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前,退休后的周鼐沒有選擇在城里養老,而是回到農村老家種田。13年來,今年78歲的周鼐寫下37本務農日記。很多人不解地問周鼐,種田是不是很賺錢。他總是搖搖頭說,耕地是糧食安全的命根子,不能單純拿賺不賺錢來衡量,“每年100萬斤稻谷和5萬斤菜籽油,這就是我的貢獻”。
2023年2月15日,雨過天晴,在武漢市黃陂區前川街道孫教村,78歲的老農周鼐指揮無人機飛手給800余畝油菜噴灑葉面肥。換上電池,加滿肥料,無人機騰空而起,旋翼刮起的風吹掉了周鼐的草帽。“別看一眼望不到邊,兩天就噴灑完了。”周鼐對無人機的效率贊不絕口。周鼐種的田橫跨孫教村、程玉宮村、火廟村3個行政村,2023年,種植面積將突破900畝。
滿頭銀絲的周鼐身材不高,但精神矍鑠,他風趣地告訴記者,他沒有許多老年人患有的“三高”,這應該是一生種田對他的饋贈。走在田間,周鼐不時走下田埂,踩著松軟的土壤察看油菜的墑情。

“不少油菜根部有裂口,屬于凍害,除增強葉面肥力外,還應該噴灑咪鮮胺,增強油菜的抗病能力。”周鼐當即掏出手機,與無人機飛手肖茂利進行溝通,要求飛灑時增加抗病藥物。
記者發現,周鼐攜帶著3部手機。“我不僅有3部手機,還有5個手機號碼。”周鼐說。3部手機中,一部是孩子給他買的老人機,一部是充話費通信公司送的,一部是他自己買的智能機。他最早的手機號碼用了20年,擔心老朋友找不到他,一直舍不得換,好在現在種田、開農業公司,5個號碼都各有用途,其中兩個手機號碼印在了自家農產品的外包裝上。“網上不是說手機號用10年,這個人一定可交,我20年不換號更可交。”周鼐大笑。
2010年夏,65歲的周鼐從漢陽回到了老家孫教村。孫教村位于黃陂區灄水河畔,全村共有380戶1560人,人均耕地只有9分田。當看到家門口的良田一片荒蕪時,周鼐越想越不是滋味,當即決定開荒種田。但他沒想到,這念頭立馬遭到家人的強烈反對。
周鼐不顧家人的反對,從家門口的4畝田起步,修渠引水,風餐露宿,最終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豐收季——5000斤稻谷。“4畝田賺了1000多元,沒有虧本。”荒田太可惜了,周鼐開始把“不荒田”當成自己的責任,并一發不可收。
第二年,他進一步開拓,把過去的良田從野草和雜樹中搶救出來,迅速將種植面積擴大到30畝,采用一季油菜、一季中稻連作模式提升效益。第三年種植面積增長到100畝,后來連續多年種植面積保持在800畝以上。
老伴兒孫芝蘭拗不過倔強的周鼐,3年前主動回到孫教村給周鼐當助手,照顧他的生活。“我是可憐他,內心還是不希望他種田,種田太苦。”孫芝蘭說。
讓周鼐自己都沒想到的是,回到家鄉種田后,65歲的他經常忘事,有時找不到農具,有時對同一塊地施兩次肥。
如何減緩自己衰退的記憶力?周鼐想到了一個辦法——寫日記。每天干了什么、請了誰出工、出工效果如何等,都有詳細記錄。周鼐稱其為“務農日記”。每天寫日記成為周鼐入睡前非做不可的功課。
“種了13年田,不出差錯,這就是我的秘密。”2023年2月15日,周鼐拿出了滿滿一袋子務農日記,記者清點了下,共有37本。“2023年2月6日,霾,7攝氏度~14攝氏度,西北風一級。上午在家固定鐵鍬把,修剪河坡圍墻樹,下午把剪好的白楊樹栽到機站路邊。”13年,周鼐的務農日記沒有落下一天,即便是春節期間也照常記。
記者發現,周鼐的每篇日記開頭均詳細記載了當日天氣。他的手機里安裝有10種天氣預報軟件,其中一種還需要每月支付30元,可以預報90天內的天氣情況。周鼐將多個軟件的天氣預報進行比照,以求更為精準的預測。
2022年的大旱,讓周鼐少收了20萬斤稻谷和1萬斤油菜籽。在周鼐看來,要是能準確預計到大旱就可以早做準備,減少農業損失。他特意新購了5套抽水設備,用以“備旱”。
在周鼐的辦公桌上,擺放著各種種子的說明書,只要一坐下來,他便閱讀記憶其內容,包括種子的品種性狀、適應性、風險提醒、藥劑處理方式等,他都爛熟于心。
“你一年賺多少錢啊?這么賣命干。”不少村民好奇。“人活一天就要活出意義,要對社會有所貢獻。”周鼐這樣回答。
周鼐種田800余畝,除聘請兩個農民協助外,很多農活兒都親力親為。一天下午來了一車肥料,臨時找不到人搬運,周鼐便自己卸貨,一口氣搬了160包。“滿以為老爺子第二天起不來,沒想到第二天清早他就來到田間。”44歲的無人機飛手肖茂利目睹這一幕后佩服不已,并說讓他搬運這么多貨,第二天未必能按時起床。
2023年2月19日,周鼐坐長途大巴前往上海參加2023年上海農業精英大會,想在會上找到需要的農業信息。這種農業大會他從不錯過,“種田也需要跟世界前沿技術接軌”。
周鼐視袁隆平為自己的偶像,“我仰望他的成就,我學習他的精神”。周鼐種的田稻種全部用的是隆平種業的種子,畝產均在1200斤以上,最高可達到1500斤。2016年,周鼐成立了武漢春風現代農業發展有限公司。
“種田13年,除了3年虧損,大部分年份都是贏利的,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每年給國家貢獻100萬斤稻谷和5萬斤菜籽油。”周鼐說。
(摘自《武漢晚報》2023年2月23日,水云間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