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萬元的裝修費用去哪了

一筆高達200萬元的“裝修費用”竟意外牽出一起洗錢案。2023年1月9日，經寧鄉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被告人歐某被寧鄉市人民法院以洗錢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緩刑三年，并處罰金七萬元。此案系長沙市在打擊整治養老詐騙專項行動中辦理的一起洗錢案件。

養老詐騙案中挖出一筆洗錢案

2022年上半年，寧鄉市人民檢察院在辦理九如城非法集資系列案過程中發現，一家名為“湖南省九如城健康養老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九如城公司）的企業存在大額資金去向不明的情況，為查明資金去向，承辦檢察官多次書面引導公安機關調查取證。終于，在審查涉案公司財務資料時辦案人員發現，該公司曾有一筆200萬元的款項轉入長沙市某建筑勞務有限公司賬戶，而根據九如城公司法人代表李某供述，該筆款項系用于支付裝修九如城公司名下大河西養老公寓的勞務費用。但經辦案人員實地走訪，以及多次對比集資參與人證言和書證，證實該養老公寓僅對建筑外立面和兩間樣板間進行了裝修，裝修工程量與高達200萬元的勞務費用明顯不相當，承辦檢察官立即察覺本案很可能存在洗錢犯罪線索。

2022年7月，檢察機關書面建議公安機關針對相關線索深挖下游犯罪，果然挖掘出一筆涉案金額達200萬元的洗錢犯罪事實。

200萬元裝修費只是冰山一角

“九如城公司主要是做預定式養老服務，具體就是公司向有養老需求的老人提供床位、醫療、休閑等養老服務，預定金額為一萬元起步，沒有封頂金額限制，根據投資的金額不等，享受入住后7至9折的折扣。等養老公寓建成后，客戶就可以入住并享受公司的養老服務，如果不入住，保證合同期滿后可退還本金，而且公司會按季度每年支付四次利息收益。”一名涉案人員介紹道。根據九如城公司的《養生養老服務合同書》顯示，公司按照客戶的投資金額分別為其提供公寓單間、公寓標準間、公寓豪華間三檔不同標準的配套設施和養老服務。

“他們主要通過網絡宣傳、業務員宣傳和組織實地參觀來招攬客戶，我就是經一個之前認識的業務員小鵬介紹才了解這個項目的。”說起這段經歷，宋阿姨至今仍然懊悔不已，“到了這家公司，工作人員就拿來一疊相關文件給我們看，還給我們展示了一些項目奠基和其它在建設中的有關項目的圖片，我就深信不疑了。”在現場工作人員的熱情講解下，宋阿姨在這一養老項目中一次性投資了30萬元。其實，九如城公司聲稱的在建項目完全是子虛烏有。

“我一直想找個養老公寓。九如城公司組織我們參觀過寧鄉大河西的養老公寓，樣板間里擺放了柜子、床、電視機，衛生間里也裝有扶手、報警器，房間用的是防滑防摔的木地板。”今年67歲的王阿姨在一次外出買菜的途中接到了九如城公司的傳單，公司還安排她前往“大河西養老公寓”進行參觀，參觀回來后，她當即就拍板簽了合同。

“講解員還和我們說，等公寓建設完成后，這里之后還會建設醫療室、娛樂室、銀行、餐飲等配套設施，公司計劃在全國各地建設這種連鎖養老公寓，老年人需要什么樣的環境就可以在什么樣的環境居住。”王阿姨回憶受騙經過。

九如城公司會經常性地組織業務員在公司附近的路邊、菜市場和公園等地向路過的老年人發放宣傳單，宣傳單上有九如城公司的情況介紹、名下的養老公寓情況等，并由業務員向老年人詳細講解預定養老服務床位的金額及返利情況，如老年人有想進一步了解的意向，九如城公司就組織他們前往寧鄉市的基地進行參觀，并安排講師在九如城公司為其授課。為此，九如城公司在寧鄉專門租賃了一些養老公寓和基地，為其“裝點門面”，用以招徠老年人進行投資。

經查證，2019年2月至9月，李某以九如城公司的名義在長沙等地面向社會公眾進行公開宣傳，以提供養老服務項目為名，吸引客戶投資養老床位，承諾按季度支付8%-15%不等的年利率利息，通過“大額吸收資金、極小一部分用于項目支出”的方式，詐騙1059名集資參與人參與投資項目，詐騙金額共計人民幣6000余萬元。

但讓這群老人們沒想到的是，李某等人收到資金后，并未按照約定將資金用于養老項目等生產經營建設，不僅如此，還不到半年，這家養老公司就“暴雷”了。2019年8月，九如城公司資金鏈斷裂，李某等人馬上停止向集資參與人歸還本息，也未如約向其提供養老服務，截至案發，沒有一名老人住進所謂的“養老公寓”，千余名老人的養老錢就此“打了水漂”。

而這筆200萬元的天價“裝修費”正是集資詐騙資金中的一部分。

檢察官揭露案件真相

“我在現場經常看到有大巴車載著一車車的老人來公寓進行參觀，有時候一天就來兩三趟人，有專門的講解員拿著話筒向老人進行講解，向老人介紹樣板間的一些功能。”養老公寓的裝修工人小陳回憶當時的情景。

2019年上半年，歐某作為九如城養老項目裝修工程項目負責人，根據李某的要求，將九如城公司租賃的一棟建筑的外立面以及兩間樣板間按養老公寓的建設標準進行裝修改造。2019年5月31日，李某以支付九如城養老公寓裝修工程勞務費用為名，安排九如城公司向長沙市某建筑勞務有限公司轉賬200萬元，長沙市某建筑勞務有限公司則按照200萬元勞務費用的標準，制作了一份虛假勞務工資表，并從中扣除了12萬元的手續費，后于同年5月31日、6月27日、6月28日分三筆向歐某進行轉賬，共計188萬元。而歐某在明知九如城的上述資金與實際勞務費用明顯不符的情況下，仍然答應李某的過賬請求，于同年6月10日向歐某妹妹（同為犯罪嫌疑人）轉賬20萬元，7月1日、7月23日分兩次取現共計100.666萬元交給李某。如此，歐某通過上述方式，將集資詐騙資金“洗白”為正常合法資金共計120.666萬元。剩余60余萬元中，除30余萬元系歐某實際支付的裝修勞務費，剩余30萬元則作為裝修及洗錢的獲利進了歐某自己的腰包。

“歐某通過安裝有‘養老服務公司’標識的建筑物外立面，以及養老公寓樣板間的配套設施，可以得知李某以提供養老服務為名開展經營活動；根據歐某供述其在裝修現場的見聞，可以得知李某經常安排講解員帶領大批老年人參觀養老公寓吸引投資。因此，歐某完全具備認識到資金來源系老年人的投資款項的條件，明顯具有主觀明知。”檢察官表示。歐某到案后，一開始態度強硬，拒不認罪，檢察官通過鎖定歐某的主觀明知，對歐某耐心進行證據開示、釋法說理，歐某最終認罪認罰。

案子雖然辦了，但老人們的血汗錢怎么辦？在辦案過程中多次當面接待參與集資的老年群體的承辦檢察官，根據老人們對本案追贓挽損的相關意愿，針對退贓、不退贓的不同情形，在《認罪認罰具結書》中分別簽訂兩檔刑期，督促歐某主動退贓退賠。

2022年8月31日，寧鄉市人民檢察院以歐某涉嫌洗錢罪向寧鄉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訴。在庭審過程中，歐某當庭表示認罪認罰，并自愿退繳了本案全部贓款，法院遂依法作出前述判決。案件的辦理極大地挽回了受害人的損失。目前，九如城非法集資系列案的相關人員處理及后續的追贓挽損工作正在進一步開展中。

檢察官提醒：洗錢是較為嚴重的經濟犯罪行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條，有下列行為之一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一）提供資金賬戶的；（二）將財產轉換為現金、金融票據、有價證券的；（三）通過轉賬或者其他支付結算方式轉移資金的；（四）跨境轉移資產的；（五）以其他方法掩飾、隱瞞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來源和性質的。

舉報洗錢活動，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希望廣大群眾不斷增強反洗錢意識，群策群力共同防范，切實讓贓款無處可藏。（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