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與反凝視：北京冬奧會女性意識的表達與展望

摘 要：北京冬奧會被外界評價為有史以來“性別最均衡”的一屆冬奧會，有力推動了女性打破時代束縛，重構了女性的價值與形象。運用凝視理論，通過文獻資料、案例分析、文本分析等研究方法，圍繞北京冬奧會中的女性意識表達進行研究。發(fā)現(xiàn)面對社會普遍存在的“男性凝視”，北京冬奧會報道中的性別凝視不斷消解，女性運動員通過“反凝視”開啟身份、制度、身體三個維度的表達，以此來建構女性的主體性；同時，慣性的“他者凝視”在賽場內(nèi)外并沒有徹底消失，而是以更加延遲、間接、隱蔽的方式對女性進行設定。未來奧運會發(fā)展中女性意識表達應堅持平等描繪原則，培養(yǎng)體育女性意見領袖；堅持交往理性原則，構建平等的女性體育意識表達場域；理性認識女性賦權，保障女性體育權益，以此促進體育領域的性別平等發(fā)展，推動人類文明與社會進步。

關鍵詞：凝視；反凝視；北京冬奧會；女性體育；女性意識

中圖分類號：G80-05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3488（2023）06-0001-06

Gazing and Counter-Gazing： The Expression and Prospect of Women's Consciousness in the Beijing Winter Olympic Games

JIA Yuzhen， ZHANG Hongyu

（School of Postgraduate， Harbin Sport University， Harbin 150008， China）

Abstract： The Beijing Winter Olympics has been evaluated as the \"most gender-balanced\" Winter Olympics ever， which has strongly pushed women to break the constraints of the times and reconstructed the value and image of women. This paper has studied the expression of female consciousness in the Beijing Winter Olympics by using the gazing theory and the methods of literature review， case analysis， text analysis and other research methods. It's found that facing with the \"male gazing\" prevailing in the society， the gender gazing in the coverage of the Beijing Winter Olympics has been dissolving， and female athletes have opened up the expression of the three dimensions of identity， system， and body through the \"counter-gazing\"， so as to construct the female subjectivity; meanwhile， the customary \"other gazing\" has not completely disappeared inside and outside the stadium， but rather sets women in a more delayed， indirect， and hidden way. In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the Olympic Games， the expression of women's consciousness should adhere to the principle of equal portrayal and cultivate female opinion leaders in sports; stick to the principle of rational interaction and build an equal field for women's expression of sports consciousness; and rationally understand women's empowerment and safeguard th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women's sports， so as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gender equality in the field of sports， as well as to promote the civilization of mankind and the progress of the society.

Key words： gazing; counter-gazing; Beijing Winter Olympics; female sports; female consciousness

在人類社會歷史的大部分時間里，體育都被認為是專屬于男人的運動。整部古代奧林匹克運動史、包括第一屆現(xiàn)代奧林匹克運動會女性都被排除在外。自1900年巴黎奧運會女性運動員首次參賽起，女性體育伴隨著女權運動的推進而日益崛起，而2022年北京冬奧會成為自1924年第一屆冬奧會舉辦以來，女性參賽比例最高、參與項目最多的一屆冬奧會。同時，北京冬奧會在女性意識表達層面也創(chuàng)造了巨大的“反凝視”力量，無論是對女性運動員的關注和報道，還是賽場外對女性工作人員的賦權，都透露出本屆冬奧會不管在競技領域還是社會領域，女性參賽程度均達到最高。但仔細探究發(fā)現(xiàn)，女性的形象依然沒有徹底擺脫傳統(tǒng)的“男性凝視”，女性體育的發(fā)展及價值取向依然被置于“他者”地位。基于此，本文運用凝視理論，結(jié)合報道對2022年北京冬奧會女性意識的多維度表達進行分析，對體育領域所存在的“男性凝視”進行研究，以此促進體育領域的性別平等發(fā)展。

1 凝視理論的社會背景與現(xiàn)實嬗變

1.1 凝視理論下的女性主義與奧運場域?qū)嵺`

1.1.1 凝視理論在女性主義的研究

作為視覺用語，“凝視”具有注視、不眨眼睛的意思，所以凝視理論從出現(xiàn)之初就和視覺文化理論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凝視理論也因此被稱為“視覺中心主義”。“凝視”進入社會文化領域，通常被作為后現(xiàn)代批評術語，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將“凝視”與權利結(jié)合，正式提出了凝視理論。福柯[1]在他的作品《權力的眼睛：福柯訪談錄》中探討了權力與視覺的關系，闡述了凝視理論對于權力運行的影響，他認為凝視背后是知識權力的運行，看的人具有較高的權力和地位，而被看的人則處于相對低的位置和權利。而在《規(guī)訓與懲罰》一書中，福柯進一步深入探討了權力機構如何通過監(jiān)視和規(guī)訓來實現(xiàn)對個體的控制和影響[2]。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3]在《第二性》中對凝視理論在女性意識表達中的應用進行了初步的探討，即在男權社會中男性是觀看的主體，長期處于弱勢一方的女性則作為被看的客體。掌握主動權的男人習慣性地對女性規(guī)訓，使其達到男權社會所框定的標準與要求，并通過凝視把他的幻想和建設透射到女性形體上，以此尋求視覺快感形成“男性凝視”[4]，這些文獻都為后續(xù)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基礎。

1.1.2 凝視理論在奧運場域的實踐

福柯在《規(guī)訓與懲罰》中提出身體可以被塑造、被規(guī)訓，人們經(jīng)常通過體育鍛煉或者訓練對身體進行塑造，以此期待自我改變[2]。于是，為了追求“美”，越來越多的人以“審美身體”的視角來凝視與訓練身體。凝視理論作為一種社會文化批判理論，能夠幫助我們深入理解競技體育中存在的性別偏見、權力關系以及女性身體表達等問題，為女性在體育領域的發(fā)展提供哲學思考和理論支持。在以身體作為表達的競技體育領域，各種對身體的審視與訓練使得奧運會中兩性關系的不平等更加凸顯。在女權主義日益高漲的背景下，女性開始活躍于奧運競技中，并取得了優(yōu)異的成績與職業(yè)認可，女性在競技體育領域的地位與影響力正在不斷增強。但由于傳統(tǒng)觀念的束縛，很多案例表明媒體與大眾只片面地停留在對女性身材、相貌等方面的關注而忽略了其專業(yè)能力。與此同時，由于女性運動員在公共場域表現(xiàn)出的自由解放精神部分動搖了男性的權威，使得充滿男性崇拜的社會結(jié)構出現(xiàn)裂痕，加深了男性對其的凝視與苛刻對待。長期的男性凝視慣性，使之對女性體育的平等權進行批判，于是凝視理論開始被應用于體育領域中。

1.2 北京冬奧會報道中性別凝視的不斷消解

女性形象構建往往能折射出社會的復雜面，其中包含傳統(tǒng)主流大眾的認知以及固化的凝視，并往往以媒介報道的形式集中輸出。大眾傳媒作為國家上層建筑的構成部分，所進行的傳播不僅再現(xiàn)了社會性別的狀況與地位，反映出社會的價值取向和意識形態(tài)，同時媒介本身也參與了社會性別的建構過程[5]。大眾傾向于將體壇視作男性主導的領域，而媒體則將這種潛意識進一步加固，使之逐漸成為一種社會文化烙印。而與往屆冬奧會相比，北京冬奧會媒介視角下的性別凝視開始不斷消解，傳統(tǒng)的女性固化形象開始解構。

1.2.1 報道對象具有廣泛性

北京冬奧會女性工作者廣布于各個崗位，全面融入到冬奧會的參賽、辦賽之中。媒體的報道對象不再局限于場內(nèi)的運動員，場外眾多的女性工作人員也被媒體的“鏡頭”捕捉到，女裁判員、女志愿者、女記者等多個崗位上的女性工作者都成為了媒體報道的選取對象。大眾媒體報道中女性角色的增多，一方面反映出女性社會地位的提高，女性問題被更多關注，越來越多的女性渴望參與到尋找自我、社會建設中來。另一方面，多元的報道對象讓更多人看到女性的職業(yè)能力，打破以往女性體育運動中的“他者”局面，扭轉(zhuǎn)女性不適合工作只適合照顧家庭的傳統(tǒng)觀念，使得更多的工作機會與資源為女性打開大門，從根本上解決了女性地位獨立自主中最核心的“經(jīng)濟基礎”問題。

1.2.2 報道議題框架呈現(xiàn)多元化

北京冬奧會對女性報道議題的選擇不再局限于獎牌，也不再過多關注女運動員的婚姻、家庭等私人問題，更加注重體現(xiàn)女性的主體性。除了展現(xiàn)女性所蘊含的強大力量外，眾多媒體還對女性賽場外日常生活進行選題報道，許多女性運動員也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分享她們在冬奧村的賽場生活，與網(wǎng)友們在評論區(qū)互動，使北京奧運會形成了濃郁的人文氛圍。通過探索女性運動員背后與身邊的故事，融通多樣化的傳播形式，建構起繁富的女性景觀。多元的女性議題使得媒體報道下的女性形象不再單一、枯燥，而是對傳統(tǒng)女性形象進行解構與重建，塑造出更加全面的、積極的、獨立自主的女性榜樣。

1.2.3 報道內(nèi)容突出女性運動之美

北京冬奧會對女性報道內(nèi)容的視覺呈現(xiàn)也有了新的突破，不再單一地聚焦在女性的容貌、身體衣著等表征上，而是更多地通過視覺畫面去展現(xiàn)女性運動員的技術運用、性格魅力、體育精神等深層次的內(nèi)容。例如，北京冬奧會對花樣滑冰的視覺呈現(xiàn)就主要集中在技術分析與整體環(huán)境上，畫面拍攝更加注重比賽現(xiàn)場的運動細節(jié)，將視聽語言的力量與美麗集于一體，強烈的代入感擴展了人們對體育審美的空間。又如冬奧運會期間一些介紹谷愛凌的短片，將谷愛凌比賽、演講、廣告等高燃畫面混剪，采用夾敘夾議的畫面和方式，帶領觀眾感受自由式滑雪大跳臺項目的美學意蘊與體育女性所散發(fā)出來的能量。媒體以客觀、真實、尊重的視覺呈現(xiàn)，牽引受眾的目光從關注比賽以外的非體育因素回歸到比賽過程和運動項目本身，賦予女性在被“看”的過程中不斷釋放自我魅力的權利。

1.2.4 報道主體彰顯女性話語權提升

除了運動員，北京冬奧會還出現(xiàn)了一批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媒體工作者，擔任主持人、記者、解說員等職務。她們的出現(xiàn)改變了以往男性視角的敘事結(jié)構，增加了報道中的女性敘事視角比例[6]。比起男性新聞工作者，女性更具有情緒平穩(wěn)、感情細膩的特質(zhì)，她們擅長以敏銳的觀察力捕捉賽事內(nèi)外的各種細節(jié)，以更加生動的方式去講述故事；尤其在女性體育項目的報道中，女性新聞工作者會站在女性的立場關注體育，使報道更具親和力。例如北京冬奧會播出期間，退役短道速滑運動員王濛在“咪咕”演播室擔任解說員，以其專業(yè)且獨家的視角對比賽進行解說和造勢，并成功吸引到更多觀眾。在王濛聲情并茂的解說中，觀眾不僅能聽到專業(yè)的項目知識，更能被深層次代入到比賽的氛圍之中。以滲透著人文思想的女性視角報道冬奧會女子項目比賽，可看出男性在體育新聞領域的話語權被逐漸分流，女性敘事權利開始得到加強建構。

2 北京冬奧會上“反凝視”的女性主體建構

與媒體和受眾對性別凝視的不斷消解相映襯，北京冬奧會上，來自女性運動員的內(nèi)生動力和國際奧委會性別平等改革形成多維度的“反凝視”力量，對女性意識的表達產(chǎn)生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2.1 追求身份的認同

身份認同包括自我身份認同與社會身份認同。自我身份認同是縱向偏重個體的差異，社會身份認同則是橫向偏重群體的同一[7]。女性自我認同感與自身的標準成正比，一般對自身認同感越強烈，對自我的要求越嚴格，更能驅(qū)動自我發(fā)展[8]。一些重競技女性運動員因呈現(xiàn)出與社會傳統(tǒng)相悖的女性氣質(zhì)而遭受非議，因此女性運動員對自我身份的認同更加艱巨。北京冬奧會上，德國速度滑冰運動員克勞迪婭·佩希施泰因（Claudia Peschstein）就是通過自我身份認同實現(xiàn)“反凝視”的代表，50歲的她是世界上第一位參加8屆冬奧會的女運動員。通常，這個年齡的女性形象在很多人心中是以家庭為敘事核心，甚至在有些影視劇里是邋遢的、疲憊的、被生活壓垮的女性形象，并呈現(xiàn)出定型化、客體化的性質(zhì)。但佩希施泰因卻打破了傳統(tǒng)身份認同的枷鎖，在冬奧會賽場上旗幟鮮明地表達個人價值觀，不屈從于他者對女性賦予的角色認同。

社會認同最初源于群體成員身份或資格，強調(diào)對群體行為的解釋作用，成員通過努力追求或保持一種積極的社會認同來增強他們的自尊[9]。近些年隨著女性在奧運賽場取得的優(yōu)異成績，尤其是在偏重于高速度、大力量和高風險的冰雪運動中的杰出表現(xiàn)極大地拓展了人們對女性在運動中的想象力，使得女性的主動性日益增強，職業(yè)角色被越來越多人認同。甚至是少數(shù)“酷兒”女性運動員也逐漸在體育領域擁有可見度，展示出社會的包容力不斷擴展，性別已不再是首要關注點，技能和成績才是重心，女性的自主和自由進一步得到解放。

2.2 爭取運動的賦權

制度是賦權的核心要素之一，女性想要平等參與體育、打破以往被動的狀態(tài)、表達自我訴求都需要通過制度加以賦權方能得到實現(xiàn)。女性長期以來都缺乏奧運會最基本的參與權，例如在1924年第一屆冬奧上，只有2個項目可供女子參賽，女性參與人數(shù)只有11人，占總?cè)藬?shù)的4.3%[10]。為了提升女性在奧運賽場內(nèi)外參與的廣度和深度，制度賦權成為奧運會取得更大程度性別平等的重要方式之一。從《奧林匹克2020+5議程》到《性別平等和包容性目標（2021-2024）》，國際奧委會一直在努力傳播體育運動中性別平等的理念，混合項目已成為促進奧林匹克性別平等的核心元素。北京冬奧會上新增的7個小項中包括4個混合團體項目，并將男子四人雪車項目、雙人雪橇項目改為不限性別的自由性別項目。自由性別項目的設置，使得男女既可以合作又可以同臺競技，打破女性在體育領域“技不如男”的刻板印象。同時，女性在其他職能崗位上也發(fā)揮著關鍵作用，比如教練員、技術官員和奧運會團隊領導等。北京冬奧組委運動員委員會的19名委員中有14名是女性，在北京冬奧會運動項目管理領域，11個項目經(jīng)理崗位也有7個由女性擔任[11]。國際奧委會還制定了“性別平等性與多樣性計劃”，進一步為促進婦女在體育領域擔任領導角色創(chuàng)造了先決條件與制度保障。

2.3 強調(diào)能動的身體

無論是性別研究還是體育研究，身體一直以來都是討論的核心，在現(xiàn)代化的過程中，女性逐漸成為人們審美表達與訴求的對象。在競技體育運動中，女性運動員可以和自己的身體建立起更為直接的感官聯(lián)系[12]。但是當一部分女性運動員脫離了她們的職業(yè)身份，從運動情境進入社會情境時，她們內(nèi)心會產(chǎn)生一種因“違反情境規(guī)范”的焦慮感，在潛意識中不斷內(nèi)化一些特定的審美標準，將男性凝視下的“白幼瘦”當作主流審美，不斷嘗試自我調(diào)整和自我審視，迎合社會性別規(guī)范。北京冬奧會一些女性嘗試對身體進行重新定義，弱化這種“以瘦為美”的社會審美。例如，比賽期間谷愛凌曬出自己的健身照，大秀結(jié)實的腹肌和健碩的大腿，并在采訪中表示“美不是瘦，美是有力量”。這種對女性自我建構的呈現(xiàn)，有助于打破傳統(tǒng)觀念下對女性身體的限定和媒體潛意識中的男權審美標準。

3 冬奧會中的隱性凝視與未來女性意識表達

3.1 冬奧會熱度下對女性的隱性凝視

北京冬奧會的女性意識表達雖然比往屆冬奧會更加多元化、平等化，但是不少媒體和受眾對女性的關注仍然停留在外貌、家庭、私人感情等方面，只不過比起以往對女性的直接凝視，這些對女性的凝視則是以隱蔽性、延遲性的“他者”視角呈現(xiàn)出來。

3.1.1 “他者”視角呈現(xiàn)延遲性凝視

本文以索思數(shù)據(jù)輿情監(jiān)測系統(tǒng)北京冬奧會期間對谷愛凌全網(wǎng)報道的數(shù)據(jù)作為分析對象，對相關輿情的熱度、走勢以及話題關鍵詞等作出簡要分析。在監(jiān)測期內(nèi)，全網(wǎng)出現(xiàn)以“谷愛凌”為中心詞的輿情信息共3 070 423條；信息高峰出現(xiàn)在谷愛凌摘得北京冬奧會自由式滑雪大跳臺金牌的2月8日，當天全網(wǎng)共出現(xiàn)144.5萬余條的相關信息，占比監(jiān)測期內(nèi)全部信息量的一半，信息以“奪冠”為主；隨后，輿情走勢開始逐步下降，而關于其家庭、教育背景等發(fā)散性話題逐漸增加[13]。在話題的走勢方面，“奪冠”話題高峰出現(xiàn)在2月8日，隨后快速走低；2月9日，話題內(nèi)容開始變得多元分散，如“冬奧冠軍”閱讀量熱度154萬、“家庭和教育”熱度43.2萬、“國際歸化”熱度28.7萬、“商業(yè)價值”熱度18.3萬、“女性權利”熱度15.9萬、“中美關系”熱度14.2萬；到了2月11日，谷愛凌國籍歸化產(chǎn)生的中美關系話題引起質(zhì)疑和熱議，有關“谷愛凌回應國籍問題”的話題閱讀量激增到1 853.6萬。

由上述數(shù)據(jù)可知，谷愛凌奪金之后受到廣泛的媒體關注，將其打造成一個頂級流量明星并塑造完美人設，但在奪金之后，媒體對她的報道內(nèi)容逐漸從運動成績轉(zhuǎn)向私生活方面，一些媒體為了收視率甚至以谷愛凌女性身份為賣點造勢傳播。媒體利用“凝視”這一關系，將女性形象娛樂化、物化，利用這種博眼球的話題取悅大眾，女性運動員形象在媒介的強勢話語中成為一種現(xiàn)代凝視下的消費品，彌散著流量與經(jīng)濟的誘惑。由此可見，女性運動員的形象建構過程仍然變相存在著男權文化的“凝視”干擾。

3.1.2 “女性賦權”的泛化引發(fā)間接性凝視

北京冬奧會女性力量的崛起使得“女性賦權”越來越被崇尚。與夏奧會相比，冬奧會許多競技體育項目更加注重身體本位和審美特質(zhì)，越來越多的女性在“身體自由”“女性賦權”的語境下開始在社交網(wǎng)站上展示自己的身體，各種隨心所欲做自己的行為和身體的自由，成為一種女性賦權的方式與大眾化的標識。但是商業(yè)運作往往容易過猶不及，一些廣告商逐漸開始以解放女性身材為營銷點，利用“女生節(jié)”“婦女節(jié)”等，借助女性運動員代言，圍繞“身體解放”“追逐自我”等話術進行商品營銷。例如部分女子體育用品的推廣活動，對新推出的運動緊身褲的宣傳便落在了“美腿”“提臀”“塑腰”等關鍵詞上，這些營銷手段與話術仍然難逃物化女性的嫌疑，在看似推崇女性自由的背后實際潛伏了消費主義、大眾的價值導向和審美標準。比起以往社會對女性身體的直接審視，如今一些廣告商則是抓住“女性身體賦權”這個賣點來營銷自己的產(chǎn)品，夸大女性對身體的接受與推崇，使女性無形之中再次淪為消費的客體，女性所謂自我取悅式的身體之美被男性中心主義再次消費。賦權的泛化使得大眾對女性形象所體現(xiàn)出來的性別偏見，開始逐漸以一種新的隱晦的形式表現(xiàn)出來，男性凝視在“女性賦權”的標榜下呈現(xiàn)出間接性的特征。

3.1.3 “娛樂化”對女性媒體工作者產(chǎn)生隱蔽性凝視

受社會娛樂化大風氣的影響，對演藝明星、網(wǎng)紅的娛樂思維同樣作用于女性體育工作者群體。但相比于女性運動員間接性、延遲性凝視，賽場外對女性媒體工作者的凝視不僅存在并且苛刻。近些年在市場導向下，體育主播行業(yè)隨著互聯(lián)網(wǎng)的發(fā)展猛然崛起，市場導向下體育新聞行業(yè)出現(xiàn)了對于女性視角的需求，因而對女性準入條件變得寬容。但社會態(tài)度的改變與歧視的減少并未得到明顯改善，通過屏幕可以明顯看出女性體育主播、解說員日趨年輕化、高顏值化[14]。例如對央視體育頻道主持人馬凡舒的報道，很多文章都將關注點放在她的樣貌與身材上面，對其專業(yè)能力和工作經(jīng)歷卻簡單描述。很明顯，體育場外的女性工作者仍未擺脫長久以來的男性凝視，只是在娛樂至死的社會風氣下，大眾并沒有直接感受到這其中對女性和對體育的不敬，娛樂化的視角成為一種隱蔽性的凝視。

3.2 未來奧運會發(fā)展中女性意識的表達

奧運會作為女性意識表達最公開、最集中的領域，直接反映了女性體育權力保障的水平和體育事業(yè)發(fā)展的文明程度，穩(wěn)步、合理地推動女性意識的表達，亦是促進奧林匹克運動可持續(xù)發(fā)展的題中之義。

3.2.1 堅持平等描繪原則，培養(yǎng)體育女性意見領袖

在關于女性體育的報道、評論和宣傳中，應堅持平等描繪原則。構建平等性別觀念和關系，要對現(xiàn)實環(huán)境的性別秩序進行擬態(tài)化的呈現(xiàn)，呈現(xiàn)方式主要包括報道語言、方式、選題等，再將之反饋于社會，形成一個女性形象、受眾、媒介三者之間的循環(huán)，最后媒體要隨時對這個循環(huán)效果作出評估與改進。在未來的體育報道語言呈現(xiàn)中，媒體要避免使用帶有性別偏見的語言和描述，比如“她像個男人一樣奔跑”這種遣詞，便反映出強烈的男性審美的意識形態(tài)。在報道詞匯的使用上，媒體在進行報道時應該堅持平等描繪的原則，避免將文本性別化[15]。媒體應采用多維度融合式報道，捕捉體育領域女性閃光的不同瞬間，引導積極正向的審美風向，塑造健康完整、充滿時代力量的女性形象。同時，要培養(yǎng)女性意見領袖，樹立積極的體育女性榜樣，在未來的體育發(fā)展中，女性運動員不應再只是單純的競技者，更要成為正確價值觀和體育精神的示范者。各個賽事平臺也要培育積極向上的體育偶像文化，培養(yǎng)優(yōu)秀的女性意見領袖。

3.2.2 堅持交往理性原則，構建平等的女性體育意識表達場域

可以哈貝馬斯（Habermas）的交往理性為基礎，遵循“主體-主體”平等的交往范式，既要打破傳統(tǒng)的男權統(tǒng)治與他者凝視，也要規(guī)避女權的泛化與刻意。構建相互理解的交往模式，為女性運動員創(chuàng)造自由與自律兼具，一體化、有序化、合作化的女性體育意識表達新場域，挖掘女性運動員成功的正向教育價值，避免具有性別趨向的主觀設定。著重樹立不論男性運動員或女性運動員，均需刻苦訓練，憑借強大毅力獲得成功的價值導向，不斷消解市場經(jīng)濟下女性唯身體的文化符號。媒體應通過立體化融合傳播，打造女性多元化“符號”標志，特別是近些年許多專業(yè)能力過硬、個性鮮明的95后女性運動員逐漸成為奧運項目的中堅力量，她們通過體育不僅展示出身體的魅力，更是打破了一直以來女性不適合體育的負面言論，展現(xiàn)出不妥協(xié)、不服輸?shù)捏w育精神。未來無論是媒體還是受眾均應正視一個問題，即體育交往與交流的重點和核心在于體育運動過程中養(yǎng)成的體育精神，無論男性女性、成功或失敗，均是在此共有的精神中滋養(yǎng)，而無關性別差異。只有如此，才能逐步構建平等的女性體育意識的表達場域。

3.2.3 理性認識女性賦權，保障女性體育權益

社會性別（gender）是之于生理性別（sex）而言提出的一個相對概念，它是對物種決定論的否定，并指出兩性的分工不應該由生理性別決定。其核心要義中的性別賦權，通常會體現(xiàn)在社會資源、權力分配方面。在競技體育領域，性別角色對女性體育參與制度和話語權構建起著關鍵性作用，體育領域女性賦權應精準聚焦于女性體育參與權、分配權和管理權，而不是泛化為一切非體育的娛樂形式。追求女性在競技體育領域中的權利平等，應當積極建構女性參與競技體育的社會性別意識。比如在體育職業(yè)化進程中，男女同工同酬應得到進一步推動，其中既包括薪資、獎金，也包括贊助費、代言費之類的商業(yè)費用，贊助商應當肯定女性運動員的商業(yè)價值，將兩性的商業(yè)費用盡可能加以持平。在管理層方面，應擴大女性在體育領導層的空間，提升女性領導力，允許更多的女性參與決策過程，打破女性先天性戰(zhàn)略思維不足的傳統(tǒng)偏見。在體育參與方面，不僅要注重女性參與數(shù)目還要加深參與程度，在充分認識兩性差異的基礎上，開發(fā)符合女性特征的新式體育項目，平衡發(fā)展奧運會項目。

4 結(jié)束語

一直以來，兩性平等都是個頗具爭議的話題，而女性體育權利的保障是衡量一個社會和國家文明的因素之一。福柯的凝視理論很好地閘釋了主體建構的作用，以及他人和自我的關系，女性自我意識覺醒和各種制度賦權，使得女性在體育領域不斷打破男權社會對女性的束縛。雖然北京冬奧會在兩性平等方面取得了極大的進步，但是數(shù)字和制度上的平等還尚未達到真正的平等，在很多人心目中女性仍舊為奧運賽場上的“他者”，對女性的關注仍舊更多停留在私人領域方面，造成體育女性的認同混亂與形象異化。由此而論，女性在體育領域的“反凝視”道路依然任重道遠，未來仍需伴同社會進步開拓出更多的價值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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