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鎮二景

◎王日

兩眼康熙井

游歷四平市山門鎮，竟然發現兩眼有三百年傳奇歷史的“康熙井”。

兩眼康熙井的背景很宏闊。當年，這里是清朝皇帝東巡的大御道，東北亞古絲綢之路的節點小鎮。康熙九年（1670年）修筑柳條邊，這里建立了布爾圖庫蘇巴爾汗邊門衙門，至今有保存完好的明清風格衙門遺址。山門鎮的老人指點給我，說衙門外面的井俗稱“民井”，供居民及客棧商賈等待“簽證進山”時使用；另一座衙門里面的俗稱“官井”，為大御道的過往官員和衙署兵丁使用。兩眼井相隔近百米，井水至今依然清亮，只是，自來水到了各家后，民井廢棄了，一塊沉重的鐵皮蓋住了那眼清亮；官井廢棄了，一塊沉重的水泥臺讓它沉默。

老人很健談，說兩眼康熙井造就了山門鎮這塊風水寶地。三百多年的山門鎮，店鋪昌隆，子孫興旺，人才輩出。還說，兩眼井水色清冽，水味甘醇，被外鄉人傳為“神水”，女孩子飲用可以排毒養顏，水潤肌膚。

兩眼康熙井，有一種不可說的力量，把柳條邊及鎮守邊門的官兵拴為一體。柳條邊是清王朝定鼎北京后，為了防范草民進入龍興之地挖參打獵，也為了將來兒孫無能、家道敗落后有個“不動產”而建的，用土堆起高寬各三四尺的一道土墻，上面每隔五尺插柳三株，然后用繩子把柳樹連接上。在土墻外掘一道深八尺、上寬八尺、底寬五尺的深溝，以禁止行人攀越。自遼寧威遠堡向北，經由四平、梨樹、伊通、長春、九臺至舒蘭全長三百四十五公里。沿邊設有二十座邊門，管理邊墻事務。在四平境內有三個邊門，即布爾圖庫邊門（半拉山門）、赫爾蘇邊門和伊通河邊門。邊門設防御筆帖式、領催各一員，披甲兵二十人，壯丁若干人，以掌管邊門啟閉?，F在唯一幸存的是山門鎮布爾圖庫邊門。當年四品五品的官爺，所轄上二臺、下三臺等，對于敢于偷偷進山的人，給以捉拿，處以鞭刑、杖刑、監押甚至絞刑。他的權力很大，把邊門逐漸演變成以“收稅”為名“吃、拿、卡、要”的打劫之處。而兩眼康熙井，就是他們生存的必要條件。

有個小孩子跑過來，在康熙井上的鐵板上蹦著，歡呼莫名的喜事。我一下子想到，這兩眼康熙井如今封死了，孩子們斷然不知道關于康熙井的故事。但當年，兩眼井對這里的孩子們的意義是多么重大??！

我小時候是看過水井的，那時一直認為，井里藏著個天大的秘密。水里面有個會做鬼臉的自己，還有藍天白云，月亮星星。特別是在冬天，井里會升起一股熱氣，讓人想到媽媽在蒸豆包，就要過年了……井里有很多溫暖的渴望，神奇和驚訝。但是，我還記得，媽媽嘮叨好幾次“井纏人”的故事。說井里住著一位丑陋的神仙，每天都在張望井口上的轆轤，尋找不聽話的孩子，如果誰家的孩子來井邊玩耍，就要被丑神帶走，再也不能回到媽媽身邊了。這故事有些駭人，但很有教育效果，讓我和很多不諳世事的孩子遠離了危險。

難怪如今，兩眼康熙井被封得死死的，他們一定聽過我媽媽講過的故事。

康熙井附近住著很多民戶，但在當年，這里還是個信息中心?；始业氖ブ肌⑻焱獾膫髀労玩偵系娘L流韻事，都在井邊傳播開去。這讓人想起很多與井相關的戲曲故事。京劇、呂劇、評劇都有《井臺會》的曲目，東北二人轉《井臺會》（有人也叫《藍橋會》《藍河怨》），劇情很感人，主人公的心理描繪很細膩，耐人尋味。

二人轉《井臺會》說十八歲的蘭瑞蓮被賣給了五十三歲的麻子為妻，常受虐待。這天蘭瑞蓮井臺挑水，遇見小亮哥魏魁元來討水喝。閑聊中，魏魁元對蘭瑞蓮的悲慘遭遇深表同情，隨即相知相愛，相約三更天一同逃走。這出二人轉不僅揭示了那個年代懷春少女的婚姻夢想，也說明井臺是當年婚姻幸福的誘發劑和促成劑，成為撩撥少女情懷和農家后生的一個符號，且在不斷演化著遠比戲中還要精彩的愛情故事。而我們看到的這兩眼康熙井，不僅承擔著人們的吃用功能，也是一處脈脈含情的春眼，注視著來到井臺汲水的紅男綠女，探問著他們的幸福指數。

轉身走去，離開這個滿漢大集的商貿紅塵，坐在布爾圖庫柳條邊衙門的老屋，泡一壺茶，讓心兒靜下來，像鐵觀音的長葉沉入杯底，望著窗外無語的葫蘆花開，有感于歲月的匆匆。想那兩眼康熙老井，那里面一定有很多故事，但我不知道到發生了什么具體的故事，更不知道現在該說什么。忽然覺得，我不是井，我是說，我不能緘默如井。是故，拙筆“康熙井·碑記”兩則，留個故事引子給后人。

《康熙井碑（1）記》曰：“山門有康熙古井焉，一曰官井。甘醇久旱亦不枯，為衙署之水源也。井初為山下涌泉，兵丁鑿之為井，時為康熙九年春葳盛時。山門之崔嵬，柳邊固其壘。因外通虜，布爾圖庫時逢極衛之地，奴警存焉，不堪備虜，思班兵不濟，幫命守將鄉紳人等募資修纂，方為早竣。護庇龍興之地，獲福無量。既臣斯恩，既服斯義，勒銘山門，永詔億世?！?/p>

《康熙井碑（2）記》曰：“山門有康熙古井焉，二曰民井。民井為石砌方口圓筒直壁形。四季涌水滔滔，天旱不枯，霖雨不溢，清澈甘甜。雖盛暑，亦寒氣四顧，民人飲用數百年矣。康熙九年軍屯山門，過往商民飲食為天，故在邊門外坪開鑿水井。風雨流年，古井廢弛，喚醒古跡，按前朝舊制，邊角禿石整修古井，供游客飲水思源，懷古欽英，特刻石立銘，以垂久遠?！?/p>

兩則碑文為敬仰先人智慧而作。隨即拾級而上，山門鎮的二郎山莊令人眼界開闊。目極之處，是山巒，是梯田，是藍天，是白云。俯視小鎮，枯井模糊，一片蒼茫，真的是：我說，井不說……

神仙洞

這是一處神秘而又古老的部落，四平市山門鎮神仙洞“超哈恩都里原始部落”。

神仙洞的超哈恩都里原始部落綠水縈繞，群山環抱，這里過著“星月當被地當床，圍獵野豬繞山梁，圖騰祭祀跳篝火，消夜加餐烤野狼”的日子。

超哈恩都里，滿族語“山神”的意思。山神居住的原始部落，游樂生活多種多樣，有狂野超越、鉆木取火、篝火祭祀，攀山射獵等，是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原始部落探險游樂的勝地。

神仙洞原始部落是怎么生活在山門鎮的呢？這要從一個傳說說起。紫氣東來，天地始作。億萬年的滄桑巨變，長白山誕生了。好一處千年積雪，萬年紅松。百里之外可見白云繚繞，藍天映襯，神奇雄美，壯觀至極。傳說在長白山誕生的時候，有一個叫屠龍的游俠，在夢中得知了長白山的神奇，并見到一位神通廣大的白胡子老頭，一身高強的武藝，便決定上長白山找老頭精進武功。游俠屠龍只身而來，曉行夜宿，饑餐渴飲，不知走了多少里路。這天，屠龍走進一座山谷，看到一只老虎正領著兩只虎崽練習跳躍溝壑，便坐在石上觀看?；⑹侨韩F之王，虎能威震群山，人們總是借助虎的勇猛和威力，來驅逐妖魔鬼怪，為自己的生命助威。所以屠龍也十分喜歡老虎。

屠龍在山坡上看了一會兒，覺得老虎沒有傷他的意思，就和小老虎一樣，在草地上練了起來。直到中午時，不知不覺慢慢靠近了老虎，老虎像沒看到他一樣，仍舊在那練習跳躍。屠龍練到興致時，便大喊了一聲：“好?。』煾担煾?，你就是我的老師，我要拜你為師！”

老虎看了看他，低聲吼了一下，算是答應下來了。老虎功夫的特點很多，主要是老虎的習慣性動作，隨意性較強。老虎巡山一式，先是四下張望，然后抖身搖尾，翻滾撲跳，看上去勇猛矯健，雄姿栩然。還有憨態可掬的小老虎，互相嬉戲著摸爬滾打，不時將對方掀翻在地。它們不時地眨眼、輪睛、閉目養神，紅閃閃的舌頭一伸一縮，都是獨特的功夫。從此，游俠屠龍就跟老虎學這些滾翻、跳躍、撲打、嬉戲的功夫。一晃三年了，屠龍學會了虎老師的全部本領，給虎老師磕了三個頭，拜別虎師傅，繼續向長白山深處走去。

由于屠龍跟虎老師學了三年功夫，認識到動物和人一樣，都有自己獨特的功夫，是可以互相學習的，所以每見到本領高的動物，他都拜師學藝，先后跟黑熊學過拔樹、搬石、造穴、打洞，跟大鯉魚學過游泳、潛水、抓魚。他邊學邊走，在第五年的春天才來到長白山下。他拜倒在長白山天池下，苦苦哀求了三天三夜，長白山神看他很有誠意和毅力，便收他做了關門弟子。

屠龍跟長白山神整整學習了兩年，刀槍劍戟，排兵布陣，樣樣精熟。輔佐師傅治理屬地，平息部落之間的紛爭，戰勝了惡魔耶魯里；和部落人等和平相處，呈現一片和諧景象，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百姓其樂融融。這時，長白山神向天神阿布卡赫赫報告了屠龍的事跡，天神得知屠龍武藝超群，智勇兼備，便封他為長白山圣主，賜名超哈恩都里，戰神的意思，守護長白山第一大門——半拉山門。那時的長白山門已經被楊二郎趕山時破壞得不成樣子，還沒有修復，為保長白山永遠風光無限，天神就專門派來戰神超哈恩都里鎮守這里。

屠龍得到天神“超哈恩都里”的封號后，很快來到半拉山門，親自開了一座山洞，作為自己的住處。很快，他的聲名遠播，引來了眾多勞作生息的百姓，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原始部落。如今好多溝壑山崖，都有超哈恩都里原始部落活動的痕跡。又由于這里是去往長白山的必經之路，所以路過的人們都要朝拜他，他成了山門一帶的保護神。又因他武藝高強，能征善戰，后來的滿族人又把他稱作戰神進行祭拜。每年的春秋，都要舉行大祭，遇到出兵打仗的軍事活動，也要舉行祭祀，以求他的保佑。據說，清朝的康熙皇帝三次去朝拜長白山，路過山門神仙洞時，都要舉行盛大的祭拜活動。

來到長白山第一門的超哈恩都里原始部落，這里氣象萬千，陽光普照。山澗流水潺潺，山坳雪地冰天，林中神秘莫測，溪畔神洞幽深。

現在，超哈恩都里原始部落的神仙洞中，屠龍獲得新生，全國各地游客前來赴約，和神仙洞的屠龍——超哈恩都里山神一同狂歡，感受神仙洞原始部落的熱情，學習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神秘法則。人生匆匆幾十年，百年過后，還有多少人會記得，一切都是塵歸塵土歸土，回歸大地的懷抱。這里的照片，有著兒時的回憶，有著童年的天真，有著青春之時的叛逆和灑脫，有著長得成熟之后的淡然，一張張面孔，都可以看出此時的永恒。一切的一切都回歸原始，我們將像屠龍一樣，成為這里的一部分。來吧，來一探超哈恩都里原始部落神仙洞里的秘密，認識人生，認識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