會有不良反應。
中醫治療本病常能取得較好療效,且在控制病情癥狀的同時可能延緩甚至截斷病情的進一步發展,減少癥狀的復發[5]。現在臨床上大多醫家對于本病的治療,主要是以臟腑辨證進行遣方用藥,亦有不少中醫師對于本病的治療采取針刺經絡腧穴,以達到消除癥狀的方法[6]。但目前鮮有醫家在治療慢性萎縮性胃炎時,將臟腑經絡的理論與中藥的歸經理論相互結合、相互為用、相互指導來對方藥進行加減。以引藥入經,從而引導藥效直達疾病之根本,使得藥效可以更好的作用到相應臟腑,以縮短療程,治療病之根本,這一理念在元代醫家王好古的《湯液本草》中便有提及[7]。筆者亦在臨床上通過跟師、收集病例、總結經驗等方法,分析發現在治療本病時,可以在辨疾病標本虛實、臟腑陰陽的同時,結合辨別相應臟腑經絡歸經,再恰當選用引經藥物,療效甚佳。
目前在CAG的論治上,主要從臟腑的角度進行辨證,CAG的病位主要在胃腑,與肝、脾二臟的關系密切,與肺、心兩臟亦可相關,本病病程遷延、病久可損及腎臟之陰陽;CAG的病性多體現為虛實夾雜以及本虛標實兩方面。本虛多以脾胃虛弱為主,可體現在脾氣虛或者脾陽虛、亦可以胃陰虛為其本;標實即為邪實內阻,可體現在以濕熱、氣滯、血瘀為其標,其中久病以血瘀為甚;虛實夾雜則可見于疾病的本象虛虛實實或時虛時實或兩者兼具的情況。臨床上多從上述辨證及病情的輕重、緩急、虛實進行加減用藥。
經絡理論是我國傳統醫學基礎理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傳統醫學理論體系中具有獨特特色的一個分支體系。十二條經脈是人體經絡理論系統中的主體,它具有連接與溝通機體內相應的臟腑,加強表里經脈相合的主要特征[8]。十二經脈通過表里經的聯接以及逐經相傳,可使氣血通過經脈從而輸注內達機體臟腑,機體的五臟六腑也得益于十二經脈運行的氣血以及傳遞的信息,從而相互安和、協作運轉,并能與外在的官竅、形體互相溝通連屬,以形成統一協調的整體。
中藥的歸經始見于《神農本草經》[9],歸經理論是以經絡學說以及臟象學說為理論基礎。就其字面意義而言,“歸”,即指該藥物的作用歸屬;“經”,即指人體中的經絡臟腑。歸經,即指藥物所作用或到達趨向的某經絡或特定臟腑、部位的定向、定位理論[10]。藥物作用于機體起效是具有選擇性的,古代醫家通過不斷的臨床實踐、總結歸納,將藥物的性味作用與臟腑、經絡辨證相結合,經過后世醫家的不斷深入歸納、臨床總結,從而形成了一套來源于臨床,又可有效指導臨床用藥的完善中醫藥歸經理論體系。人體中的臟腑經絡與藥物的歸經作用關系密切,經絡具有溝通機體內外表里的作用,在機體產生病變時,體表的疾病可通過經絡的聯通從而影響到內臟;同樣內臟所產生的病變,也可能因為經絡的內外溝通作用反映到機體表面。故而,發生在機體各部分的病變所反映出的相應證候,可通過經絡的辨證從而獲得更為系統、全面的認知,再以藥物的歸經理論為指導,選擇引經藥物,使藥效直達病灶。
中藥的引經藥理論以傳統醫學的歸經理論作為基礎,以臨床運用治療疾病所取得的顯著療效作為依據,經過長期的臨床實踐及總結形成得出的特殊用藥經驗[11]。引經理論來源于歸經理論,歸經理論作為引經理論的前提,通過引經在將歸經的理論得以升華發展。引經又被稱之為“引經報使”,指的是某一些或一類藥物能夠導引其他的藥物直接到達病所,從而增強藥效,起到向導的作用。“引經報使”的理念最早源于金代易水學派創始人張元素,在其著作《珍珠囊》及《醫學啟源》中明確提出了人體十二經脈引經藥,并指出引經藥所達的引經部位[12]。張元素之弟子李東垣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在用藥時應須“引經報使”的理論[13]。王海藏用《黃帝內經》中論述的藥理作為依據,對張元素和李東垣著作中所收載的引經藥物的種類及數目做了擴充及修整,并將引經藥分為了十二經脈的引經藥和直接作用病癥的引經藥兩個大類[9]。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提到“十二經各有引藥,在臟在腑,在氣在血,為火為熱,亦有引矣”[14],同時在書中列舉了十二經的引經用藥,比如白芍、升麻引導藥效直入足太陰脾經,白術、蒼術引藥入足陽明胃經等。引經藥合理使用不但能提高到達病所有效藥量,更能增加用藥的準確性,從而提升療效。
近年來,隨著醫學在經絡系統的不斷深入認識與探究,經絡與臟腑之間的微觀性和整體性的統一逐漸重視起來。通過臨床實踐,我們也發現,從經絡系統的整體觀來治療慢性萎縮性胃炎,不但能縮短病程的治療時間,在減少復發的頻次方面也有較為理想的效果。
《丹溪心法》中這樣說過:“欲知其內者,當以觀乎外;診于外者,斯以知其內”。本段原文提示:機體臟腑發生內在出現陰陽失衡、氣血不和等病變時,會通過身體中的經絡系統反映在相連屬的外在形體官竅,從而出現一些的外在的特定征象。同理司外亦可揣內,在慢性萎縮性胃炎的診治中,可以從經絡的角度進行分析、觀察慢性萎縮性胃炎的異常外在表象,進而探究病變本質的所屬歸經,從而指導引經藥物的選擇,有利于合理選藥,準確引導藥效到達病所,以期為CAG的治療取得更佳的療效。
《類經》中有這樣的記載:“經脈者,臟腑之枝葉;臟腑者,經脈之根本。”,《靈樞·脈度》中也有類似的記載:“陰脈榮其臟,陽脈榮其腑……其流溢之氣,內溉臟腑,外濡腠理……”。在所載書中都強調了,人體五臟與經絡系統之間的關系,主要體現在以五臟為中心,通過經絡的聯通作用,內連腑臟、外絡肢節。所以機體的四肢官竅與五臟六腑及全身中的各組織器官緊密相連成為一個的整體。通過臨床觀察,CAG的癥狀可通過足陽明胃經表現出來的同時,也可能通過與胃經相表里或相連接或所過之經絡,相對于的表現在相關臟腑經脈的分布區域。
《內經》對于胃脘是這樣描述的:“胃大約一尺五寸,徑五寸,長二尺六寸,橫屈……”。同樣張介賓對于胃脘也做了細致的描述,曰:“胃之上口,名曰賁門,飲食之精氣,從此上輸于脾肺……胃之下口,即小腸上口,名曰幽門。”。胃的位置橫居在人體腹中,是受納和腐熟水谷之腑,也是水谷氣血之海,主要接受臟腑經絡以及氣血津液的濡養。從經絡的循行來看,有多條經脈經過胃脘。比如:手太陰肺經起自于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15];足陽明胃經其支者……入缺盆,下膈,屬胃,絡脾[15];足太陰脾經起自于大指之端……入腹,屬脾,絡胃[15];手太陽小腸經起自于小指之端……下膈,抵胃,屬小腸[15];足厥陰肝經……至小腹,夾胃兩旁,屬肝,絡膽[15]。任脈位于腹正中線、足少陰腎經行于腹前正中線旁開0.5寸之處,其循經路線均過胃脘,從而也與胃脘癥狀有著緊密的關系。陰陽蹺脈、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和胃經均到達目內眥,故而其病理、生理上也會產生一定的內在聯系,在疾病的診治以及引經藥的選擇上也不應忽視其相關性。
在臨床CAG的治療中,常可以用經絡及引經理論作為參考指導,通過辨別病癥的所屬臟腑經絡、氣血陰陽,合理的選擇引經藥物,以載藥達所、消癥防復。比如,在治療胃陰不足型的CAG時,主要以養陰益胃治則,常選主方為一貫煎或益胃湯或麥冬沙參湯[16]。此三方中主要以益胃養陰藥物為主,一貫煎中少伍行氣止痛藥物,再根據臨床病癥,進行對癥藥物的加減。根據經絡理論,胃陰不足證可選以胃俞、三陰交等穴位對癥治療,胃俞、三陰交分屬于足太陽膀胱經與足太陰脾經。那么在治療胃陰不足型的CAG時,可在養陰益胃的基礎上考慮合用健運脾胃、通調腑氣的治則。再以引經理論作為引經藥物的選擇依據,可選擇引入脾經以及膀胱經的藥物,如白芍、白術、黃柏之伍類藥物,即可引經達所,一可導使藥效直達病位胃脘,二可引藥入脾經或膀胱經,通過與胃經相表里或相連接的關系,從側面協助治療,既有見肝之病、知肝傳脾之意,又可取其藥物自身之功效如斂陰止痛、瀉火補陰以對癥除病。
綜上所述,CAG的病程進展時間較長,病因較繁,病理較為復雜,病情所涉及的相關臟腑較多,在臨床治療中容易反復發作,所以在治療本病時,可從多角度多方式切入進行整體辨證。經絡有溝通機體表里、連接人體上下、聯系器官臟腑的作用;引經藥物作為舟楫抑或向導,可以引導藥效入經達所,直入醫家欲攻之處,在加強治療效果的同時,亦可安未受邪之處,從而在根本上減少了CAG癥狀的反復發作。引經藥物的運用可作為一部分反復性、難治性疾病的用藥思路,但仍需以辨證、辨經作為前提,再選擇導引功效藥物時,仍需考慮藥物本身的功效與作用,需將藥物的引經功能與本身功效做到盡可能的統一,使得物盡其用、藥盡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