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畫早年興于上海,巴掌大小,方便攜帶,價廉,受人喜愛。據說,當時小書的價格往往只有一付大餅油條錢,無怪乎貧窮的黃包車夫亦會在喘氣休息時,從坐墊下抽出一本,生吞活剝,有滋有味地翻看起來。
隨連環畫而生的是租書攤子,茅盾先生在《連環圖畫小說》(連環畫早期稱“連環圖畫”)中說:“上海的街頭巷尾像步哨似的密布著無數的小書攤。雖說是書攤,實在是兩塊靠在墻上的特制木板,貼膏藥似的密排著各種名目版式不一的小書……誰花了兩個銅子,就可以坐在那條凳上租看那攤上的小書……”
小書攤不獨在上海出現,此后各地也都蓬勃地生長出來了。小時候,我家巷子口就有個租書攤:老舊的白茬木架子上擠滿了小書,用牛皮紙粘了封皮,用墨寫了書名;架子旁有幾條矮腳長凳,供看書的娃娃坐。書有的缺頁,有的破損、污漬,但我們照樣看得津津有味。看一本一分錢,我荷包里只要有點兒零錢,便來此“孝敬”了租書老頭。
20世紀五六十年代,是連環畫的鼎盛時期,不少畫界名家參與其中,腳本編得更精彩,圖畫繪得更精美,不光有單本的小故事,大量的文學名著也走進連環畫行列。譬如《三國演義》,我第一次看到它就被迷住了。第一集是《桃園結義》,彩繪封面,畫的是劉、關、張桃園秉香結拜,躊躇滿志,畫幅的四圍以墨藍色勾框,整個畫面極精、極佳;內頁是線描的黑白二色圖畫,也都幅幅精美,人物傳神。《三國演義》全套60本,共7000余幅圖,可謂“卷帙浩繁”。我省下早點錢,坊間出一本,買一本,集齊了全套的《三國演義》,后來,又買了全套的《水滸傳》。
因為喜歡,放學回到家,我常翻開小書,攤開紙,臨摹其中的人物,自得其樂。臨摹之余我常想,這些畫,這么多人物故事,畫家是如何編排繪制的?請教了美術老師后才知道,畫一本連環畫就如拍一部電影。畫家在接到腳本后,先設計人物造型,接下來像組接電影鏡頭一樣構圖。由于連環畫是由內容連續的畫面組成,每幅畫都要“承前啟后”,這樣才能使故事貫通全書,因而構思畫面最費心血。畫家既是導演,又要揣摩做演員,從而把每一幅畫通過環境、道具、人物動作一一表現出來,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一部小小連環畫,浸透了畫家多少心血!因此,我對連環畫畫家倍加崇敬,對我的“藏書”珍愛無比。
今天,書店里已很難見到當年的連環畫了,雖有些兒童讀物,但我還是喜歡原先那種簡樸的、線描的、圖文并茂的小書。它是我初始的文學風燈,深植在我們那一代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