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爾雄鷹

2021年1月4日，帕米爾高原上氣溫驟降，寒流來襲。可喀什大學里卻是熱鬧非常，體育場上正在舉行一場聯歡活動。各民族學生載歌載舞，熱火朝天。人群外面的人工湖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啊！人群里率先沖出一個漢子，只見此人四十多歲，高身材、寬肩膀，方正臉、高鼻梁，濃濃的眉毛，厚厚的嘴唇，頭戴塔吉克族棉帽，身穿嶄新的民族服裝。聽到喊聲，他放下懷里的都塔爾琴，“噌！”就竄出去了。如飛一般來到湖邊一看，原來湖面上冰層破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在冰窟中掙扎，他的母親趴在冰上大聲呼救！那漢子“噔噔噔……”緊跑幾步，衣服也沒脫，“咚！”就跳進了冰窟之中！

這漢子又是何人？他叫拉齊尼·巴依卡，是帕米爾高原上的護邊員！何謂護邊員？喀什是我國的西部重地，與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國接壤，有著中國海拔最高的邊防線，更有座世界最高的口岸“紅其拉甫”！這里空氣稀薄，環境惡劣，山高路險，地形復雜，邊防戰士執勤巡邏，必須由當地牧民作向導，才能翻越8座海拔5000米左右的山嶺，蹚過80多條大大小小的河流，越險灘、走懸崖，最終到達有死亡之谷之稱的吾甫浪溝！那里矗立著我們中國的界碑！戰士們來到此處，就是為了宣示國威。所以，雖是死亡之谷，更是一塊神圣高地！

拉齊尼祖孫三代都是護邊員。在帕米爾高原為祖國巡邊七十余載，光拉齊尼自己就干了十六年之久！每次出任務，他總是騎著一頭大白牦牛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逢山先攀山，遇水先下水，確定沒有危險，再引領戰士們催動牦牛向前推進。大家都騎牦牛啊？當然了！在這里，現代化的交通工具根本派不上用場，一般的騾馬心驚膽戰，寸步難行。只有號稱“高原之舟”的牦牛，才能當此重任，翻山越嶺，如履平地。拉齊尼的這頭大白牦牛，體格強壯，性情溫順，是他從小養大的，十多年來就像他的兄弟一樣。

人們怎么也不能忘懷，有那么一次，巡邏隊剛走到一個名叫生死九道彎的山口，拉齊尼仰臉一看天，不禁吃了一驚：“啊？不好！同志們快走，躲進前面的山谷，暴風雪要來了！”

拉齊尼就是帕米爾高原的一張活地圖，哪個地段海拔多么高，冰雪多么深，什么地方氣候多變，路況復雜……他都了若指掌。只要他在，戰士們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果然，戰士們剛剛躲進山谷，“嗚——”就有一陣大風鋪天蓋地而來，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氣溫驟降，一個個凍得上牙打下牙。拉齊尼指揮大家，把牦牛聚集起來擋在外面，眾人躲在圈子里互相依偎著，真的暖和了許多。大家伙都挑起了大拇哥，“拉齊尼大叔，您這‘牛墻’真牛啊！”

拉齊尼哈哈大笑著說道：“這多好啊！大家看，就我們這幾個人，小張、小王是漢族的，小馬是回族的，塔依汗是維吾爾族，阿扎特是哈薩克族，我是塔吉克族……大家抱成團兒擠在一起，不就是在踐行著那句話嗎？”

“哪句話？”

“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共同守衛祖國邊疆、共同創造美好生活……”

“哈哈哈……”

戰士們借著牦牛的溫暖，度過了嚴寒的長夜。次日清晨睜眼一看，壞了！怎么？山體滑坡，道路阻斷！

“沒關系，大家隨我來！”拉齊尼一如既往，前行探路。同時，把其他牦牛身上馱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大白牦牛身上放。戰士們急忙攔擋：“不行，大叔，您的牛馱的太多了！”

“沒事兒，它扛得住！你們少扛些，好走！”

眾人剛剛翻過一堆亂石，往前走了十多米，面前閃出一條河流。每次遇到河流擋道，拉齊尼都是先脫鞋襪，第一個蹚水走上個來回，看看水有多深，冷不冷。然后組織戰士們一個一個趟過去。為此，他渾身都是被石頭劃破的傷口，還得上了嚴重的關節炎。也就是這一次，意外發生了。他的大白牦牛因為馱的太多，超過了負荷，搖搖晃晃，一腳踩進了水中的石縫里，腿拔不出來了，它一著急，“哞”地大叫一聲，猛地向上一竄，咔嚓！腰斷了，腿一軟，癱在水里起不來了。

這可心疼壞了拉齊尼，他抱著白牦牛的脖子，像孩子似的放聲大哭，“兄弟！你快起來，你倒是起來啊……”

“哞——”牦牛雙眼落淚，它也哭了，使勁地搖了搖頭。那意思是說：“主人，我起不來了，這一次不能陪著你去吾甫浪溝了！”

戰士們也都哭了起來：“拉齊尼大叔，咱們一起抬著它走吧。”

“對！抬著它走！”

拉齊尼斷然拒絕：“不行！山上空氣稀薄，氣壓又低，大家本來行走就困難，戰士們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啊……”說著，哽咽地拍了拍他的大白牦牛，“好兄弟，你先在這里歇幾天，等你腰好了，一定要歸隊，你認得回家的路，我相信你，一定會回去的……”戰士們在白牦牛身邊放了好多的草，邊哭邊回頭，漸漸離去。可是，當大家巡邏歸來時，發現白牦牛已經被山里的野狼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拉齊尼心如刀絞，和戰士們一起用石頭將尸骨埋葬，堆起一座墳墓。從此，大家便稱這位戰友為“白英雄”。每每巡邏到此，都會給“白英雄”獻一把青草、澆一捧雪水、敬一個軍禮……

就在不久之前，拉齊尼又來到了“白英雄”的墳前，還特地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民族服裝，來向他的兄弟告別。

“兄弟！告訴你個大喜事，我被選為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代表了，先去喀什大學培訓一下普通話，然后就穿上這身新衣服去北京！等我回來，再來看你！”說完，拎起油漆桶，來到吾甫浪溝，最后一次用紅漆認認真真地將界碑上大大的“中國”二字涂得鮮紅！

為什么是最后一次？我們回到喀什大學的人工湖上的救人現場。拉齊尼并不會水，但看到孩子落水，他義無反顧，毅然跳進了四米多深的冰窟里。刺骨的冰水立刻浸透了他的棉衣，他咬著牙，忍著冷，一把抓住了小男孩，高高舉起，對著后面追來的人大喊：“先救孩子—”一邊奮力將孩子往上舉，足足堅持了十多分鐘……孩子得救了，拉齊尼卻因體力不支，掉落湖底。當被打撈上來時，已經永遠離開了我們。

那一瞬間，拉齊尼一定是化作了一只雄鷹，展翅翱翔到了帕米爾高原上，他看到了紅其拉甫、看到了白英雄墓、看到了吾甫浪溝、看到了那屹立在天地間的界碑和被他涂得鮮紅的“中國”！

這正是：

為國守邊志不移，

見義勇為獻身軀。

雄鷹翱翔帕米爾，

道德模范拉齊尼！

點評：

2022年4月22日，筆者來到了新疆喀什，受邀觀看了音樂劇《帕米爾雄鷹—拉齊尼·巴依卡》。演員精湛的表演和真實的劇情令我對拉齊尼·巴依卡這位為國守邊十六載、為救落水兒童而犧牲了自己生命的塔吉克族護邊員產生了深深的敬意。一位普通的少數民族牧民，拿著微薄的薪水，為何能經常冒著寒風白雪，走在最前頭帶領著我們的邊防戰士艱難攀登在帕米爾高原之上，隨時隨刻和死神相遇呢？祖孫三代護邊所經歷的驚險故事更是數不勝數。這里蘊含的精神和初心令人感動、值得學習，更應是曲藝人去大力歌頌和宣傳的方向。

以拉齊尼為代表的這些少數民族護邊員太偉大了，他們心懷國家和民族，不求回報守護國土的感人事跡讓人油然而生敬佩。音樂劇用了2個小時的時間展現，而評書則需要將其濃縮到十幾分鐘。于是，經過王封臣、王巖的創作，將拉齊尼十多年的事跡進行了評書的藝術加工，前后四易其稿，小改動則有幾十次，最終濃縮精煉成現在的時長（12分鐘左右）的評書《帕米爾雄鷹》。效果如何，有待觀眾檢驗。筆者作為參與者和表演者，希望能通過評書這門傳統藝術，傳播新時代新思想，讓大家共同學習和發揚拉齊尼愛國敬業、見義勇為的道德模范精神！

（點評人：中國曲協名譽主席、國家一級演員 劉蘭芳）（責任編輯/陳琪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