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由“死亡”開始的故事

汪蘆川

像題目所寫的那樣，于玲的童話《一只意外死亡的蝴蝶》是一個由“死亡”開始的故事。故事里，“我”和一只意外死亡的蝴蝶阿布邂逅，并在幫其尋找蝴蝶朋友阿呆的過程中和它結(jié)成了深厚的友誼。最終，阿布被埋在了阿呆的向日葵下，“我”也收獲了成長。童話字?jǐn)?shù)不多，人物和情節(jié)也都非常簡單。作者用一種輕盈的方式叩開了生命、成長等深刻的主題，創(chuàng)作了這篇佳作。

作品中，已經(jīng)死亡的蝴蝶阿布無疑是一個很具有吸引力的角色。作為童話開篇就已經(jīng)“意外死亡”的角色，阿布身上卻展現(xiàn)出了一種極其強大的生命活力。

阿布愛美、自戀、好面子、重感情。剛被“我”從面包車前窗拯救下來的時候，它帶著肯定的口氣發(fā)問“我漂亮吧”，并拜托“我”把它藏起來，因為不想讓人看到它“這個樣子”。在稱贊黑絲絨時，它再次洋洋得意地表示“我本來就很漂亮”，并認(rèn)為自己的名字好聽是“當(dāng)然”的。

在提到朋友阿呆時，阿布又是那么深情。阿布身上這種對美的自知和愛戀，以及對友情的重視都讓它顯得格外鮮活和真實，這種鮮活和真實又使這個角色充滿活力和生命力。和文中的“我”比起來，阿布甚至更像一個個性鮮明的“人”。而它的生命活力和“已死”身份形成了強大的張力。

童話中阿布一直以“靈魂”的形式和“我”對話，除了“掉了下來”并在“空中打了幾個旋”之外，阿布沒有任何動作。以大篇幅的對話來推進情節(jié)使得整篇童話具有了一種兒童劇的生趣。但也正因為阿布一直以“靈魂”的方式發(fā)聲，讀者在因為阿布的自戀和可愛忍俊不禁時，也隱隱憂慮作為一只已經(jīng)“意外死亡”的蝴蝶，阿布的最終命運會如何。某種程度上，阿布越鮮活真實，我們就越會同情阿布的“意外死亡”。

值得一提的是，故事的開頭，無論是“我”還是阿布提起死亡，都沒那么嚴(yán)肅和沉重。阿布直接“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意外死亡，還用“要怪就怪那個夏日午后的花開得太美”這樣不乏詼諧色彩的語句陳述自己死亡的原因。換言之，雖然阿布在故事的開頭就被宣判了“死亡”，但死亡直到阿布被“我”埋到阿呆的向日葵下才以實體的形式真正抵臨了阿布的身心，也抵臨了童話的文本。雖然故事的開頭就有了死亡的宣判，整個故事的進展也一直在阿布死亡的前提之中，但在故事結(jié)尾“我”的哭泣和“失魂落魄”之中，讀者才真正感受到了這種“抵臨”的力量，這種力量喚起我們對生命和成長的思考。而當(dāng)愛美、話癆的小蝴蝶為了友情放棄成為永遠漂亮的標(biāo)本，走向真正的死亡時，讀者心中也會生出無限的感動。正是在死亡的陰影之中，阿布率真的性格，阿布與阿呆的友情，以及“我”的善良顯得格外動人。《一只意外死亡的蝴蝶》正是如此，以死亡為已知條件，推導(dǎo)出了生命、友情、成長的溫暖，完成了對小讀者們的生命主題教育。

故事由阿布的意外死亡開始，又由阿布被埋在花下真正死亡結(jié)束，而在這個生命的循環(huán)之中，“我”獲得了成長。在剛剛看到小面包車上各種意外死亡的昆蟲時，“我”覺得惡心和恐怖；和阿布最初對話時，“我被嚇得后退一步”。雖然感到怪異和害怕，但善良的“我”還是選擇了幫助阿布。在幫助阿布的過程中，“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阿布的影響，我感覺自己也自信了很多”。“我”化身為了小小福爾摩斯，堅定又勇敢地帶阿布踏上了尋找阿呆的道路。而故事的最后，“我”也因為這種成長和媽媽代表的成人世界獲得了某種和解。“我也感到愧疚極了，對媽媽說：‘這次是我做得不對，讓您擔(dān)心了。”在這個以死亡開頭又以死亡結(jié)尾，看似循環(huán)的故事中，“我”獲得了成長。因此，《一只意外死亡的蝴蝶》也由一個單線、簡單的故事具有了更多層復(fù)調(diào)的豐富意味。

當(dāng)然，《一只意外死亡的蝴蝶》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對“媽媽”“鄰居叔叔”所代表的成人世界的刻畫有些粗糙，和本體故事有些割裂；再比如部分語言過于戲劇化，如“傻阿呆，這次輪到我來照顧你了”等。不過瑕不掩瑜，《一只意外死亡的蝴蝶》很好地用小故事觸碰深刻與豐富的邊界，相信這樣的佳作一定能帶給小讀者們感動和思考。