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腎病患者飲食管理的研究進展

田蓉 傅桂芬 李麗蓉

糖尿病腎病（diabetic kidney disease, DKD）是糖尿病常見的微血管并發癥之一，是引發慢性腎臟疾病與終末期腎病的重要原因，患者常常需要通過接受透析治療來維持生命，其致死率高[1]。研究顯示[2-3]，有效的飲食管理不僅利于控制糖尿病腎病病情，也可改善患者的生存質量。《糖尿病腎病防治專家共識（2014 年版）》[4]指出飲食治療一方面可延緩糖尿病腎病進程，保護腎臟功能；另一方面易引發機體營養不良，其發生率可達74%[5]，嚴重影響患者預后。由此可見，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不僅要穩定患者血糖水平，也要避免加重腎臟功能受損和增加營養不良的發生風險，是臨床工作中的重點和難點。本文將從糖尿病腎病患者的飲食管理內涵、影響因素、常見飲食管理評估方法和量表及飲食管理現狀進行綜述，以期為糖尿病腎病患者管理提供參考依據。

1 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內涵

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6]是指在臨床規范的藥物治療前提下，對糖尿病腎病患者采取包括個性化的飲食評估及診斷、飲食方案制訂與實施、監測及隨訪的管理，尤其強調飲食結構、膳食模式及健康教育的適用性和可行性。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的原則是在控制患者攝入總熱量基礎上，調整其飲食結構，從而規范患者的飲食行為及預防營養不良，促進康復[7]。

2 糖尿病腎病患者飲食管理的影響因素

2.1 疾病因素

有研究[8-9]表明，由于下丘腦食欲中樞受抑制，糖尿病腎病患者易出現食欲減退的現象，這不僅減少了患者攝入總量影響機體正常需求，也降低了患者接受治療的積極性，增加了其心理負擔。此外，糖尿病腎病患者腎臟功能受損可致蛋白質合成減少，另有微炎癥易引發機體蛋白質消耗過量，這些可誘發營養不良[10-12]。以上因素不僅嚴重影響患者血糖的控制，更易破壞機體的正氮平衡，進一步增加了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的難度。因此，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在規范藥物治療的基礎上，應針對具體的疾病因素制訂個性化的飲食管理策略，既要滿足患者機體對蛋白質、脂肪等營養成分的基本需求，又能改善血糖水平及腎臟功能，如改變烹飪方式選擇合適的膳食，從視覺、味覺及嗅覺上增加患者的食欲；制造輕松、愉悅的進食環境，保障患者進食時穩定的情緒；根據營養風險評估及生化檢測結果，給予科學的蛋白補給；合理規劃患者進食時間等。

2.2 患者及家庭成員因素

我國老年群體常擔負家人生活起居的任務易忽視個人健康問題，家庭成員由于學業及事業繁忙也易忽略老人的飲食健康及情感支持[13]，糖尿病腎病患者易出現飲食不規律、營養搭配不合理等問題。家庭成員支持可有效提升患者飲食自我管理行為，但由于家庭成員缺乏科學的飲食認知部分保持傳統飲食習慣（高鈉高脂飲食、素食等），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糖尿病腎病患者飲食管理的難度[14-15]。此外，隨著腎功能進行性受損部分糖尿病腎病患者需接受透析治療，容易出現負性心理而選擇自我隱瞞[16]，在部分場合仍跟隨常規飲食習慣致使血糖控制不佳。因此，家庭成員及社會應給予糖尿病腎病患者一定的重視及支持，醫務人員要做好糖尿病腎病飲食宣傳，一方面可以改變患者及家庭成員不合理的飲食認知和行為；另一方面給予患者情感及心理的支持，進一步提升糖尿病腎病患者飲食自我管理的水平。

2.3 醫務人員因素

在我國，糖尿病腎病患者仍以居家或社區護理為主。近年來我國社區衛生服務能力不斷提升，但專科服務發展較緩慢[17]。一項調查[18]顯示，我國基層衛生醫療中心醫生對糖尿病腎病診療知識掌握較好，但由于缺乏管理經驗未能給予糖尿病腎病患者有效的管理。部分護士對患者飲食指導流于形式缺乏執行能力，調查結果顯示，其相關飲食及營養相關成分準確攝入量知曉率較低[19]。由此可見，要重視并提升醫務人員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的認知水平和執行力，加強專科培訓考核，及時更新對指南、專家共識的解讀；優化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流程及模式，提高執行效率，保障飲食管理的質量；有效利用循證醫學、醫聯體等策略提升基層專科衛生服務水平。

3 糖尿病腎病常見飲食管理評估方法及量表

3.1 糖尿病腎病飲食攝入量評估方法

3.1.1 食物交換份法 食物交換份法[20]由美國糖尿病協會推薦用于糖尿病患者飲食管理。食物交換份法根據熱量、蛋白質、脂肪及碳水化合物將食物進行分類，再基于特定指標作為交換標尺，建立交換單位，計算出符合該交換單位的食物量，以此達到食物間等單位交換。該方法簡便易行，不僅實現了各食物間的調整，滿足了機體營養需求,又權衡了血糖水平，利于疾病的治療。但食物交換份法重點關注碳水化合物的總量，對合并腎臟疾病患者使用有一定的局限性[21]。

3.1.2 中國腎病食物交換份法 中國腎病食物交換份法[22]是由營養科專家陳偉教授團隊編寫，主要以蛋白質含量來劃分食物類別，將食物中蛋白分為3 個水平、9 個種類，為計算提供了更直接的分類方式，是臨床常用的方法。其實施步驟分別為：計算患者標準體質量、每日總熱量、總蛋白質量，應用腎病食物交換份法合理分配食物，制定患者具體食譜（三餐食物分量以1/5、2/5、2/5 或1/3、1/3、1/3 進行分配）。鮑云非等[23]在2019 年對其進行改良，進一步提高了該方法對蛋白質和熱量攝入評估的準確性。

3.2 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相關量表

糖尿病腎病患者有著較高的營養風險，其腎功能損傷與機體的營養狀況息息相關，有效的飲食管理應結合患者當前的營養評估狀況。評估糖尿病腎病患者營養狀況的方法較多，應根據實際情況選擇。常見的有NRS2002 量表及微型營養評定簡表（MNA-SF）。

3.2.1 NRS2002 量 表 NRS2002[24]是 于2002 年 由歐洲腸內外營養協會推薦的具有較高循證基礎的篩查系統，其目的是檢測住院患者營養不良及風險。它將住院患者營養情況、年齡及疾病嚴重程度3 方面納入綜合評估，不僅可反映患者當前的營養狀況，還能預測其營養變化。NRS2002總分為7分：評分＜3分提示無營養風險，評分≥3 分提示低營養風險，評分≥5 分提示高營養風險。NRS2002 是一項簡易、可行的營養風險篩查工具，但該量表條目內容缺乏專科性，評估時存在一定主觀性，會影響老年糖尿病腎病患者營養評估的準確性[25]。

3.2.2 MNA-SF 簡表 21 世紀初，MNA-SF 簡表由Cohendy 等[26]營養專家根據MNA 進行改良，黎碧輝[27]將MNA-SF 應用于老年慢性腎臟病患者，證實其能較好地評估患者營養狀態。該量表主要包括患者近3 個月內6 方面內容：飲食的變化、活動能力、精神及心理問題、BMI 或小腿圍、體質量減輕程度、應激或急性疾病情況。MNA-SF 評分區間為：0~7分（營養不良），8~11 分（提示存在營養不良風險），12~14 分（正常營養狀態），其克朗巴哈系數為0.723，對評價老年慢性腎臟疾病患者營養近況具有較好的信效度。但MNA-SF 使用仍存在一定局限性，一方面該量表條目涉及3 個月內6 方面的內容，可能存在回憶偏差，其營養評估的準確性受限；另一方面MNA-SF 僅針對于老年慢性腎臟病群體，在年齡上缺乏普適性。

4 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的現狀

4.1 飲食結構

合理的飲食結構不僅能維持糖尿病腎病患者血糖水平，也利于腎臟功能恢復。《中國糖尿病腎臟病防治指南2021》[7]指出，糖尿病腎病患者每日總能量攝入約為25~30 kcal/kg，其中碳水化合物占比50%~65%，蛋白質占比15%~20%，并建議未透析者蛋白質攝入為0.8 g/(kg·d)，已透析者蛋白質適量增至1.0~1.2 g/(kg·d)。此外，患者飽和脂肪攝入量不超過每日總熱量的7%[28]，鈉攝入量不超過2.3 g/d，并嚴格限制含鉀高的水果、蔬菜及速食產品[6]。在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中，醫務人員要熟練掌握相關指南及專家共識中對飲食結構的要求，選擇合適的飲食攝入量評估方法，根據患者年齡、體質量、民族、飲食文化等制訂方案，并定期對患者蛋白質、脂肪、電解質等進行監測及時調整。

4.2 膳食模式

地中海飲食是糖尿病腎病常見的一類膳食模式，雜糧中的膳食纖維可增加飽腹感，利于血糖、血脂及血壓的控制；新鮮的瓜果蔬菜可提升患者免疫力，利于延緩病情的進展；植物油尤其是橄欖油可有效限制飽和脂肪酸的攝入，利于血脂及血糖水平的改善[29-30]。地中海飲食不僅能提升胰島素敏感性，又有阻斷代謝綜合征進行、降低內臟脂肪和保護腎臟血管的重要作用，利于降低糖尿病腎病患病風險[31-32]。在范會敬等[33]研究中，實施地中海飲食管理組的血糖及血脂相關指標均低于常規飲食組，這與地中海飲食結構多樣性有關。但Díaz-López 等[34]認為，與低脂飲食對比，地中海飲食并未降低糖尿病腎病患病風險，這可能與納入研究對象的特點有關，因此制定符合我國人群的地中海飲食結構仍是重點。韓國的一項調查[35]顯示，限制高血壓飲食能降低糖尿病患者并發慢性腎臟疾病的發病風險，但由于缺乏長期隨訪及相關研究較少，其效果有待驗證。因此，對糖尿病腎病飲食模式的選擇要強調：①在專業營養師或醫師指導下進行，避免給予特定或標準化的膳食模式；②長期堅持，并定期監測血糖、血壓、蛋白質等指標；③隨訪追蹤，督促患者執行，根據反饋及時做出調整。

4.3 飲食指導

4.3.1重視糖尿病腎病患者飲食認知水平 慢性腎臟疾病患者普遍存在飲食認知不足，降低了飲食管理的依從性，影響疾病治療效果[36]。李妙玲[3]通過對糖尿病腎病患者及家屬進行飲食健康指導，提升了其飲食治療的認識水平，提升了疾病的治療效果。為改善糖尿病腎病患者飲食認知及行為，有研究[37]基于認知負荷理論，通過認知負荷檢測為糖尿病腎病患者制訂個性化的飲食教育策略，深化了患者對飲食內容的理解與記憶，結果顯示患者血糖、腎功能及營養狀況明顯得到改善。胡雪麗等[38]、劉亞非等[39]結合行為認知療法對糖尿病腎病患者進行飲食治療，不僅糾正了患者錯誤認知，提高了治療依從性，也改善了負性心理。在提升糖尿病腎病患者飲食認知水平時，一方面要細化宣教內容，避免籠統指導，可采用稱重法、回顧法、記錄法等方式，便于患者理解與記憶；另一方面可通過現場使用量具、模具及解析烹飪技巧，使理論知識形象化，便于實際操作強化認知，提升患者飲食自我管理的積極性。

4.3.2合理利用多樣化宣教形式 劉向玲等[40]通過多次面對面的健康指導（入院溝通、集中授課、病友討論），不僅及時解決了糖尿病腎病患者的疑問，糾正了不良飲食行為習慣，且經反復指導、重點講解，增進了患者自我管理能力及信心，尤其是對認知能力較差的患者。但該形式需特定人員在計劃的時間和環境內進行，增加了醫療機構的負擔，患者也容易產生依賴，不利于出院后的規范治療。為了彌補該形式在時間、空間及人力的局限性，有研究[41-42]嘗試通過互聯網、云平臺、微信等形式對糖尿病腎病患者進行線上飲食治療，不僅簡化了就醫流程也節省了交通費用，提升了患者就醫體驗。但該形式也存在缺點，例如高齡或認知功能障礙者運用受限，供電及網絡信號不穩定會影響指導效果，信息化共享存在泄露患者隱私的風險等。因此，在未來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中，一方面要根據患者具體情況聯合多種宣教形式；另一方面也要通過數字化健康程序、互聯網等新技術不斷完善和創新，進一步提升飲食管理的質量。

4.3.3構建適宜的健康管理模式 有效的健康管理模式可延緩糖尿病腎病患者病情，減輕患者及家庭的負擔[43]。劉平陽等[44]在社區糖尿病腎病患者中對家庭醫生服務模式進行了相關探索，研究通過簽約形式為患者提供個性化的服務，不僅提高了社區對糖尿病腎病早期的防治水平，也提升了醫務人員及患者的健康管理水平。姜美玲等[45]引入群組管理模式，充分發揮其互動性、同伴效應及活動多樣的特色，提升了糖尿病腎病患者運動及飲食自我管理水平，也降低了患者尿微量白蛋白的陽性概率，對患者病情控制有顯著作用。多學科分階段管理也是一種利于改善健康結局的護理模式。有研究[46]通過建立多學科分階段管理團隊，經落實綜合評估、多措并舉、強化落實及后期隨訪4 個階段，使糖尿病腎病患者血糖及腎功能得到有效控制，也進一步提升了患者在飲食管理、體育鍛煉及足部護理等方面的自我管理水平。近年來隨著對健康管理模式不斷探索，糖尿病腎病患者的飲食認知水平得到一定提高，但在探索過程中要重視患者在不同年齡、地域、文化等方面的差異，進一步提升糖尿病腎病健康管理模式的適宜性。

5 小結

糖尿病腎病是能量消耗型的慢性疾病，飲食管理是重點。若對糖尿病腎病患者早期進行合理的飲食管理，可延緩病情進展，改善預后。平衡患者血糖、腎功能及營養間的關系是糖尿病腎病飲食管理的重點和難點，因此，在管理過程中應重視對患者病情及營養狀況的動態評估，制訂個性化飲食管理策略，同時要提升患者社會及家庭的有效支持力度，為飲食管理的持續性給予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