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聲樂套曲《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的藝術研究

鄭月明

沈陽音樂學院，遼寧 沈陽 110000

藝術歌曲最鮮明的特征和特點就是浪漫主義音樂與浪漫主義詩歌的有機融合。舒曼作為德國藝術歌曲的典型代表人物，擁有詩人音樂家的美稱。他的作品善于在詩歌中挖掘音樂靈感，使用音樂藝術的表達手法，將浪漫主義詩歌中的精髓、內涵和意境進行雕琢，使詩歌擁有音樂的特性，音樂擁有詩歌的意境，最后呈現“樂”“歌”“詩”相互交融的音樂表現形式，并賦予了音樂作品濃厚的藝術性和思想性。《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是舒曼最具代表性的藝術歌曲，是對其創作理念和創作風格的最高凝練，通過套曲的創作，舒曼將詩歌與音樂進行了重新的解構與重構，讓音樂作品擁有了全新的藝術特征和藝術風格。

一、舒曼及其套曲作品《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簡介

舒曼是19世紀德國著名的音樂評論家、作曲家。在少年時期，舒曼便研讀了大量的浪漫主義著作，并在日后將浪漫主義文學創作理念和表達方法融入到音樂創作的過程中。19世紀中葉，舒曼創作出諸多優秀的鋼琴作品，幾乎他所有的作品都創作于該時期。大部分的音樂作品都是通過音樂的形式來詮釋舒曼的文學理念和主題思想，或者直接用文學標題為音樂作品命名，譬如《童年情景》《蝴蝶》等。此外，舒曼還通過創作《新音樂雜志》的方式，表達“音樂就是心靈的體現，情感的流露”的觀念。1840年，舒曼全身心、集中精力地投入到藝術歌曲的構思與創作中，并在一年時間，創作了130多首歌曲，其中包括將莎士比亞、歌德、拜倫等詩人的文學作品改編成音樂作品。譬如《男聲藝術歌曲集》《詩人之戀》《桃金娘》等。

藝術歌曲是歌曲體裁的重要表現形式，擁有較高的文學性特征，注重對浪漫主義音樂與詩歌的交融，音樂風格精致而細膩、委婉而含蓄，并且多用套曲的形式來表達。《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是舒曼最具代表的藝術歌曲，歌詞選自夏米索的《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細致地、全面地描述了平凡女性悲歡離合的生活與情感經歷。如第一次與情人見面時的不知所措和羞澀；熱戀時的喜悅與歡樂；養育兒女時的幸福以及愛人逝去的別離之苦等。該套曲由8首聲樂作品構成，每首歌曲都擁有鮮明的特征，分別描述了女人戀愛、生活的曲折經歷。雖然作品的歌詞取自夏米索的組詩，然而在情感、主題及思想的層面卻與舒曼的戀愛經歷存在緊密的聯系。

二、舒曼音樂套曲作品《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的藝術特征

（一）觀念特征

首先是“關注情感”。《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描述了普通而平凡的女人從與戀人相識（一、二首），熱戀（三首）、結婚（四、五首）、到孕育生命（六、七首）、離別（八首）的情感經歷，表達了女人從苦惱、歡心、幸福、痛苦的情感經歷，這讓德國普通婦女的內心、情感、心理得到淋漓盡致地彰顯。舒曼這種關注個人情感的創作方式和方法，讓音樂作品擁有了清晰的思想表達脈絡，讓不同章節或歌曲都能細致地、緊密地、充分地聯系起來，使聽眾能夠融入到音樂作品所營造的藝術氛圍中。譬如在第四首的結婚段落中，“我要服侍他、我屬于他”便表達了女人歡心的情感。第八首，離別時“你終于給我帶來永恒的悲痛”。女人的情感通過旋律與歌詞被展示出來，聽眾不禁產生共鳴。其次是全新的音樂體裁。浪漫主義時期典型的音樂創作觀念就是“藝術交融”。簡而言之，就是將“音樂與繪畫、詩歌，融合起來”，并使不同的藝術形式、藝術特征呈現在音樂創作中。因此在該時期，作曲家更傾向于將音樂與“戲劇”“雕刻”“繪畫”“詩歌”“文學”等藝術表現形式融合起來，讓藝術歌曲成為多種藝術的載體。《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是該時期的典型代表作，在音樂思想表達與藝術作品創作的過程中，能夠將詩歌與音樂充分地融合起來，用音樂伴奏表達詩歌作品所營造得藝術氛圍，用音樂旋律表達詩歌的意境，用音樂表現手法，挖掘詩歌深邃的思想。但在將音樂與文學相融合的過程中，舒曼更加關注情感在音樂創作與表現中的地位，并將情感與幻想融合起來，使音樂情感擁有幻想的特質。

（二）創作特征

《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是關于德國普通女人的情感歷程，是以情感為特色，融入文學創作理念、思想及意境的音樂作品。作品生動形象地將德國藝術歌曲的浪漫主義思想呈現出來，讓聽眾在情感和心靈上產生共鳴。在創作特征上，舒曼這種詩歌與音樂相互融合的創作特點，也影響到藝術作品的創作過程，并使歌曲旋律、樂句、曲調擁有全新的特點。首先是旋律。《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無論是激情快進還是舒緩平靜，旋律優美寧靜，富有“歌唱性”特征，不會讓人感覺太跳躍或太平淡。譬如在第一首相識中，旋律緩慢清幽并帶有多個“附點”。譬如第二小節，便用五度音開始，到第七小節，略有“模進”，隨后音區緩慢提升，并在第八小節進入高潮。這種旋律特征和特點，不僅表達了女人看到戀人時的激動和羞澀，還讓女人從羞澀到相思的情緒變化更加自然、流暢。其次是樂句結構。藝術歌曲通常是通過加強旋律的抒情性特征，來滿足“情緒表達”的需求，因此在樂句結構的安排上，會打破傳統音樂創造所強調的“均衡性”，使樂句結構更具“靈活性”和“伸縮性”。譬如第二首歌曲相戀，歌唱從第二到第五小節，都以兩句飽滿的、充滿贊嘆的旋律開始，旋律起伏幅度較大，并且持續了七拍。隨后便是兩個短樂句。這樣的樂句結構使演唱力度加大，語氣加強，并表達出男人在女人心中的美好形象。最后是曲調。《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的抒情線條繁多，強調人物情感的起伏變化，并看重語言本身的藝術性和音樂性。根據歌詞的情緒、內容及音樂的語調變化，構建了套曲詠唱性的曲調。舒曼常常為表達詩歌中的語調或節奏，創作出一種在旋律中夾雜朗誦的元素，譬如第八首離別。音樂旋律中便夾雜了多個“同音反復”，這種同音反復不僅能夠表現女人的悲痛，又能將音樂旋律與詩歌語調充分地融合起來。

三、舒曼音樂套曲作品《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的藝術風格

藝術風格主要指藝術創作者將“個人思想”“個人色彩”“個人理念”融入到作品創作的過程中，并使其呈現出與其他作品不同的基本特征和特點。在某種層面上，我們也可以將風格理解為創作者內在思想、情感、理念及觀念的外在表征。這種外在的表征通常在作品結構、形式或者語言上有所體現。譬如和聲語言，擁有不同創作理念或思想情感的作者，在和聲語言的處理上會有所不同。為更鮮明地探究《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的藝術風格，我們可以從和聲語言與鋼琴伴奏的兩個層面出發。

（一）和聲語言

和聲是現代音樂作品的重要表現因素。對歌曲風格的界定、情緒的烘托及藝術形象的塑造都擁有鮮明的作用，如大范圍的“和聲”應用、頻繁地“轉換調性”等。而打破古典主義音樂所強調的主屬功能關系是浪漫主義階段和聲語言所擁有的新風格和新現象。在《婦女的愛情與生活》中，和聲語言對浪漫主義階段的和聲語言新現象進行了淋漓盡致的體現。首先是半音和聲。舒曼能夠嫻熟地應用半音化技法，為和聲增加豐富多彩的色彩，譬如第二樂段的“還原F”所構成的半音和聲，讓音樂旋律擁有微茫、朦朧的色彩。這種色彩性的半音和聲象征了女人不相信、不明白男人心意，并充滿懷疑的情感。其次是連續離調。音樂素材可以通過暫時性地在多個調性上的陳述，來表達人物的情感。這種手法便是“離調”。譬如39小節是A大調；第40小節是“還原A”。這種連續的離調讓音樂旋律擁有起步不定、動蕩不安的情感特性，表現了女人心緒凌亂的狀態。最后是調式交替。舒曼為表達不同的人物情感，通常選擇形式不同的調式，并在調式應用中進行音樂陳述。譬如“遠關系調”與“近關系調”的對比。大調和小調的交替等，這些都是《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的藝術風格。如第五首第一樂句是“B大調”，卻在41小節中卻變為“降D”和“降A”，進而在大小調的交替和變化的過程中，讓聽眾產生了“若即若離”的情感體驗。在內容上，也將主人公對姐妹的難分難舍與對幸福婚姻的期盼等矛盾心理充分地表現出來。如果從音樂創作原理的角度來探究和聲語言所呈現的情感色彩，能夠發現，這種對伴音和聲、離調及調式交替技法的重復應用，取決于作者對情感表達的訴求，表達了作者將情感表達放在音樂創作首位的創作理念。

（二）鋼琴伴奏

鋼琴伴奏在藝術歌曲創作中擁有舉足輕重的重要功能和作用，能夠以獨特的音樂風格與豐富的聲部，讓鋼琴伴奏與聲樂的關系更加密切。鋼琴織體中的節奏型、表現型音樂元素，可以為聲樂部分塑造形象、烘托意境、渲染氛圍提供支持。《婦女的愛情與生活》中便應用了大量的鋼琴伴奏，運用了豐富而多樣的鋼琴聲部和伴奏類型，使詩歌作品所營造的情感氛圍、時代氛圍及場景氛圍更加充分地呈現在音樂作品演奏的過程中。這也是舒曼將音樂與文學緊密結合思想的突出表現。首先是織體類型。舒曼在鋼琴部分以“主調織體”為主體，以其他聲部為陪襯，讓音樂作品更具浪漫主義時期的鋼琴演奏色彩和風格。然而，為適應詩歌作品所營造的不同氛圍，舒曼又綜合運用了和弦式、琵音式、持續音式等織體。譬如在第八首歌曲中，鋼琴部分使用了大量的長音持續，營造了壓抑而沉悶的氛圍，將女人喪失丈夫的憂郁心境充分地呈現出來。其次是聲部層次。通常來講，鋼琴織結構是以低音層、和聲層、旋律層為層次，聲部則是組成“層次”的基本單位，有關聲部形式在《婦女的愛情與生活》中的應用，作者主要采用了以下四個形式：即“四個層次”“三個層次”“兩個層次”“單一層次”。不同層次在氛圍營造及情緒表達上的功能和作用都有所不同，所產生的效果也有所差異。譬如在第一首歌曲中，作者采用“低音層”“和聲層”“旋律層”等三個層次，并在伴奏上層進行“旋律的重復”，讓旋律線條更具穩定性，表達出女人激動、喜悅和歡樂的情感。而在第七首，作者運用了單一層次，讓鋼琴伴奏所營造的氛圍更加純粹、更加穩定。使女人對幸福生活的肯定和向往之情，更加明確。總體來講鋼琴伴奏在《婦女的愛情與生活》的作用是氛圍營造、情感烘托及人物塑造，可以將詩歌作品所營造的意境，鮮明地、充分地、全面地呈現出來。與此同時，也能夠將作者以文學和音樂相融合的音樂藝術創作理念，表達得淋漓盡致，使音樂作品擁有詩的特性、詩的思想及詩的氛圍。所以相較于其他音樂作品，《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文學性更強、藝術性更高。特別在角色塑造上，該套曲的鋼琴伴奏能夠在渲染角色情感、心情的同時，對人物形象和性格進行塑造。但這種塑造通常以歌詞內容及角色情感為主。譬如第一章節，講述了女人與情人相識相知的情節，鋼琴伴奏通過營造舒緩而美好的氛圍，將女人羞澀的形象鮮活地塑造出來。而在第七章、第八章的對比中，鋼琴伴奏所營造的氛圍存在明顯的反差，讓人物的幸福與悲傷形成了對比，讓女人悲愴的境遇更清晰地展示出來，并使音樂作品更具藝術感染力和審美體驗性，讓聽眾能夠充分地融入到音樂作品所營造的情感氛圍中。

四、結語

《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是舒曼杰出的浪漫主義作品，以旋律的歌唱性、樂句的伸縮性、曲調的朗誦性為主要特征，以情感性、氛圍性為基本風格，能夠充分地將音樂與詩歌相互融合。通過欣賞《婦女的愛情與生活》，我們能夠感受舒曼獨特的藝術創作思想、觀念和特色，可以為我們完善當代音樂創作形式、創作體系及革新創作形式，提供借鑒。當然在某種層面上，也能夠為音樂藝術的現代化發展提供參考，幫助音樂創作者將音樂與其他藝術形式融合，提升音樂作品的藝術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