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月球》：二次元導演張吃魚的“騰”痛歷險記

2022年7月29日，科幻喜劇電影《獨行月球》上映后，大受歡迎。上映7天，票房便超過了15億元，短短半個月內就取得24億元票房的好成績，打破了由國外科幻片壟斷的影史紀錄。網友們表示：“《獨行月球》太好看了，還有高開炸走的趨勢！”

電影爆火后，除了沈騰、馬麗兩位主演沖上了熱搜，年輕的“二次元”導演張吃魚也受到了大眾的關注。他第一次獨立執導電影，便取得了驚人的成績，這一切要從他熱愛漫畫說起……

從網絡作家到電影導演

張吃魚原名張遲昱，于1986年出生在浙江嘉興。他從小就喜歡看漫畫，喜歡《海賊王》《棋魂》《異世界的舅舅》等作品，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是個“二次元”男孩，曾多次在繪畫比賽中獲獎。

上大學時，張吃魚已經長到1.8米，高高瘦瘦的，因癡迷動漫，特地染了一頭黃發，好讓自己與動漫世界更加靠近。那時，流行看網絡小說，在同學的介紹下，張吃魚也迷上了各類網絡小說。看著看著，張吃魚覺得，這種小說自己也能寫，還能寫得更好。于是，他便興致勃勃地在網上連載了《我的模特鄰居》和《青春是一場折騰》兩部小說，由于文筆好，富有想象力，得到了出版的機會。

正因為有過網絡作家的經歷，張吃魚在大學畢業后，成功地當上了一家影視公司的文學策劃。2011年12月，他無意中看到了開心麻花招聘編劇的消息。他很喜歡開心麻花的話劇，覺得富有趣味和創意，便嘗試去應聘。很快，他就成功入選了。張吃魚快樂地跟朋友們說：“哥們現在是開心麻花的人了，我覺得好幸運呀！”

成為編劇的張吃魚剛開始只負責寫網劇，再后來，慢慢參與話劇創作。熬了幾年之后，才當上了電影編劇。他進步很快，2017年，又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導演。他參與執導和編劇了一部電影，就是《羞羞的鐵拳》，獲得了22億元的高票房。這使得他對成為一名好導演，增添了不少信心。

在開心麻花工作的日子，張吃魚雖然帶給觀眾很多笑聲，但實際上創作喜劇的壓力特別大。張吃魚排解壓力的方法就是看漫畫，只要一翻開漫畫書，他便能沉浸到精彩絕倫的漫畫世界里，煩躁的心情得以平復。有的時候，漫畫里的一些情節還能激發出他的靈感來，那些想不通的難題立馬迎刃而解。

一天，張吃魚在津津有味地觀看韓國的一些漫畫時，偶然發現了一本科幻漫畫，那是韓國漫畫家趙石的作品《獨行月球》。故事的開頭便深深吸引住了他，講述的是一個宇航員被落在了月球上，目睹了地球遭遇隕石撞擊，誤以為自己是宇宙唯一幸存的人類的故事。他覺得這個想法特別妙，中間的過程充滿歡樂與感動，結尾還有了升華且不失浪漫。

一個月后，張吃魚提議把這個漫畫故事搬上大銀幕，拍一部科幻喜劇片。開心麻花的人都很興奮，覺得這個故事很有新意，但是難點也在于它太有新意了，開心麻花從未拍過這種類型的電影，沒有人敢當這部電影的導演。有人低聲說：“這個項目太大了，估計得涉及一萬多個工作人員，太考驗導演的綜合能力了，太難了！”

眼看事情推進不下去，張吃魚又實在太喜歡這個漫畫故事，便主動請纓獨立執導《獨行月球》。

把項目扛下來后，張吃魚就開始組織編劇一起寫劇本了。他本以為有現成的故事，寫劇本應該不會太困難。事實卻是，每天都很難。本來寫喜劇包袱就不容易，同時還要結合科幻，一旦寫不好，就真成笑話了。編劇團隊每寫一個喜劇包袱時，要考慮這個包袱會不會沖淡了科幻感。另外，在寫科幻部分時，又要考慮到它會不會沖淡了喜感。必須在兩方面做到平衡。而把科幻和喜劇結合的電影本來就很少見，他們沒有太多影片可以用來借鑒參考。

張吃魚苦笑著跟朋友訴苦：“我現在每天都過得想逃離地球。”他一遍遍地翻看《獨行月球》漫畫書，力求在尊重原著的前提下，寫出符合開心麻花風格的橋段來。因為看了太多遍，有一天，張吃魚離開辦公室前，對一起加班的編劇說：“我有點想吐，我第一次看漫畫看到想吐。以前，我都是很享受的。”同伴便開玩笑說：“當消遣變成了工作，誰都笑不出來。”

盡管過程很痛苦，但歷經數月后，張吃魚還是帶領一眾編劇把劇本寫出來了，并進行了多番修改，第一階段總算大功告成了。

敢于為難兩位圈內大腕

接下來，張吃魚著手準備各項前期工作，預估得花兩年多的時間。

其中，最復雜的就是搭建月盾基地。為了模擬真實的月球表面，張吃魚使用了15個攝影棚，面積超過4萬平方米，95%的鏡頭涉及特效。但張吃魚不滿足于此，還要在6000平方米的攝影棚中，搭建一座月盾基地實景，請人鋪設200噸沙石模擬月面粉塵，還放上了月球車、返回艙、經典唱片機等道具，看起來十分逼真。張吃魚第一次走進這座“月盾基地”時，就特別興奮，感覺腦海中的漫畫一下子變成了現實。他高興地叫起來：“太棒了，太棒了，我太喜歡這里了！”

一切準備就緒，定好了沈騰、馬麗出演男女主角后，計劃在2020年12月正式開拍。開拍時，張吃魚提前給兩位主演打預防針：“這可能會是開心麻花所有電影拍攝中花費時間最多的一部，預計需要拍5個多月。”

盡管張吃魚是一位新人導演，但為了電影有最好的效果，他竟敢于“為難”沈騰和馬麗兩位大腕。張吃魚先是要求沈騰進行一場獨角戲表演，要他表演出喜感和人物堅韌的一面，情緒上還要有大喜大悲。這對演員的要求極高，幸好沈騰有著豐富的表演經驗，憑借個人魅力和精湛的演技出色地完成了這段獨角戲。

可拍完以后，張吃魚在夸贊沈騰演得好的同時，總覺得哪里不夠完美。他看了又看，終于發現哪里不夠好了。月球上只有黑白灰三種冷色調，宇航員穿的是藍色宇航服，也是冷色。但這可是一部喜劇片，張吃魚便讓服裝組把宇航服改為暖黃色，這樣就能沖淡一點科幻片的冷硬，帶給人溫暖。然后，他讓沈騰穿上黃色宇航服重拍一次。

沈騰差點崩潰了，他本來就有腰傷在身，加上頸椎向來有點問題，穿著重達40斤的宇航服演戲，又累又疼。張吃魚跑過來，鼓勵沈騰：“騰哥，都是為了電影，咬牙堅持下去。沒準拍完這部戲后，你就是300億票房影帝了。”“滾，你這可惡的導演……”沈騰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嘴上罵著張吃魚，身體卻迅速地行動起來了。

拍完這段戲，沈騰疼得齜牙咧嘴，倒在地上歇息。張吃魚既心疼又感動，立馬給沈騰送上治療頸椎和腰傷的膏藥，信誓旦旦地說：“騰哥，如果下次再拍這種戲，我一定會讓人把宇航服設計得更輕盈一些，不會再讓你受苦受累了。”沈騰無奈地笑笑：“好話都讓你給說完了。”

沈騰的老搭檔馬麗的狀況也不太好，她的第一場戲就令張吃魚不滿意。張吃魚說：“麗姐，我希望你不僅是在這場戲，甚至整部電影中，在表演上都要克制一些。雖然咱們這是喜劇電影，但你這個角色是個性強勢的指揮長，是外表和內心都很剛硬的人，只是到最后她才被軟化一些，簡單來說就是‘鐵血女強人’。”為此，張吃魚堅持認為，這個角色不太適合承擔太多喜劇任務，表演要相對克制。

馬麗聽明白了，她必須盡快調整自己過往拍喜劇電影的表演方式。這對她來說，是有一定難度的。與此同時，馬麗感覺到張吃魚是個溫和卻很堅定的人。盡管會為難演員，但他目標清晰，一切都是為了拍好電影，讓人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隨著拍攝的深入，沈騰、馬麗與張吃魚之間還是產生了不少的分歧。有時，沈騰和馬麗會堅持認為這種表達方式就是最好的，而張吃魚則認同另一種表達形式。有時，三個人還會有三種不同的看法。

這個時候，作為導演的張吃魚既不會強勢地表明，演員必須得聽從導演的，也不會一味聽從演員的想法。他會非常隨和地說：“很謝謝騰哥、麗姐提供這么好的想法，咱們就把各種想法都拍一條，回頭再一起找找哪條更合適。”

正因為張吃魚思路清晰又隨和可愛，在劇組里很讓人信服，與大家都能和諧相處，從未發生不愉快的事情。但一個月后，張吃魚卻遇到了一件傷心事。

終于可以好好享受漫畫

那天，張吃魚正在處理動物“剛子”的戲份，這是一個電腦特效制作出來的角色。雖然外表栩栩如生，可他總覺得差點什么。收工以后，不禁有些悶悶不樂。

正在這時，張吃魚接到家里打來的一個電話，家人告訴他，陪伴他11年的寵物貓去世了。張吃魚當即流下了傷心的眼淚，他因為專注拍攝，太長時間沒回家了，連貓咪最后一面都沒見到。一想到它往日生動地在自己面前行走、跳躍的情景，張吃魚便難過不已。

而正是對于貓咪的這些生動的回憶，令他第二天醒來時就明白到“剛子”的角色問題出在哪里了。袋鼠剛子雖然看起來跟真的一樣，但它的神態有些呆板，動作也比較生硬。如何令剛子更生動逼真呢？張吃魚想到了一個辦法，請一位演員來扮演剛子，通過動作捕捉技術，將演員的工作表演錄入電腦，再用特效進行制作。這個想法得到了劇組工作人員的一致認可。

經過認真細致的考慮，張吃魚選定了開心麻花旗下的演員郝瀚來飾演剛子。他以前跟郝瀚有過一次合作，感覺郝瀚聰明又踏實，兩人關系還不錯。可真正要開口請郝瀚來參演時，張吃魚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的要求實在太嚴苛了。

“你要搬到動物園附近住一段時間，每天觀察袋鼠的神態和動作。”這是張吃魚提出的第一個要求。郝瀚是個熱愛表演的年輕演員，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個要求，表示自己甘愿為電影付出。緊接著，張吃魚又提出了第二個要求：“拍攝時，你要穿上袋鼠骨架裝置進行表演，有些場景，你還得穿上宇航服演。”郝瀚覺得這都不是問題，爽快地答應了。

但當張吃魚說到第三個要求時，郝瀚不由得愣了愣。原來，由于郝瀚演的是一只袋鼠，所以在整部電影中，他盡管也屬于主角之一，但完全沒有臺詞、不能露臉。也就是說，拍完以后，觀眾可能都不認識他。郝瀚沉默了一會兒，苦澀一笑，問：“導演，我要是演好了，下部戲能讓我露個臉不？”“當然。”張吃魚毫不遲疑地說，“演完這部戲，咱倆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我再送你幾本珍藏版的漫畫，這可不是每個演員都有的額外待遇。”

郝瀚被逗樂了，接下了這部戲。

到了正式拍攝時，郝瀚一直保持半蹲的姿勢，模仿袋鼠撓頭、跳躍、掃尾等經典動作。整個過程，他令張吃魚覺得郝瀚完全就是一只真實的袋鼠，讓他特別感動。而張吃魚對影片這種精益求精的態度，也讓郝瀚對他心生敬佩。自此，兩人成了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張吃魚對電影精益求精的態度不僅體現在對動物角色上，還表現在后期的制作里。2021年5月，電影拍完后，進入緊張繁瑣的后期制作。全片使用超過2000個特效鏡頭，看起來震撼人心。張吃魚看得相當激動，不停地說：“就是這樣的，這就是我心中的《獨行月球》。”

然而，電影剪輯好后，張吃魚又不滿意了。他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我覺得太空里的音效要再處理一下。你在月球車里說話，跟坐在普通的車里隔著玻璃說話肯定是有區別的吧？這個差異性一定要體現出來。”

于是，張吃魚不惜花重金聘請國內頂尖的聲音制作團隊，來處理太空上的音效問題。他跟制作團隊熱烈的討論，到底哪種音效是在太空里能聽到的聲音，它得比較特別，又不能失真。在測試了許多個版本后，最終選定了一個大伙兒都覺得最合適的版本。

轉眼，到了2022年7月29日，科幻喜劇電影《獨行月球》上映了，剛上映就大受歡迎，打破并大幅提升了多項由國外科幻片壟斷的影史紀錄。

電影爆火后，沈騰、馬麗兩位主演立馬沖上了熱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飾演袋鼠的郝瀚也被觀眾“看到了”，大家一面笑他無法露臉，一面夸他專注敬業，也算火了一把。張吃魚替他感到開心，又感慨地對他說：“所有的努力都不會白費的啦。”

同樣受到大眾關注的還有張吃魚，他第一次獨立執導電影，便取得驕人的成績。有網友評價他：“這位年輕導演不簡單，一出手便大殺四方，后生可畏。”張吃魚卻幽默地回應：“為了把喜愛的漫畫搬上大銀幕，我足足花了5年時間，從31歲忙活到36歲，已經不年輕了。”還有網友說：“張導演以后還要多看漫畫呀，那就能拍出更多的好電影了。”

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張吃魚則表示，為了拍好這部電影，他已經“冷落”其他漫畫好長時間了，現在終于可以躺下來好好享受一番了。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