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體視域下中國與東盟合作關系發展及經驗研究

摘 要：回顧中國與東盟30多年來的合作歷程，雙方在各個領域的合作取得了顯著成效，尤其是經濟領域的成果成為中國與東盟合作的亮點。在共同體視域下，堅持相互契合的理念作為共同價值基礎，堅持全面覆蓋的合作機制和多元包容的合作精神，是中國與東盟合作關系的主要經驗。

關鍵詞：共同體；中國—東盟；合作關系；經驗

doi：10.3969/j.issn.1009-0339.2023.05.014

［中圖分類號］D822；F74"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339（2023）05-0099-08

引言

“共同體”觀念最早可追溯至古希臘時期。面對城邦之間不斷混戰的局面，柏拉圖試圖以國家名義建立一個超越城邦的共同體。他在《理想國》中指出：“建立國家的目標并不是為了某一個階級的單獨突出的幸福，而是為了全體公民的最大幸福。”[1]亞里士多德也提出：“所有城邦都是某種共同體，所有共同體都是為著某種善而建立的，很顯然，由于所有的共同體旨在追求某種善，所追求的一定是至善。這種共同體就是所謂的城邦或政治共同體。”[2]此外，盧梭的“契約社會”、康德的“世界公民”和黑格爾的“理性國家”都從不同角度闡釋了共同體的內涵，但都沒有實現對全人類層面的人文觀照。以前人為鑒，馬克思指出：“從前各個人聯合而成的虛假的共同體，總是相對于各個人而獨立的；由于這種共同體是一個階級反對另一個階級的聯合，因此對于被統治階級來說，它不僅是完全虛幻的共同體，而且是新的桎梏。”[3]雖然馬克思沒有直接提出關于共同體的實質性內涵，但指明了方向：真正的共同體應該超越一切階級和階級利益，以維護每一個獨立個體的人的利益為基礎，目的是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的解放。

從哲學的角度來看，基于馬克思主義的人本思想，真正的共同體是作為整體的人類與作為個體的人在價值與利益上的和諧統一。從馬克思主義唯物論出發，這種和諧統一的共同體能夠產生，必須具備一定的主客觀條件。當前，人類面臨的傳統與非傳統安全所引發的全球性問題在客觀上要求人類結成超越一切階級和階級利益的共同體，以共同解決危機。另一方面，由于人類是一個整體，構建真正的共同體就需要基于共同價值而非個人價值或特定群體價值作為意識基礎。這也就是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即“合作共贏，就是要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在謀求本國發展中促進各國共同發展”[4]。黨的十九大報告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核心內涵進行闡釋：“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5]

回顧中國與東盟30多年來的合作歷程，雙方在各個領域的合作取得了顯著成效，尤其是經濟領域的成果成為中國與東盟合作的亮點，其中最主要的經驗就是雙方通過相互契合的理念為中國—東盟合作構建了共同價值基礎。由此建立的全面覆蓋的合作機制，形成的多元包容的合作精神，都為中國—東盟合作提供了保障。

一、中國—東盟合作關系的發展與成效

（一）中國—東盟合作關系的發展歷程

中國與東盟的合作關系始于20世紀90年代初，此時也是整個亞太地區從兩極格局走向多極、從戰爭走向和平發展的重要轉折時期。在此背景下，中國與東盟開啟對話并走上合作共贏的發展道路。

1. 合作關系確立。20世紀90年代以來，世界局勢發生重大變化。隨著蘇聯解體，兩極爭霸的格局也隨之結束。在這一背景下，東南亞的形勢也發生了改變。1991年《巴黎和平協定》簽署，標志著僵持已久的柬埔寨問題得到解決，東南亞實現了和平，迎來了地區穩定發展的有利時機。同時，域內各國都致力于國內經濟建設，從對抗真正走向了合作，東南亞地區的一體化進程緩步啟動[6]，東盟建設持續推進。中國自1978年改革開放后，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國家實力逐步增強。東盟成員國中大多數國家與中國一樣同為發展中國家，在推動經濟發展和國家建設方面有著相同的需求，在地區利益和地區安全問題上有共同目標與利益，對地區的繁榮與和平穩定有同樣的期望。20世紀80年代，中國與東盟國家就有了政治、經濟的合作基礎。20世紀90年代以后，中國與東盟國家的合作關系進一步提高。1990年，中國國家領導人對東盟成員國泰國、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以下簡稱“印尼”）和新加坡開展了友好訪問，期間中國與印尼恢復了外交關系，與新加坡建立了外交關系，經濟上中國與東盟的貿易額達到了66.9億美元[7]。1991年，時任中國外交部部長錢其琛受邀出席第24屆東盟外長會開幕式，并與東盟六國外長舉行了首次非正式會議。這次會議標志著中國與東盟正式對話關系的開始。

2.合作關系發展。1996年，中國升級成為東盟的全面對話伙伴。1997年，中國—東盟首次首腦會晤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雙方在會上交換了友好交往、合作共贏的愿景，簽署并發表了《聯合聲明》，確定建立面向21世紀的中國—東盟睦鄰互信伙伴關系。

中國—東盟的伙伴關系建立之后的4年間，中國分別與多個東盟成員國簽署了雙邊合作框架文件，建立了互信友好關系。進入21世紀，中國—東盟關系進一步加強。根據中國建議，中國與東盟2000年就建立自貿區問題開展專家論證。2001年，第五屆中國—東盟領導人會議宣布，在今后10年內建立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并就21世紀初重點合作領域達成共識，其中包括把湄公河流域開發確定為21世紀雙方合作的優先事項。2002年，第六屆中國—東盟領導人會議正式簽署《中國—東盟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中國—東盟自貿區建設進程啟動；雙方首次發表《中國參與湄公河次區域合作國家報告》，啟動中國、東盟湄公河流域開發合作；雙方發表《關于非傳統安全領域合作聯合宣言》，啟動中國與東盟在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全面合作；中國與東盟外長簽署《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等等。

3.合作關系提升。在2003年“10+1”會議期間，中國正式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成為東盟對話伙伴中第一個加入該條約的國家。同時，中國—東盟確定建立戰略伙伴關系，簽署發表了《中國與東盟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伙伴關系聯合宣言》。自2005年起，中國與東盟就雙方合作計劃與目標連續制定了《落實戰略伙伴關系行動計劃》并圓滿完成，2010年中國—東盟自貿區如期建成。

2013年，習近平提出與東盟攜手建設更加緊密的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2015年，中國和東盟國家開展次區域合作，正式啟動“瀾滄江—湄公河”合作機制。2019年，中國和東盟發表的《中國—東盟關于“一帶一路”倡議同〈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稱，雙方認識到對接合作將有助于區域互聯互通、和平穩定、經濟繁榮和可持續發展[8]。2020年，中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簽署了由東盟十國發起的《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當今世界人口最多、規模最大、潛力最足的自貿區正式建成，中國與東盟的合作關系朝著更為深廣的方向發展。

2021年以來，中國—東盟合作關系繼續提升。2021年11月22日舉行的中國—東盟建立對話關系30周年紀念峰會上，中國和東盟共同宣布建立全面戰略伙伴關系，并制定了中國—東盟全面戰略伙伴關系行動計劃（2022—2025），中國重申支持東盟保持中心地位，支持東盟一體化和共同體建設，加強中國—東盟疫情疫后合作，實現互利共贏和長期可持續發展[9]。隨著2022年1月1日RCEP正式生效，中國—東盟自貿區3.0升級也正式開啟磋商，中國—東盟合作關系進入新的發展階段。

（二）中國—東盟合作關系的成效

歷經30多年的發展，中國—東盟在各個領域的合作取得了顯著成效，尤其是經濟領域的成果成為中國與東盟合作的一大亮點。

30多年來，中國—東盟貿易額逐年攀升。1990年，中國和東盟的貿易總額為66.9億美元，如今東盟已成為中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即便2020年暴發新冠疫情沖擊了全球經濟市場，三年來中國—東盟的貿易總額仍保持持續上升①，體現出中國—東盟經濟合作關系的韌勁。2022年雙方貿易額達到了9 753.4億美元，增長11.2%。其中，出口5 672.9億美元，增長17.7%；進口4 080.5億美元，增長3.3%[10]。據我國商務部統計，2023年前5個月中國與東盟貿易總值達2.59萬億元人民幣，增長9.9%，占外貿總值的15.4%，東盟繼續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其中，對東盟出口1.56萬億元人民幣，增長16.4%；自東盟進口1.03萬億元人民幣，增長1.4%；對東盟貿易順差5 238.6億元人民幣，擴大64.3%[11]。中國—東盟經濟合作平臺，如中國—東盟博覽會至2022年已成功舉行19屆，期間中國—東盟博覽會共發布80多份合作倡議、發展報告、白皮書、年鑒等，建立20多個領域部長級磋商機制，催生30多個合作平臺，啟動10多個培訓基地，共有110萬客商參會[12]。

中國—東盟在傳統經濟領域取得顯著成效，在海洋經濟、數字經濟等方面的合作也取得了一定的進展。在海洋經濟方面，現已建立起中國—東盟海上合作基金、中國—東盟國家海洋合作論壇、泛北部灣經濟合作論壇等合作機制，中國—東盟國家海洋合作論壇已舉辦了7屆，來自東盟各國的代表與學者在海洋資源開發管理、氣候檢測、資源保護等領域展開探討合作[13]。2022年舉行的第十二次泛北部灣經濟合作論壇取得了多項新成果，不僅與文萊、柬埔寨、印尼、菲律賓、泰國等東盟國家工商會聯合發布《泛北部灣經濟合作區工商界共建北部灣國際門戶港南寧倡議》，并且涉及港口物流、產業鏈等領域的合作相繼簽約，如北部灣國際港務集團有限公司與PSA國際港務集團合作備忘錄，北部灣港與文萊摩拉港共同促進國際陸海貿易新通道和東盟東部增長區互聯互通合作備忘錄等[14]，推動了中國—東盟的藍色經濟合作。《中國—東盟戰略伙伴關系2030年愿景》中提出要鼓勵中國—東盟藍色經濟伙伴關系，促進海洋經濟的發展[15]。目前，中國—東盟藍色經濟合作雖仍處于開端，但加強雙方海上合作聯通，共同保護和開發海洋資源，對于中國—東盟雙方來說都具有重要意義。

數字經濟是當前中國與東盟所重點關注及發展的領域之一。2020年發布的《中國—東盟關于建立數字經濟合作伙伴關系的倡議》中指出，數字經濟是亞太乃至全球未來發展重要方向，在新冠疫情的背景下更是凸顯了數字經濟的重要性，并對中國—東盟的數字經濟合作提出了一系列具體的措施倡議[16]。2021年中國—東盟建立對話關系30周年紀念峰會提出，將《東盟數字總體規劃2025》與《中國—東盟關于建立數字經濟合作伙伴關系》對接，如今中國—東盟的數字經濟建設集中在數字產品制造、數字技術應用和數字要素驅動三大領域。中國不僅與越南、緬甸、老撾等國家搭建跨境光纜，中國企業如小米已在越南建廠生產手機，云服務商如阿里云、騰訊云、華為云等在新加坡、泰國、印尼等國家建立起了數據中心[17]。數字經濟具有巨大的發展潛力和比傳統經濟更為廣闊的市場和目標人群，符合中國與東盟雙方的發展需求。推動數字經濟的合作不僅能帶來巨大收益，更能推動中國—東盟經濟合作朝更高質量的層次發展。

二、中國—東盟合作的主要經驗

中國—東盟雙方在多年的合作實踐中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推動了雙方在觀念層面進一步形成了關于合作發展的共識，積淀了厚重的經驗。

（一）理念契合是中國—東盟合作的共同價值基礎

2013年10月3日，習近平在印尼國會演講中首次提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倡議，其中“堅持講信修睦、堅持合作共贏、堅持守望相助、堅持心心相印、堅持開放包容”是對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內涵的核心闡述。這一闡述不僅對過去雙方合作共贏的成果給予了充分肯定，也為未來雙方合作關系朝著更具建設性的軌道邁進指明了方向。2021年11月22日，習近平在中國—東盟建立對話關系30周年紀念峰會上發表題為《命運與共 共建家園》的重要講話，指出中國與東盟在發展實踐中獲得的最重要經驗是相互尊重、合作共贏、守望相助、包容互鑒，同時提出“共建和平、安寧、繁榮、美麗、友好家園”的五點建議，進一步深化了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人文內涵。此外，習近平強調，中方將堅定不移以東盟為周邊外交優先方向，堅定不移支持東盟團結和東盟共同體建設，堅定不移支持東盟在區域架構中的中心地位，堅定不移支持東盟在地區和國際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18]。

關于表述東盟中心性最早的文字可見于2007年簽署的《東盟憲章》第15條宗旨，以“中心地位”作為東盟對于自身角色定位的追求：“在開放、透明和包容的地區架構內，維護東盟在同外部伙伴關系中的中心地位和積極主動作用。”[19]東盟對“中心地位”的堅持，是東盟共同體從冷戰到和平發展時期汲取的最重要教訓，也是東盟在發展對外關系實踐中獲得的最寶貴經驗。在國際關系尤其是大國關系變動復雜的大背景下，謀求和平穩定的發展環境對體量相對較小的東盟各成員國來說十分重要。東盟地位“中心性”的定位符合東盟自成立以來所堅持的在涉及本地區事務中“用同一個聲音說話”的宗旨，以整體性的角色面對世界，有助于提高在世界舞臺的話語權。2015年東盟宣布東盟共同體建成，并發布了《東盟2025：攜手前行》愿景文件，其中指出東盟在一體化進程中致力于發揮更大的主導作用，以東盟作中心，加強區域內部的凝聚力和一體化程度，做地區事務的“主導者”[20]。

對比可見，兩種理念在根本上高度契合。一是和平穩定的外部環境對地區成員的發展具有關鍵意義，這反映出中國和東盟對外部環境形成了共同的認識和判斷；二是平等與尊重是發展國家間關系的基本條件，體量大小不同的國家都擁有相同的生存和發展空間與權利，表達出中國和東盟各國作為國際社會成員的共同訴求；三是合作共贏是發展對外關系、實現共同發展的唯一途徑，這是中國和東盟從合作實踐中取得一系列發展成果的經驗總結；四是相互肯定和支持對方的理念，這對中國和東盟在未來實現增進互信與深化合作良性循環具有重要意義。正是基于兩種理念的高度契合，中國和東盟能夠在更廣闊的領域和空間尋找相同點和共通點，為雙方從互聯互通走向民心相通提供了可能性。

（二）全面覆蓋的機制是中國—東盟合作的制度依托

在共同的價值基礎上，中國與東盟之間建立不同的雙邊機制和多邊機制。雙邊機制主要是中國—東盟“10+1”機制。該機制自1997年成立以來，雙方合作不斷擴大與深化，現已發展成為東亞區域合作的主要機制之一。1997年，中國—東盟雙方舉行第一次“10+1”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此后每年定期召開一次的領導人會議。“10+1”下設12個部長級會議機制，分別是外交、經濟、交通、海關署長、總檢察長、衛生、電信、新聞、質檢、打擊跨國犯罪、文化、青年事務。此外，還有5 個工作層級的會議機制，分別是高官磋商、聯合合作委員會及工作組會議、經貿聯委會、科技聯委會和商務理事會，以及中國—東盟中心和中國—東盟博覽會等[4]。

多邊機制則主要包括以下六個方面。一是東盟—中日韓“10+3”機制。1997年，東盟邀請中日韓三國領導人參加非正式會議，形成東盟與中日韓“10+3”機制，其成員包括東盟十國及中國、日本、韓國。各成員在20多個領域建立了66個對話與合作機制，組成了以每年一度的領導人會議為核心，以部長級會議、高官會、大使級會議（CPR+3）和工作組會議為支撐的合作體系。部長級會議主要包括外交、經濟、交通、海關署長、總檢察長、青年事務、衛生、電信、新聞、質檢和打擊跨國犯罪等內容。

二是東亞峰會。2000年，時任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爾提出了“東亞峰會”的概念。2005年，首屆東亞峰會舉辦。東亞峰會成員國所涉及的地理范圍較大，不僅有處于南亞的印度，還囊括了太平洋地區的新西蘭、澳大利亞，后俄羅斯、美國也在2010年參與進來。東亞峰會是年度領導人會議機制，由東盟輪值主席國主辦和主持，經貿、能源、教育部長定期進行會晤。東亞峰會重點合作領域在能源環保、金融、教育、東盟互聯互通等。

三是東盟地區論壇。東盟地區論壇（ARF）于1994年成立，成為亞太地區官方多邊安全合作的開端，現有27個成員，包括文萊、柬埔寨、印度尼西亞、老撾、馬來西亞、緬甸、菲律賓、新加坡、泰國、越南、中國、日本、韓國、朝鮮、蒙古、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國、斯里蘭卡、俄羅斯、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巴布亞新幾內亞、東帝汶和歐盟。東盟地區論壇的架構較為特殊，其組織形式依靠東盟，未設置獨立的秘書處與其他的常設性機構，每年在東盟輪值主席國內舉辦論壇會議，并由東盟輪值主席國負責論壇議程的設定和具體事項。論壇下設高官會、安全特別會議，建立信任措施與預防性外交會間輔助會議均為每年召開一次。此外，一年內還有5次會間會（救災會間會、反恐與打擊跨國犯罪會間會、海上安全會間會、防擴散與裁軍會間會、使用信息和通信技術安全會間會）和2次國防官員對話會。中國不僅參加了歷屆外長會，還主辦和參加了各類的合作項目，為維護地區安全作出了貢獻。

四是瀾滄江—湄公河合作機制。瀾滄江—湄公河機制是李克強在2014年11月舉辦的第17次中國—東盟領導人會議上首次提出的合作機制。這是由中國、柬埔寨、老撾、緬甸、泰國、越南等國家組成的一個次區域合作機制，主要圍繞瀾滄江—湄公河沿途區域進行合作建設。2015年11月12日，首次外長會議在云南景洪舉行，會議通過了《瀾湄合作概念文件》和《首次外長會聯合新聞公報》，六國外長就瀾湄合作目標、原則、重點領域、機制框架和首次領導人會議相關安排等達成一致，決定在政治安全、經濟和可持續發展、社會人文三大重點領域開展務實合作，共同打造更為緊密、互利合作的瀾湄共同體。2016年3月，瀾湄合作首次領導人會議在海南三亞舉行，此次會議全面啟動瀾湄合作，共同發表了《瀾滄江—湄公河合作首次領導人會議三亞宣言》和《瀾滄江—湄公河國家產能合作聯合聲明》，提出合作的重點領域在互聯互通、產能、跨區域經濟、水資源、農業以及減貧等。

五是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以下簡稱“GMS”），由亞洲開發銀行于1992年發起，中國、老撾、緬甸、泰國、柬埔寨、越南共同參與。自發起以來，區域經濟合作不斷深化，已形成領導人會議、部長級會議和各領域務實合作的總體合作架構。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范圍涉及交通、通信、貿易投資、能源、農業、禁毒、旅游等9個領域，以經濟合作項目為主導，合作重點有基礎設施建設、跨境貿易投資、私營部門參與、人力資源開發、環境保護和自然資源可持續利用。

六是泛北部灣經濟合作區。2006年“泛北部灣經濟合作論壇”首次提出建設中國—東盟海上次區域合作機制，將中國與越南的環北部灣經濟合作范圍延伸到隔海相鄰的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菲律賓和文萊等臨近北部灣的國家。合作重點在加強港口物流合作，加快產業對接與分工，促進貿易投資，大力發展海洋工業，聯合開發海上資源，加快臨海城市發展。同時，以陸地交通如鐵路、公路干線為依托，構建南寧-新加坡經濟走廊，通過沿線重點城市合作和跨境合作，吸引各類相關產業在此集聚并形成市場，在中國與中南半島之間形成一個日趨繁榮、輻射力強大的經濟走廊。

中國與東盟的合作機制豐富多樣，在規模上包括了區域與次區域，層次上覆蓋了首腦與地方，內容上涵蓋政治、經濟、安全、人文等各個領域，呈現縱向層次與橫向領域交織，構建出一個全面多元的合作網絡，充分體現了中國與東盟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實質。

（三）多元包容的精神是中國—東盟合作的重要保障

中國參與了東盟牽頭和主導的多個多邊機制，并在其中扮演了積極合作的角色。中國與東盟的政治互信不斷加強，有關南海問題的和平對話持續推進，安全領域的合作繼續深化，體現出多元包容的精神內涵，為中國與東盟全面戰略伙伴關系良性發展提供了重要保障。

2002年《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發表后，中國和東盟舉行了多次高層會議，推動全面落實DOC的進程。2011年中國和東盟達成《落實〈南海各方行為宣言〉指導方針》，指導方針強調以循序漸進的方式落實宣言，繼續推進和平對話。2013年“南海行為準則”（COC）全面啟動磋商。COC是《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的增強版和升級版，在多方努力下于2017年通過文本性框架，取得重要的階段性成果。目前，COC已進入二讀。

與此同時，中國和東盟于2002年發表了《非傳統安全領域合作聯合聲明》，開啟了在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合作。2004中國與東盟簽署了《非傳統安全領域合作諒解備忘錄》，雙方確定在非傳統安全領域如信息交流、人員交流、執法合作方面具有共同利益[21]，并制定了中長期的合作規劃，各國執法部門在反恐、非法移民、禁毒、執法、刑偵等領域展開合作。截至2020年，中國與東盟國家舉行的“平安航道”掃毒行動已破獲2萬件毒品案件，抓獲2萬多名犯罪嫌疑人，并繳獲各類毒品15.6噸[22]。2011年12月9日，中老緬泰湄公河聯合巡邏執法首航在中國云南關累港啟動，湄公河國際航運全面恢復，開創中國與周邊國家執法安全合作新模式，到2021年四國聯合巡邏執法已達到第101次。在第101次的聯合巡邏執法中，中老緬泰共派出執法船艇5艘、執法隊員134人，總航時33小時，總航程612公里；檢查車輛36輛、人員52人、貨物21.6噸，持續震懾流域內各類違法犯罪活動[23]。

從2002年中國提出“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的新安全觀，到2013年“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始終強調以積極的態度與東盟進行合作，在地區安全方面擴大了合作范圍。在2017年10月舉行的第四屆中國—東盟外長擴大會議上，中國和東盟十國首次就開展海上聯合演習達成一致，并于2018年8月和10月舉行了首次聯合軍演。2023年中國宣布，由中國—馬來西亞為原始成員開展的以“和平友誼”為名的系列聯演將繼續擴員，中國將在今年與柬埔寨、老撾、馬來西亞、泰國、越南進行六國聯合多邊聯演[24]。“和平友誼”系列聯合演習每次都有新內容及新的東盟國家加入，意味著中國和東盟在防務安全上的合作程度不斷加深，關系愈發密切，已然成為地區安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中國與東盟在社會文化領域的合作也取得了顯著成效。200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東盟成員國政府關于文化合作的諒解備忘錄》簽署后，后續的發展規劃和行動計劃等落實協議也相繼簽署并實施，有力促進了人文旅游、文化交流對話以及教育互訪等形式的合作。在新冠疫情未爆發前，2019年中國與東盟國家人員雙向往來互創新高，超過6 500萬人次[25]。2006年在廣西啟動的中國—東盟文化論壇，成為中國—東盟文化交流的重要平臺之一，至今已成功舉辦了18屆。2008年啟動的“中國—東盟教育交流周”也連續舉辦了15年，已成為中國—東盟進行教育合作、高層次教育事業交流合作發展的平臺。在此基礎上，中國提出了“中國—東盟雙十萬學生流動計劃升級版”，希望實現雙方學生流動總規模于2025年達到30萬人次的目標[26]。

中國與東盟的合作基于和平與發展的現實需求與合作促發展的共同認知，形成了全領域覆蓋的合作機制與多元包容的合作精神，在取得一系列成果同時也推動中國與東盟的合作走深、走實，形成如今政經互促、人文互通的良好局面，為未來構建更為緊密的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創造了有利的條件與環境。

結語

從哲學角度看，形成共同體需要具備一定的主客觀條件。從中國—東盟合作發展的歷史經驗來看，冷戰時代的歷史教訓、后冷戰時代“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的判斷、合作是發展的有效途徑等認知，為中國和東盟建立合作關系奠定了認識基礎，而世界進入區域化、全球化的時代背景則客觀上要求國際社會成員突破各種界限和壁壘，走上合作共贏的道路。正是在這一背景下，中國—東盟開啟合作并樹立了合作共贏的典范。

另一方面，共同體的發展是觀念與實踐互構的過程。從中國—東盟30多年的發展歷程來看，合作共贏的共識已經成為中國與東盟共有的理念基礎，成為聯結中國“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和東盟“印太展望”的契合點。在這一基礎上，雙方通過建立全面覆蓋的合作機制、發揚多元包容的合作精神，推動中國—東盟關系行穩致遠。隨著由傳統與非傳統安全所引發的全球性問題層出不窮，加之逆全球化現象持續抬頭，全世界面臨的共同挑戰也愈加嚴峻。面對這一形勢，中國與東盟現有的共識與合作機制、成果也愈發彌足珍貴。堅持共同的價值基礎，提升現有的合作機制，繼續發揮多元包容的精神，將是未來中國與東盟共同克服挑戰的關鍵所在，也是構建更為緊密的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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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緒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