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內部控制質量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

欒甫貴（教授/博導）管靜怡（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北京 100070）

一、引言

重大突發公共事件是指突然發生的、造成嚴重社會危害的自然災害、事故災難、公共衛生事件和社會安全事件等。重大突發公共事件抑制了社會總供給和總需求，對經濟增長和社會各個領域帶來了外部沖擊（黃慶華、周志波、周密，2020），影響了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使許多企業面臨經營困難的情況，對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帶來了重大負面影響，不僅給經濟發展帶來了挑戰，也嚴重沖擊了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重大突發公共事件作為高強度的外部沖擊，其高風險屬性考驗著企業的風險管理水平和公司治理的有效性，內部控制是企業內部重要的風險管理機制，高質量的內部控制可以通過降低委托人因代理人為獲取自身利益而導致其利益受損的成本，從而有效緩解代理問題，降低企業風險，提高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

本文以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實證分析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探討內部控制質量在重大突發公共事件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關系間的調節作用，對提高企業持續經營能力具有重要意義。

二、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一）重大突發公共事件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發生給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帶來了極大的外部沖擊，許多企業普遍面臨著經營困難的情況。曾愛民等（2013）研究發現，2007—2008年的全球性次貸金融危機導致全球經濟嚴重衰退，我國經濟也遭受巨大沖擊。李涵等（2020）通過調查發現，為防止疫情擴散的管控措施導致企業停工、生產效率降低、收入減少，上游原材料供應鏈中斷、價格上漲增加了企業的生產成本，疫情增加了企業面臨的社會風險，企業的社會資金流通受到影響。R.Fahlenbrach等（2020）發現，企業受到疫情沖擊后，收入急劇下降，面臨經營困難。因此，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導致大部分企業收入降低、成本費用增加、利潤出現負增長，企業的營運資金受到影響，供應鏈斷裂使部分企業生產經營活動難以正常進行，惡劣的外部環境嚴重沖擊了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由此本文提出：

假設1：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降低了企業持續經營能力。

（二）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內部控制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已有研究表明，高質量的內部控制可以通過提升企業的效率、增強企業對風險的防控，進而達到提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促進企業長遠發展的目的。G.perron等（2006）認為企業內部控制流程的設計會對企業的財務績效產生間接影響。Doyle等（2006）研究發現，內部控制存在缺陷的公司經營狀況不佳。肖華、張國清（2013）認為隨著公司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盈余持續性和公司價值也隨之提高，這也說明了我國上市公司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能夠促進盈余質量和公司估價的提高。張川等（2009）以房地產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實證研究發現企業內部控制的執行越有效，企業的經營績效就越好。曾潔瓊（2014）通過對我國房地產上市公司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研究發現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能夠促進企業財務績效的提高，二者呈正相關關系。葉陳剛等（2016）發現，在民營企業中，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績效。徐麗軍等（2016）通過對內部控制五要素進行評分，發現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對企業績效產生了促進作用，能夠改善企業的經營困境。楊旭東（2019）實證研究發現，企業的內部控制缺陷負向影響企業的營運效率。楊保軍、馮雨婷（2021）以創業板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實證研究發現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對企業績效的提升有顯著的積極作用。王宏新、姜楠（2022）以2015—2019年我國A股醫療制造業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實證研究發現增加內部控制制度合理性對提升公司財務績效有積極作用。

面對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企業執行有效的內部控制程序，能夠識別并應對風險，維護企業的經濟效益，從而使企業在不利的外界環境下保證經營目標的實現并保持穩定的持續經營。由此本文提出：

假設2：企業提高內部控制質量有助于緩解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沖擊。

三、變量選擇及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本文選取2003—2021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為確保數據的可靠性，本文對數據進行以下處理：剔除金融類、PT及ST和*ST類以及關鍵數據缺失的上市公司樣本、剔除當年退市的樣本，為消除極端值對本文研究結果的影響，對所有連續變量數據進行上下1%的縮尾（Winsorize）處理。經處理后，本文得到26 284個數據。

本文的數據來自迪博中國上市公司內部控制指數（DIB）數據庫、國泰安（CSMAR）數據庫、萬得（Wind）數據庫、Choice金融數據終端。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企業持續經營能力是反映企業協調內部資源、應對市場經營風險的能力。本文借鑒欒甫貴等（2021）的研究，從企業面對的外部風險和企業應對風險的能力等5個維度衡量企業持續經營能力，具體變量選取參見表1。

表1 企業持續經營能力指標體系

通過熵值法計算出企業持續經營能力（GCA），計算公式為：

2.解釋變量。重大突發公共事件（MPE）參考鄭莉莉（2021）的研究設為虛擬變量，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爆發時為1，否則為0。結合《中華人民共和國突發事件應對法》對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定義以及國家衛健委的相關結論，本文將2003年（“非典型性肺炎”疫情）、2007年（世界金融危機）、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汶川“5.12”地震）、2020年（“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作為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爆發年。

3.調節變量。內部控制質量（IC）使用迪博數據庫內部控制指數，并除以100進行標準化處理。

4.控制變量。參考已有文獻，本文設置了企業規模（Size）、企業成長性（Growth）、獨立董事比例（Indep）、是否由“四大”審計（Big4）、董事會持股比例（Share）、資產回報率（ROA）、公司年齡（Age）、市值賬面比（MB）以及年度和行業固定效應。變量定義如表2所示。

表2 變量定義

（三）模型構建。為了驗證假設1，本文構建模型（1）：

為了驗證假設2，本文構建模型（2）：

其中，ICi*MPEi是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和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交互項。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下頁表3是描述性統計結果，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均值為1.332，標準差為0.124，表明我國上市公司的持續經營能力有待提升。

表3 描述性統計

（二）回歸分析。

重大突發公共事件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關系如下頁表4第（1）列所示，回歸結果表明，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虛擬變量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說明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顯著降低了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驗證了假設1。

表4 回歸檢驗結果

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內部控制質量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關系如表4第（2）列所示，回歸結果表明，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虛擬變量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呈正相關關系，且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內部控制質量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檢驗結果為0.015且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結果表明提高內部控制質量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和內部控制質量的交互項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且為正，結果表明企業提高內部控制質量有利于緩解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驗證了本文的假設2。

（三）進一步分析。為了進一步檢驗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內部控制質量與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關系，本文將內部控制質量變量按中位數分為兩組，分組檢驗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對內部控制質量較高和內部控制質量較低的企業的影響。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分組檢驗結果

表5的結果表明，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對不同內部控制質量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都是負向的，但影響程度有差異，對內部控制質量較低企業影響的絕對值更大且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對內部控制質量較高企業的影響是負向的但不顯著。

（四）穩健性檢驗。

1.企業持續經營能力替代變量的檢驗。企業持續經營能力表現為企業穩健成長的能力，為檢驗結論的穩健性，本文參考黃東梅（2020）的研究成果，采用范霍恩可持續發展靜態模型對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進行衡量，計算公式為：企業持續經營能力（SDA）=[銷售凈利率×收益留存率×（1+產權比率）]/[1/總資產周轉率-銷售凈利率×收益留存率×（1+產權比率）]，參考對范霍恩模型的研究可知，SDA為正向指標，計算出的值越大，表示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越強。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替換變量檢驗回歸結果

持續經營能力替換變量的檢驗結果顯示，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為負，且在5%的置信水平上顯著，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和內部控制質量的交互項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為正且在5%的置信水平上顯著，這證明前文的結果是穩健的。

2.企業持續經營能力滯后一期的檢驗。考慮到重大突發公共事件時間上的延續性，可能會對企業下一年的生產經營活動產生不利影響，從而影響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本文將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和內部控制質量與滯后一期的企業持續經營能力進行回歸，檢驗結果如表7所示。

表7 滯后一期檢驗回歸結果

持續經營能力滯后一期的檢驗結果顯示，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為負，且在5%的置信水平上顯著，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和內部控制質量的交互項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為正且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印證了前文模型估計結果的穩健性。

五、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以2003—2021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為研究對象，實證分析了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沖擊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并分析了內部控制質量在應對重大突發公共事件沖擊影響企業持續經營能力中發揮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非常顯著，提高企業的內部控制質量可以起到一定的緩解作用，內部控制質量在影響機制中發揮了調節作用，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影響在內部控制質量較低的企業中比較明顯。使用范霍恩模型作為持續經營能力的替代變量和持續經營能力滯后一期的結果說明了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為此，本文提出以下建議：第一，企業應考慮在重大突發公共事件背景下調整戰略部署，結合外部環境的變化發展新的生產經營模式、加快數字化轉型進程、拓寬業務平臺及銷售平臺；第二，提高企業的內部控制質量，在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背景下，明確內部控制的目標和方向，優化企業內部控制環境，完善并嚴格執行企業風險防控流程，從而降低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對企業持續經營能力的負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