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什么其他要想的,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但看著教過的這些山里娃娃,多多少少有些出息,也就心滿意足了。”聊到最后,胡樸生這樣定論自己,話語平淡,樸實無華,一如他名字中的“樸”字。言及今后,特別是退休后作何打算,胡樸生目光灼熱:“我的根在山區,教書育人一輩子,山區也養了我一輩子,只要我還能動一天,就要為山區教育發光發熱一天。”
其實,在剛得知自己因長期任教山區,相關教育事跡可能要在省刊登載時,胡樸生有點不適應。在他看來,山區教師太多了,自己好像也沒有特別要大書特書的事跡,告知無非就是說說自己的從教經歷,講講自己印象深刻的一些事時,胡樸生的思路打開了,他猛然發現,當了三十多年的山區教師后,自己也真有很多話要說。
昆明服兵役,任教播樂鄉樂利村委會母扎校點、播樂鄉奴革村委會灑宇校點、播樂鄉樂利小學。經歷好像不復雜,可胡樸生細細一算,加上服兵役,村校點12年,一師一校教學點11年,完小14年,自己的1982—2023就這么過去了。
回憶起校點年代,胡樸生感慨自己的身份既是教師,還是“鄉村工程師”“醫師”“心理咨詢師”……
服完兵役,來到播樂鄉樂利村委會母扎校點前的這段時間,胡樸生對投身教育是充滿向往和憧憬的,覺得自己連部隊里的苦都吃了,到學校教書還怕什么呢!然而,才踏進校點的門,胡樸生就驚住了,他無法想象辦學條件如此之艱苦:只有三間土木結構的瓦房,沒有廁所,沒有操場,沒有課桌,沒有黑板……他找來木板搭成桌子,用土基給學生當凳子,解決了課桌問題。房屋瓦片滑落,教室漏雨,他主動找村民商量共同修補房屋,每戶捐贈幾片、十幾片瓦,村組干部組織村民帶來木料,大家齊心協力,房屋修好了,黑板光滑了。他又帶領學生一點一點挖,一點一點抬,搭建了一個簡易廁所,修出了一塊泥巴操場。他還領學生栽花種草,有了學校該有的樣子。沒有辦公桌,學生放學后,他就在教室里備課、批改作業。
校點有些樣子,起碼可以用了,但學生從家到校的路,還等著胡樸生這位“鄉村工程師”親自施工。
母扎村村民居住分散,且多名學生上學要經過田埂、地埂,路上有石頭,有坑凹。路邊雜草叢生,小路非常難走,一下雨便成名副其實的畏途,滑倒摔跤是常事。又是胡樸生站出來,一邊帶領學生墊路除雜草,一邊組織村民撬石頭、填坑坑,學生的上學路,平了,順了。
母扎村地處高寒山區,交通不便,氣候冷涼,貧窮落后,村里沒有醫生,看病要到十幾里外的村衛生所,學生一感冒發燒,就醫極不方便。胡樸生經常抽空到衛生所買一些常用的感冒藥、退燒藥備用,又在衛生所醫師的指導下,哪種藥對應什么癥狀,劑量、次數怎么安排,時間一長,胡樸生也通了,學生乃至家長,有點頭疼腦熱,小毛小病,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學生和家長都贊許地說:“胡老師不光是我們的老師,還是我們的‘赤腳醫生’!”
胡樸生印象最深的是,1986年9月1日開學這天,有個學生沒有到校上課。放學后,他去了解情況后得知,學生母親因病去世,父親帶著學生姊妹4人,家里還欠下巨債,無錢供學生讀書。通過耐心細致、多次做家長的思想工作,三周后,學生高高興興地重返學堂。后來這個學生在昆明經商,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直到現在,這個學生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沒有胡老師的教導,就沒有我的今天”。
也是從母扎校點開始,胡樸生適應并精研了一三復式、二四復式教學法,學習教學大綱,刻苦攻讀教材,認真備課、上課、批改作業、家訪、輔導學生之外,更重要的是根據學生年齡特征因材施教,激發學生的求知欲,培養學生的學習興趣。胡樸生教學的校點,成績一直處在全鄉前列。看著從山村里走出的孩子被國防科技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等名校錄取,曾經付出的心血、犧牲的個人利益、虧欠的家庭感情,好像一下子都得到了特別的回報。
母扎校點正蒸蒸日上,胡樸生的新使命來了,被調到奴革村委會灑宇校點,任校點校長。
帶著對母扎校點的不舍,也帶著對辦好灑宇校點的信心,胡樸生開始了一段新征程。剛接手時的灑宇校點,宛如他剛到母扎校點時的翻版——該教學點地處落后地區,經濟條件薄弱,學校雜草叢生,一片荒涼,只有平房幾間,而且年久失修,教室門窗破損嚴重。一遇雨天,教室里就“雨腳如麻無斷絕”。為了改善教學環境,胡樸生經常利用課余時間或假日,到農戶家里借來工具,自備工具和材料為學校整修校舍。清理排水溝,自費為學校更換了42塊玻璃,并請木工修理了教室門、課桌椅等,經常一忙就是一整天。他忙得不亦樂乎,課余時間帶領學生栽花種草,美化校園。學校原本沒有圍墻,成了村民家的雞、豬、狗經常光顧的地方,既有安全隱患,又污染校園。他多次找村領導反映情況,一起到農戶家做思想工作,宣傳動員集資修圍墻,多方籌集資金15000余元,修建了圍墻和大門。灑宇校點漸漸綠樹成蔭、鮮花盛開,瑯瑯書聲,傳得很遠,很遠。
2009年9月,母扎校點并入樂利小學,熟悉情況、經驗豐富、樂于奉獻的特質,讓胡樸生成為撐起學校多項工作的不二人選,他隨之來到樂利小學任教,直到今天。
除了年年擔任班主任,做好教育教學工作,胡樸生繼續發揮從部隊里,從母扎、灑宇兩個校點帶來的作風和精神,兼任食堂采購員,兼職學校圖書管理員,兼負學校綠化美化工作。為改善學生伙食出謀劃策,街上買佐料,直接入村到農戶家買蔬菜,風里來雨里去;利用課余時間,給花草澆水,給小樹剪枝修葉,培育、移栽了多棵小樹;別人睡覺了,他還在圖書室給圖書編號、歸類,整理圖書,為各年級推薦適合兒童年齡特征的讀物。
對最重要的教育教學工作,胡樸生根據學校的課堂教學常規,嚴格做好備課、上課、聽課、評課,及時批改作業、講評作業,做好課后輔導工作。追求扎實有效的課堂教學,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進行集體輔導和個人輔導,熱情輔導“潛能生”,重視對學生的知識考查,做好學生的補漏工作。把課堂上獲取知識的主動權交給學生,讓學生成為信息的主動攝取者和加工者,充分發掘學生自己的潛能,使學生從被動接受的“要我學”轉化為主動的“我要學”,變“學會”為“會學”。尤其重視努力探尋適合學生的教學方法,以學生學習為本,全面調動學生學習的積極性,引導學生讀課外書、寫讀書筆記,激發了學生學習語文的興趣。辛勤付出下,2019年7月,胡樸生認教學校三年級語文,平均分83分,居全鄉同科第一名;2020年7月,他認教四年級語文,平均分85.24分,居全鄉同科第二名;2021年7月,他認教五年級語文,平均分81.88分,居全鄉同科第四名……
對同樣意義重大的班主任工作,胡樸生最大的優點就是一絲不茍:班級管理中,注重用愛心和耐心感染學生,用愛溫暖每個學生,對每個學生都給予最大的關心。農村留守兒童大多公認的難管教,對他們怎么教育,胡樸生只認“笨辦法”——以情感情。當學生學習、生活中出現了問題,他第一時間聯系家長,講明這個學生的情況,請家長協同。對長期照管學生的那些爺爺奶奶,胡樸生不厭其煩地把留守兒童面臨的一系列問題跟他們反復講,結合小事講,結合有說服力的事例講。老人的觀念改變了,胡樸生經常找學生談話,做細致的思想工作。經過長久細致耐心的教育,很多留守兒童發生了很大的轉變,成為遵守紀律,熱愛學習的好學生。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樂利小學有這么一位能教書、能管學生的好手,學生的愛戴、家長的好評、領導的肯定、同事的贊許圍住了胡樸生。2016年9月、2019年9月,胡樸生實至名歸,兩次被播樂鄉人民政府評為“師德標兵”;2022年,被評為“云南省從教20年以上優秀教師”。
當談起如果有機會穿越時空,想對剛入行的自己說些什么時,胡樸生肯定地說:“最重要的是樸實,還有奉獻在先。”在胡樸生看來,一個樸實,甘于奉獻的教師,應該有三方面的特質:
一是對教育事業和學生的熱愛。要樹立高度的責任感與事業心,把自己的精力、能力全部用于教育教學中;要理解學生,尊重學生的人格,把自己的愛公正、全面地灑向學生,讓他們獲得健康成長的機會。
二是時刻牢記“學高為師,身正為范”。良好的品行是每個人身上最美的東西,教師更應自覺遵守職業道德,嚴格要求自己,注重師德修養,處處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在師生面前做出表率,在學生心中樹立良好的教師形象。
三是有終身學習的意識和習慣。知不足者恒進,要努力提高自己,更快地適應社會發展的形勢,抓住一切機會認真學習,努力提高文化專業知識和教育教學能力。只有不斷充電,才能維持教學的活力。為此,要向老教師學,學課型,學技巧;向年輕教師學,學朝氣,學膽氣;向名師學,學思想,學方法;向學生學,學感受問題的角度,學體驗世界的“小聰明”;向書本學,學智慧,學理想;向現實學,學實事求是,學學以致用……總之,要學會使自己的教學語言更嚴謹,思考問題的視角更全面,解決問題的辦法更有效,成為合格的教師,一步步邁上優秀的階梯。
這位將繼續以滿腔熱忱為山區教育發光發熱的老教師,這位被學生視為心底無私、和藹可親的好朋友,這位在家長眼里愛生如子、勤奮實在的“老黃牛”,這位在同事眼里工作積極、虛心好學的好榜樣,這位在領導眼里勤勤懇懇、以校為家的好標兵,用三十多年的時間,以樸實的人生品格,踏實的工作作風,堅定的人生信念,執著的人生追求,踐行著自己光榮而神圣的使命。從青絲到灰發,他所走過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踏踏實實的足跡,一直堅守在教學一線,無怨無悔地將青春奉獻給山區教育。什么是春蠶精神?什么是蠟燭品格?胡樸生的回答是——在三尺講臺上,盡自己的一分力量與責任,守望一方水土,播下一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