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送關羽

○韓田鹿

曹操與關羽，絕對是《三國演義》中宿命糾纏最為復雜的兩個人。他們是政治上的敵人，但在個人情感上，卻有著某種深沉厚重、復雜微妙的東西。而我們今天要講的，正是二人命運交織的標志性場景：曹操親率手下殷殷送別奔向劉備的關羽。

關羽聽說劉備去向后即刻不辭而別，這就已經表明了收服關羽計劃的失敗。此時放關羽投奔劉備，無異于放虎歸山。劉備是天下英雄，放任關羽這樣的萬人敵重新加入劉備戰隊對自己意味著什么，曹操這樣的聰明人當然是清楚的。既然如此，為什么曹操不但不追殺關羽，反而追上去為其送行呢？

三個原因。

一是曹操本人氣度恢宏。這也是傳統史家的定評。裴松之在《三國志注》中就說：“曹公知羽不留而心嘉其志，去不遣追以成其義，自非有王霸之度，孰能至于此乎？斯實曹公之休美。”意思是知道關羽不愿意留在自己這里而贊許他的志向，看到關羽跑了也不派人追趕以成全他的忠義，如果不是有王者的氣度，那絕對是做不到的，這確實是曹操的長處啊。也就是說，不追殺關羽，表現了曹操的恢宏氣度。

二是曹操真心喜歡和尊重關羽。至于為什么喜歡，可能有兩點原因。首先曹操這個人本身條件很差，個子矮，長相不佳，所以他對于高大威猛的男性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仰慕和自慚形穢；其次也和曹操的身份地位有關系，曹操是三軍統帥，對于一個統帥來說，沒有什么比猛將更令人著迷。而關羽恰恰滿足了這兩點。曹操是政治家，也是詩人、藝術家，他的眼光不僅盯著政治，也盯著那些令人動心的美好事物。我們看他對許褚、對典韋、對張遼，都能感覺到這一點。

第三，也許是更重要的，是曹操在用這種方法贏得人心。這人心，首先當然是關羽的心。曹操不殺自己，關羽心存感念，這就為日后相見留下了余地。其次是自己手下猛將的心。曹操極力嘉許關羽，說“云長封金掛印，財賄不以動其心；爵祿不以移其志，此等人吾深敬之”，等于是在給自己的手下們上了一堂生動的關于忠義的現場課，把這種價值觀深深地烙印在了手下將領的心中。最后是天下人的心。曹操的舉動，向天下人昭示了自己的寬容、大度、豁達，其人格魅力必定隨著這件事而海內流傳。而以曹操此時對天下形勢的估計，劉備已經被自己打得如喪家之犬，翻身的可能性并不大，除掉他只是時間的問題。這樣，在殺與放之間權衡利弊，曹操選擇放走關羽，就是一個很劃算的選擇了。

曹操與關羽這段生命中的交集，在彼此的心中都刻下了深刻的印記。對曹操來說，既印證了他對關羽的一切仰慕，也刷新了他對忠義的認知，算是了結一個心愿與情結。對關羽來說，這一別后，他對曹操的認知也復雜了許多，情感也豐富了許多。而在華容道上，曹操窮途末路時，也正是二人的這段經歷讓關羽放下手中偃月刀，一舉扭轉了三國的歷史走向。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這種遺憾，或許不僅僅屬于錯過了相知的男女，也屬于錯過了相逢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