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耀輝
(山西金融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山西 太原 030002)
隨著國有企業改革不斷深化,重組過程中企業合并常被運用,根據《公司法》提及的合并,僅有新設合并和吸收合并兩種方式選擇。但改革重組過程因個案情況千差萬別,需根據工作計劃的時效性、業務延續的穩定性和面臨市場化選擇的現實性等多種因素出發,創新合并方式,以便順利推進企業改制。由于合并方式的創新運用必然產生一些后果,需要我們提前預判。為此,本文通過三個案例展示公司合并創新方式的運用,重點根據“案例3”對企業合并創新方式的運用進行利弊分析,以期以國資改革重組工作的經驗與大家交流。
《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條規定:公司合并可以采取吸收合并或者新設合并,這是企業合并的法律依據。一個公司吸收其他公司為吸收合并,也稱存續合并,被吸收的公司解散,接受被合并公司的公司,應當于公司合并以后到公司登記機關辦理變更登記手續,繼續享有法人地位;被兼并的公司法人資格消滅,成為另一個公司的組成部分,應當宣告停業,并到公司登記機關辦理注銷手續;兩個以上公司合并設立一個新的公司為新設合并,合并各方解散,這種合并是以原來所有公司的法人資格消滅為前提的。以這種形式進行合并以后,原公司應當到公司登記機關辦理注銷登記手續。新設立的公司應當到公司登記機關辦理設立登記手續,取得法人資格。無論采取何種合并方式,公司合并必須依法定程序進行,為保障公司債權人利益,需要進行公告,債權人如有異議,需對合并前的債務提前清償或提供擔保。究竟采取哪種合并方式,要按合并前雙方的地位、資產規模、業務關系等多方面因素考慮。通常,合并雙方地位不平等時,多采用吸收合并,當合并雙方地位、規模相差不大時采用新設合并。
在國有企業改革重組過程中,創新運用企業合并方式經常見到,下面列舉三個案例供大家參考。
案例1:S省國資委下屬直接管理的企業A公司和B公司,由于B公司經營困難,國資委決定對B公司重組,決定將B公司并入A公司,實現A公司與B公司合并。按現行法律規定的公司合并思路,由于B公司經營困難,資產質量差,應采用吸收合并,即B公司注銷法人資格,履行法定程序后將資產和負債并入A公司。但S省實際操作是將B公司股權劃轉給A公司,B公司獨立法人地位仍保持,作為A公司的一級子公司存在。
案例2:S省國資委下屬直接管理企業C公司和D公司,考慮提升競爭力和抗風險能力,C公司和D公司有產業鏈上下游關系,市場依存度也高,國資委決定C公司與D公司合并。按現行法律規定的公司合并思路,由于被合并雙方C公司和D公司資產規模和地位相當,應采用新設合并,履行法定程序后注銷被合并獨立法人,另新設公司。但S省實際操作為C公司和D公司的獨立法人地位不變,僅是將兩個公司股權劃入新設公司E公司,C公司和D公司變為E公司的一級子公司。
案例3:S省屬G、F兩集團公司原來都為省屬一級企業,領導層無隸屬關系。但F是G公司全資子公司,兩企業都有若干一級子公司。為深化改革,經上級批準:F公司本部并入G公司,按現行法律規定的公司合并思路,由于F公司原屬G公司的全資子公司,雙方地位不平等,應采用吸收合并,履行法定手續后,注銷F公司獨立法人地位,將其資產和負債并入G公司。但最終執行合并方案采用F公司僅本部人員全部安排進入G公司,F公司的法人地位保留,仍屬G公司的一級子公司。
目前來看,無論央企的公司合并還是各省屬企業的公司合并,類似案例1、2的公司合并較為常見,案例3的合并方式更具特色和創新意味。
企業合并如按《公司法》所述進行合并,必然要進行債權債務的公告,尤其被注銷法人地位公司需進行資產清查、人員安置。如果債務公告時有債權人提出異議,合并方要與債權人進行溝通并對債務提供擔保,按國有企業公司治理要求,不可避免地要履行一定的決策流程和審批手續,工作過程會加長;新設公司承接原公司債權,債權的主體要進行變更,未履行完成的合同也要進行相應變更,工作量會大幅增加;在對擬注銷獨立法人的公司資產清查時,會由于國有企業成立較早,歷史遺留問題較多,審計工作量會很大,難以按時推進公司合并。因此,對工作時效性的要求必然導致趨向選擇創新合并方式。
企業合并雙方原來都處于持續經營狀態,對外與金融機構、供應商和合作伙伴都處于較穩定狀態。如果公司合并,必然會使金融機構重新對合并后的企業進行盡職調查,對涉及融資貸款的合同進行重新簽訂,有可能要求公司提供增信措施。如果銜接不好,與金融機構溝通不暢,很可能造成銀行抽貸,新的授信不能接續,可能會出現被合并公司短期融資能力下降,導致出現支付困難等不良后果,造成公司財務資金流動性困難,影響公司穩定運營。供應商及其他合作伙伴也都會關注公司合并對其的影響,通常公司合并會對原來的采購和銷售業務流程進行再造,在合并后新的制度出臺前,供應商和合作伙伴會采取觀望態度,對原有的賒銷欠款采取催收措施。稍有操作不慎,就會對原有業務的供銷運營鏈產生影響。此外,重大改革都會涉及職工利益的調整,若處理不當,還會影響社會穩定。公司合并有時會存在合理避稅的事項,在稅法中規定了虧損遞延的條款,擁有較大盈利的公司往往考慮把那些擁有相當數量累積虧損的公司作為并購對象,節稅現金可以作為合并后公司現金流入的增加,可以影響增加合并后公司的價值。然而,重大企業的合并還可能對原來的稅務監管關系產生變更,被注銷的被合并企業會改變稅收款的歸屬,引起地方政府利益的調整和干預。采用創新式公司合并無疑可在保持大局穩定下,快速推進企業重組,以通過發展的方式對歷史遺留問題進行處置,靠時間換取空間。
公司合并是為謀求未來更大的發展機會,追求“1+1>2”的效應。如果一個公司打算擴大其在產業鏈中影響力,常采用的方法是合并產業鏈中上下游公司,通過延鏈補鏈增強公司整體實力,或合并同類公司中有特殊市場占有率或品牌影響力的公司,增強市場話語權。這樣,迅速獲得正在經營的被合并公司優勢,避免被合并公司清算,可以使合并后公司充分利用合并前雙方現實生產能力和各自優勢,在市場及分配領域快速進入新市場,優化現存市場布局,增強產品市場控制力,發揮規模經濟效應,減少供給短缺的可能性,實現高于合并前的收益。
國企改革重組任務艱巨,要適當把握節奏力度,創新方式方法。不可能通過一紙合并公文解決所有問題。機械地套用公司法規定的兩種方式進行公司合并,方式必然簡單粗暴。我國《公司法》雖在理論方面規定了公司合并的兩種方式,但這種法條過于原則,不足以應對我國國有企業改革重組的豐富實踐。照搬《公司法》的兩種公司合并方式,不能適應快速推進國資國企改革的需要。在國企業改革重組中,創新性地采用變通的合并形式,對維護社會穩定,化解金融風險都是有益的探索,對國有企業改革理論的豐富也提供了很好的實踐嘗試。
一是減少人員安置的阻力,保持社會穩定,保障了國企員工的合法權益。在改革合并前,針對可能的合并模式,F公司員工還是最關心自己的去留,如果F公司本部員工分流到子公司,要涉及制定職工安置方案,由于子公司主業不同,效益差異較大,資產規模也差異較大,將合適的人短期調整到子公司恰當的工作崗位,且人崗匹配,需要面臨全員的考核,大規模人員的調整,而人員調整必然涉及職工切身利益的變動,稍有不慎,本來期望已久的改革將會引起職工反對,影響社會穩定。二是減少進行債權、債務公告的環節,節省了時間,保證了國企改革重組的效率和進度。通常,企業合并需對債權債務公告,如果公告期債權人提出異議,需對債務提前清償或進行擔保,提前清償債務必然對財務資金流動性造成壓力,如果與債權人不能及時達成一致意見,必然導致合并過程漫長,資金處理不當會造成F公司及其子公司資金流動性風險,影響金融穩定。三是保持各合并方公司對下屬子公司的基本構架不變,在合并后G公司決策權范圍內可有針對性地對原F公司進行二次改革;在按計劃進度完成兩公司合并后,可對F公司原有優質資產進行二次重整,歷史遺留問題逐漸解決。四是保障公司原有法律關系和未完成的合同協議平穩過渡,減少金融機構對F公司授信收縮的不利影響,維護金融穩定。正在執行合同的相對人不需對原合同進行修改重簽,F公司銀行賬戶不需進行變更,且公司的一切印鑒在不做變更的條件下,原有的合同仍正常履行,減少了合并對公司正常業務的沖擊。五是節約了稅費和產權變更交易成本。如公司被注銷合并,要進行財務清算,對賬面資產包括房產等實物資產按市值評估作價,由于F公司存續期較長,房產重新估值必然產生大額清算收益,清算收益要繳納企業所得稅;案例3的合并方式減少了公司的稅收支出,也減少了合并后公司取得F公司資產時,辦理產權憑證的稅費支出。
一是未達到法律意義真正合并,被合并方F公司獨立法人地位仍存續,短期沒有徹底達到改革重組兩公司合并目的,形式上F公司仍存在,仍有獨立的資產和負債,獨立編制財務報表,獨立納稅,原有的股權關系未作出變更,不是真正法律意義上的合并。二是F公司人員合并到G公司后,F公司不再設黨委會,董事會、經理層,有可能影響金融機構對F公司治理存在缺陷的判斷,不利F公司及其原子公司融資。因原F公司對子公司融資提供擔保時僅需出具F公司的董事會決議,但由于合并后F公司董事會沒有組成人員,有關對子公司融資擔保的董事會決議無法出具,只能以出具G公司的黨委會決議代替,這種操作方式,在地方金融機構尚可接受,但如遇到F公司子公司的大額融資,要讓全國性的金融機構合規部門審核認可,非常困難,會被認定為公司治理機構設置的缺失。三是F公司對其子公司擔保能力減弱,擔保責任可能上移G公司,不利于防控F公司原子公司融資風險。由于合并不徹底,金融機構對F公司下一步的去留持觀望態度,原本僅接受F公司擔保即可放款的銀行,常提出額外增信要求,或要求G公司提供擔保,這樣會造成整體融資效率下降,成本增高,或子公司風險上傳到G公司。四是子公司股權層級不清晰,案例3事實上對F公司原有子公司合并后按G公司的一級子公司管理,但股權法律上實際是孫公司,是合并后G公司的孫公司。如對這類公司股權轉讓,按國資監管應由其上級公司審批,但法律方面的上級公司是F公司,事實上合并后F公司沒有實際經營和決策機構,實際決策機構是G公司黨委會和經理層,再有,按國資監管省級國有企業四級以下的子公司需清理,但合并后F公司并不是按一級子公司對待,這與實際股權關系有矛盾。五是由于公司法人存續,財務核算、工商年度信息披露,尤其報表決算工作仍需正常進行,會增加額外的工作溝通。比如,工商年檢信息披露過程中,正常的高管信息及薪酬是主要內容之一,但由于被合并公司已是空殼公司,僅有法定代表人及執行董事,且也不負擔其薪酬,會造成系統檢測異常,需與監管部門做出解釋。在稅收監管方面,由于現在的稅務監管主要采用后臺系統評估,電腦采用邏輯分析的方式分析納稅人的涉稅資料,確定企業的稅收管理水平和涉稅風險,后臺評估時采用將同類正常經營企業的財務指標嵌入到軟件,通過大數據收集市場數據,將系統評定的平均財務指標與被合并企業進行比較,必然會產生過多的納稅風險點,如果被主管稅務機關后臺評定為高風險納稅企業,財務部門尤其稅收經辦人員需要進行大量釋疑工作,溝通難度相當大,因為稅務后臺的評估模塊設置和修改的權限不會下放到被合并公司主管稅務機關,系統內的評估疑點消除不掉,就有可能觸發稅務檢查或其他強監管措施。而這一切都因公司合并過程的不規范或不徹底。
《公司法》對公司合并方式的規定過于簡單,因此,在實踐中需根據實際情況創造性地提出合并方案。文中三個案例都是對公司合并方式的創新運用,有效地推動了國企改革,豐富了國企業改革的實踐。但是,三個案例也反映出我國《公司法》對公司合并方式的規定與實踐脫節,過于理想化,導致實踐中較普遍地存在“不規范”的公司合并操作實例。同時,也應清醒地認識到,運用創新方式的公司合并也會產生一些不利后果。如本文“案例3”作為過渡性安排可以,但時間不宜過長。尤其在國企改革過程中,公司被合并時,人員安置與企業主體資產處置相分離的方案是“特色”還是個案,值得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