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是中國共產黨百年華誕,也是北京琴書正式定名70周年。在建黨100周年紀念日前夕,北京琴書研究會積極參與了由北京市委組織部推出的“百位有突出貢獻的共產黨員事跡”活動,并完成了對關學曾先生生平事跡的文字整理工作。這些內容先后在《北京日報》相關專欄和北京廣播電視臺《我志愿》欄目刊載和播出。同時,北京琴書研究會也計劃于2022年籌辦紀念關學曾先生誕辰100周年的系列活動,其中的一個重點就是為關學曾先生出版一本文集。但如何組織內容,如何排布這本文集的架構,我們一直沒有形成一個比較統一的意見。
關學曾先生被廣大受眾熟知和喜愛。而在進入網絡時代后,大家可以更方便地檢索到他的專訪報道、文章評論和視頻影像。這些內容從不同角度反映出了不同歷史時期關學曾先生一以貫之堅持的“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奉獻精神和愛黨愛國的拳拳之心,與我們預設的文集主題是一致的,所以摘錄現有的內容似乎是一個很便捷的辦法,但卻不是最好的辦法,我們想在已經確定的大主題下,呈現出些不一樣的內容,以進一步豐滿先生的形象。在進入2022年后,關學曾先生生前的同事、弟子、學生以及各界的朋友,陸續以不同的方式表達了對關學曾先生深深的敬意和懷念之情。此情此景給了我們靈感,關學曾先生之子、北京琴書研究會會長關少曾先生一錘定音,就從這眾多致敬者中邀請作者為文,“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回饋大家的敬意和懷念。”

關學曾先生生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不止一次地說過,他就是一個從苦孩子成長為人民文藝工作者的普通人,甚至就連他的自傳都定名為《歷史旮記》。街頭巷尾胡同口就是一座城市的“旮旯”,也是一座城市煙火氣息最濃重的地方。在“旮”中尋找歷史并書寫歷史,反映出的是一位藝術家始終不變的群眾情懷。也正是這種植根于內心深處的群眾情懷,給了他用北京琴書為生活創演、為百姓說唱的強大動力。在幾十年的從藝生涯中,關學曾先生的足跡遍布工廠農村、工程現場、院校街道等幾乎可以走到的地方,他把對群眾的情感全部熔鑄進北京琴書的唱段當中。
樸素孕育偉大,平凡鑄就輝煌,關學曾先生成就了北京琴書,給北京琴書注入了永恒的群眾精神,基于這樣的感悟,我們將這本紀念文集定名為《豐碑》,并以說白話、講實事、接地氣為約稿思路,約請100多位作者,從3個維度記述他們眼中的關學曾先生。
為這本書撰稿的作者身處各行各業,從事著不同的工作,表達內容繁簡不一,文字水平參差不齊,但曲藝本來就是接地氣的藝術,曲藝人給大家講誰都能聽懂的故事,那大家要講曲藝人的事,用通俗直觀的語言文字也挺好。換句話說,就是平凡人講平凡事,有事則長無事則短,有的作者因為各種原因可能不便親自動筆,也沒關系,我們筆錄口述,但還是要堅持平凡人講平凡事的原則。
從1930年到1984年,關學曾先生在北京的沙土山街居住了50多年。他先是住在沙土山街13號,后于1940年搬到了沙土山街三巷6號。沙土山街既是關學曾先生開始從藝的地方,也是北京琴書的發祥地,多篇文章的作者都曾在這里留下了難忘的回憶。主編關少曾先生在文章中就回憶了幾件刻骨銘心的小事。
大概是我6歲的時候,街坊二小有一輛木頭做的用繩子拉著玩兒的小汽車,我看著喜歡,就借來在屋里拉著玩兒。父親回到家看見了,便把我叫過去,非常嚴厲地對我說:“別人的東西再好也是人家的,送回去!”我只好乖乖地把小汽車送了回去。
有一次,我在家里找東西,無意中看到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是赴朝慰問團的紀念章、信以及各種不同型號的子彈殼。我把子彈殼全都拿出來揣進兜兒里,然后到小孩兒群里“顯擺玩兒”。臭娃兒就跟我說:“寶哥,這有什么好玩兒的?這是銅的,還不如把它賣了,買東西吃。”“行!”我想都沒想就同這一幫孩子來到廢品收購站,把兜兒里的子彈殼全都賣了,樂滋滋地拿著錢帶大伙兒買好吃的去了。不承想,沒過幾天這事兒就被父親發現了。怹非常生氣,直接把我叫到跟前,讓我趴在床上。……打得我好幾天連凳子都不能坐,一坐下就火辣辣的疼。打那兒起我便明白了不能隨便拿家里的東西,也知道了那些東西對父親的意義。
子女的教育是普通人最關心的普通事,在這方面不打一點折扣,是全天下父母的“通病”,關學曾先生也是如此。
還有作者深情回憶當年聆聽關學曾先生給年輕學員說活的經歷、關學曾先生和吳長寶先生一起排練《幸福泉》《曹雪芹之死》等唱段時的情景;有鄰居家的晚輩回憶跟隨關學曾先生一起去游泳和撈魚蟲遇險的往事。這些文字褪去了一位藝術家的光環,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是對大眾進行了一次祛魅—藝術家就是普通人,也會為子女教育操心,也會有童心突發的舉動,也會跟左鄰右舍的老街坊談天說地。這些小事早已沉淀進歷史的歲月中,我們鉤沉史海,將之打撈出來細細拂拭,仍然能從中看到關學曾先生的敬業精神和熱情坦誠、與人為善的生活態度。
關學曾先生生前曾經在多個場合說過:“只要你愿意學北京琴書,我免費教,還管一頓炸醬面。”這句話被大家津津樂道。在很多作者的文章里,也都提到了這碗炸醬面。他們有的是到關學曾先生家里學唱北京琴書的,有的是常去先生家的朋友或弟子們,還有的是應邀到先生家做客的,都吃過這碗炸醬面。這生活中一種普通的吃食,給每位作者心中留下了溫暖而長久的回味。追根溯源,這碗面不僅是關學曾先生拜師常德山、走上從藝之路的原點之一,也飽含他當時身處貧苦環境時對美好生活最樸素的愿望。
有當年吉祥劇院的檢票工回憶每天在后臺聽關學曾先生演唱的情形。
我1980年高中畢業,在正式參加工作前有一段空閑時間,家里不愿意我成天在家待著,就給我在吉祥戲院找了個臨時工干。吉祥戲院當時是北京挺火的一家娛樂場所……無論是放電影還是雜技、曲藝演出,基本上場場滿座兒。白天播放電影,晚上是雜技、曲藝的演出。我的工作是負責給觀眾指引座位,就是有的觀眾入場晚了,黑燈瞎火看不清,我就打著手電筒給人家領到座位上,除了領座兒,散了場還得搞衛生。
這回可好了,我看關先生的演出機會就更多了,可以說是大飽眼福了,關先生的演出我幾乎是場場不落。我那會兒年輕,精力旺盛,就跟長在戲院里一樣,早上去得早,直到晚場全散了我才回家。就這樣,我在吉祥戲院干了半年的時間,說來也怪,曲藝有那么多種類,可我就單單喜歡上了北京琴書,喜歡上關先生的表演,喜歡北京琴書濃濃的京味兒。
有在1964年接待過深入大慶創作演出的關學曾先生、現年已經90高齡的同志,生動回憶了先生當時的一些細節。
我們是設計院基層單位,關先生一行住宿是由設計院安排在招待所,吃飯就跟我們一起在食堂吃高粱米飯。我琢磨著畢竟他們從北京來,能吃得慣高粱米飯嗎?所以我很委婉地跟關先生解釋說:“這幾年大慶條件好多了,起碼能吃飽了,困難的時候,我們都是在半饑半飽狀態下工作,所以,高粱米飯是我們這里現在最好的了。”關先生笑了:“我從小也是過苦日子過來的。”
關學曾先生往往會在宣傳的大態勢下深入挖掘一些其他的細節。
原油外運的時候,靠油罐車運輸,在裝車環節,有一套設備系統需要革新,革新過程得反復試驗。在試驗現場經常發生忽然漏油的情況,有時原油就澆到了頭上、身上。設計院里有一位叫王長齡的技術人員,好多次被澆得滿身都是原油。在技術人員的共同努力下,經過反復實踐,終于設計完成了一套適應大慶原油和氣候特點的創新設備系統,使大慶原油源源不斷地運往全國各煉油廠和港口。……沒想到關先生對這一細節非常感興趣,……關先生對技術人員的工作狀態等細節做了詳細的了解。
就是根據這段采風經歷,關學曾先生創作了膾炙人口的《洗油澡》。而這位老同志每每回憶起那段往事時,仍然會念叨《洗油澡》中的這些詞句——“洗盆湯、洗池湯、洗淋浴、洗河澡、洗江澡、洗海澡……就是沒聽過洗油澡”。
有的作者現在旅居國外,當聽說為文集撰文的消息后,都發來了深情的懷念文章,從自己的角度暢談北京琴書對他們產生的影響和對關學曾先生的追述與懷念,反映出關學曾先生這位普通人的平凡生活,在平凡中孕育著珍貴的情感和高尚品格,在普通中映襯出卓越的人生。
16年前關學曾先生離開了我們。斯人已逝而斯業長存,把北京琴書傳承好、發展好,這應是對先生最好的紀念。北京琴書研究會自成立以來,就緊跟社會發展、把握時代脈搏,秉持開放和進取的精神,力求構建北京琴書有序傳承和多元發展的格局。而《豐碑》一書中的部分作者,就是我們北京琴書研究會的同行人。盡管他們中有相當一部分無緣與關學曾先生謀面,但因仰慕先生的藝德風范和北京琴書藝術成就,多年來一直為北京琴書的傳承與發展奔走呼號,并作出了各自的努力和貢獻。他們把各自的心路歷程集結成文,也編入了《豐碑》中。小學負責人,學校興趣社團老師,教育機構的管理者,街道、社區工作人員,出版和媒體從業者,以及更多熱愛北京琴書并愿意身體力行傳承發展北京琴書的孩子和年輕人,他們的文字不僅僅是雕版、印刷在紙張上的墨痕,更是北京琴書在新時代傳承發展所留下來的深刻痕跡。我們不是在閱讀文字,而是在觸摸痕跡,接觸他們的心路歷程,與他們發展繁榮北京琴書的心聲共鳴。
《豐碑》是一本書,是對關學曾先生的懷念,更是眾多熱愛并期盼北京琴書明天會更好的人們的心愿聚合體。在關學曾先生誕辰100周年的日子,我們將之出版,是向廣大關愛和支持北京琴書傳承發展的朋友們的致敬,也是對這份心愿的認真回應。北京琴書研究會將矢志不渝地繼承關學曾先生的藝德風范和高尚品格,把北京琴書這門藝術好好地傳承下去。
(責任編輯/馬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