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童年的畫里，我醒了

◎包林

又夢見

月亮折彎的谷底

一只孤獨的老犏牛

靜靜瞭望遠方

好似默讀光陰的那條裂痕

一只蝴蝶落在它的睫毛上

為它治療孤獨的倦意

炙熱的風

吹進立秋的垅上

我醒了

眼前突然堆起父親忙碌的山坡

遠遠望見

一束光的背影佝僂著身軀

正在為大地的兒女播種太陽

秋分躍上時光時

我向神祈禱

賜給我一段童年的寫意吧

就是小時候畫在牛皮紙上

縱情牧歌的樣子

哦！想起來了

童年的版畫

從父親的微笑中滾落

透過青稞變黃的歲數

我窺視到：

從豁石蛩峽谷

父親牽來一只犏牛

它抖動腰身

肚子下飄動的牛絨

如歲月彈奏的童謠

令人陶醉

后來父親告訴我

它的一雙大眸子是閃爍的星辰

曠堙的田野里

從不販賣人間疾苦

它的一對大犄角是懸掛的彎月

烏云密布的山巔

會追星逐風

擊潰暗影

揉揉眼睛

我問歲月

我的童年沒有破碎啊！

為何內心一直憂傷泛濫

童年的油畫

我會遞給睡著的母親

不讓一絲惱風打擾她

畫中泄露一座迷人的生命：

父親牽著我的小手

我牽著老犏牛鼻圈上的韁繩

偶爾聽到父親與它歡快的對話

父親笑著告訴我

它蒲扇般的大尾巴搖起來

從不服人間浮動的霸凌

它健壯的小粗腿奮起

會踏平坎坷

它翻卷的大鼻孔

從不理會牛鼻圈禁錮的疼痛

幾聲獅子吼

會氣吞山河

犁天犁地

從不犁虧心的苦難

長大后

我嗅到父親畫給我的那幅童年

有濃郁的安慰

人間照常有疾苦販賣

終于我從童年的夢幻中醒來

原來父親畫給我的童年

只是為了治愈我單薄的孤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